女服务员笑眯眯地回答:“我叫石琳,是渡情咖啡厅的服务员。”
李鲤不信:“你不是震旦大学的大学生吗?怎么会来这里做服务员?”
现在的大学生多金贵啊,尤其是震旦大学这样的名校大学生,怎么可能在一家咖啡厅里做服务员?
石琳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是震旦大学计算机系信息科学专业的毕业生,刚被分配到市局刑侦处技术科...
现在我是见习期,到渡情咖啡厅做服务员,执行侦察任务,属於岗前培训內容之一。
至於我跟李副处长的关係,你可以去问他啊。”
震旦大学计算机系信息科学专业的毕业生,岂不是跟前世的我是同行?
此时国家在大力提倡科技现代化,东海市警局也在响应號召,搞科技破案...
听说一九八五年市局刑侦处技术科就有了第一批“程序猿”。
这些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把歷史数据分类匯总输入计算机,编写程序建立初步的数据管理系统,帮助刑侦部门提高办案效率...
不过受现在的软硬体条件所限,破案手段主要还靠传统方法,计算机只是在某些方面提供些便利...
看著石琳转身离开的背影,李鲤摇了摇头。
我管你跟李胜利是什么关係,跟我毫无干係!
等了十来分钟,魏国强迟疑地走进来。
他有些惶然地扫了一眼,看到了举起右手的李鲤,慌忙走了过来,坐下来后心神不定地四下张望。
“小李,怎么把我约在这个地方?
这样的上只角(高档场所),我一进来就浑身不自在。”
“魏副科长,这里洋气好,至少不会见到物资局的那些熟人。”
魏国强哈哈一笑,神情逐渐放鬆,“是啊,物资局那些老同事,打死也不敢进这里,顶多远远地看一眼...”
“魏副科长,你想喝什么?咖啡,红茶,柠檬茶,或者可可?”
魏国强摆了摆手,“那些嘎国货我喝不来,给我来一瓶正广和橘子水就好了,不要冰的,现在我年纪大了,肠胃吃不消。”
李鲤高举起右手,对著石琳说:“服务员,两瓶正广和橘子汽水。”
...
喝了两口橘子汽水,魏国强感嘆道:“嗯,这鲜桔水好些年没喝了,还是那个味道。
年轻时爱喝,成了家有了小孩,就给他们喝...
小李,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李鲤把玻璃瓶放到桌面上,盯著上面的宝瓶座商標看了几秒钟,缓缓地说:“魏副科长,听说办公室主任王明杰曾经是你的属下,也算是你半个徒弟?”
魏国强的眼睛猛地变得锐利,直勾勾地盯著李鲤。
“六零一仓库大案,跟王明杰有关係?”
“魏副科长,你跟警局打交道多,知道我们有纪律。”
魏国强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握著汽水瓶,许久都不敢相信。
“我真不敢相信,六零一仓库大案查来查去,居然查到他的头上。
你们的纪律我懂,小李,你问吧。
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同时会保守秘密,绝不会向王明杰和其他人泄露情况。”
果真是老同志,觉悟高!
“魏副科长...”
魏国强打断了李鲤的话,“不要这么麻烦了,叫我老魏就好。我们现在不是一个单位,我也不是你的上级,用不著这么客套。”
李鲤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魏师傅,能不能说说王明杰的情况,详细一些,从他进物资局下属的木材公司开始。”
“没问题。
你说的没错,他进物资系统的第一个单位就是木材公司,那时我是木材公司的保卫副科长...他那会看著高高大大的,很壮实,人事科就把他分到我们保卫科。
我带了他一年多...
这小子心眼活、嘴巴甜、手脚勤快,关键是他勿怕难为情。”
“魏师傅,能具体说说吗?”李鲤追问了一句。
“许多人都想拍领导的马屁,可是许多人拉不下脸皮,怕人笑话,尤其是年轻人,年轻气盛...
但王明杰不同,他拉得下脸皮,不怕別人笑话。
当时他看出木材公司副经理万向军,也就是现在的市计委万副主任很有前途,就下大力气巴结...
万副主任,当时是万副经理家里的杂活,基本上被王明杰给包了...还时不时从乡下弄些鸡鸭鱼肉蛋,悄悄送到万副经理家..
这些事,我当时都看在眼里,虽然心里不屑,可人各有志,你不能阻拦人家奔前程...”
李鲤有些惊讶,王明杰还有这本事。
物资局是东海市生產和生活物资大管家,手里管著庞大的物资资源,可这些物资的计划和调配,必须听从市计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市计委是物资局的业务上级。
魏国强继续说:“万向军很快升为物资局核心小组成员,王明杰也被推荐为华东大学工农兵大学生。
他去读书前,我请他喝过一次酒,算是给他践行...听他的意思,万向军原本要提拔他去物资局,是他主动要求去读书的。”
说到这里,魏国强感嘆道:“不得不说,王明杰確实有见识,比我们强...”
听完魏国强对王明杰前期情况的介绍后,李鲤又问。
“王明杰跟於哲熟不熟?”
“熟,当然熟!
他俩是十几年的同学,从穿开襠裤一起长大的,能不熟吗?”
李鲤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继续听。
“据我了解的情况,六九年我们物资系统去青滨县招工,於哲先被招上,王明杰因为家庭原因被刷了下去。
第二年又去招工,於哲拿出一笔钱,买烟买酒送礼帮忙疏通关係,王明杰终於也被招上。
那会王明杰在木材公司,於哲在轻工公司,两个单位不远,两人经常互相串门,我也是那会认识於哲的。
后来王明杰被推荐读大学,提了干,於哲还是职工...
王明杰被分到机电公司,於哲还留在轻工公司,两个单位隔得有些远,往来得有些少了。
再后来,於哲凭本事考上財经学院,毕业后也被分到机电公司,当时我也被调到机电公司任保卫科科长,我们三人又在一块...
但两人的关係大不如以前,或许是於哲跟杨露结了婚,王明杰跟他往来得越来越少,比一般的同事还要陌生...”
李鲤眉头一挑,“魏师傅,你认识於哲的前妻杨露吗?”
“认识!
她是七二年进到我们物资局,那时十八九岁,水灵灵的大姑娘,又多才多艺,一进来就被选入文艺队...
是我们市物资系统有名的一枝花。”
“你刚才说杨露跟於哲结婚,是王明杰跟於哲关係变淡的原因之一?”
“应该是。
杨露一进物资局,物资系统的未婚小伙们都跟打鸡血一样,尤其是王明杰,痴迷得很...
当时我曾经跟他开玩笑说,你小子,每天不是在巴结万副经理,就是在想法子討杨露欢心。
於哲也是追求者之一...
那么多追求者,杨露看入眼的也就於哲和王明杰...
大家当时都认为,杨露会在两人中选一个结婚。
后来王明杰去读大学,出来就是干部,前途远大。
大家都以为杨露会选王明杰,结果没想到,杨露嫁给了於哲...”
李鲤心里暗暗嘀咕。
於哲、王明杰、杨露三人的关係,还真是错综复杂。
杨露为何会选择了於哲?
这会不会是王明杰陷害於哲的原因之一?
李鲤出声问:“老魏,你知道苏琴吗?”
“谁?”
“於哲现在的妻子?”
“不认识。
不过我听说杨露因为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前年申请调去了江寧,还把女儿带过去...
於哲一个人留在东海,那段时间又总犯病,身体很差,然后就跟给他治病的医生,嗯,就是你说的苏琴好在一起...”
李鲤心头突然一动,追问道:“魏师傅,你说於哲去年老犯病?”
“对。
我听人说,於哲虽然只是副科长,但行政级別是正科,也一直主持金属公司財务科工作。
上面准备提拔他当金属公司副经理,可他去年老是请假去看病治病,领导对他的看法產生了变化,就给耽搁了。”
“你知道於哲得了什么病?”
魏国强想了想,“好像是胃病。”
李鲤想起档案里有记录,去年十月,於哲在市二医院做过胃切除手术。
去年十月?
李鲤猛地想起陈小光的口供,说单勇军在去年十月说他提干了,担心影响,於是就跟他约定先打电话,再在民康浴室更衣箱传递信息...
都是去年十月,两者有关联吗?
李鲤先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丟到一边,继续向魏国强諮询於哲、王明杰的情况,有时候还加上杨露的相关情况。
一个半小时后,魏国强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鲤坐了十来分钟,把询问的情况回忆了一遍,拿出本子把要点一一记录下来。
“服务员,钱在这里!”
李鲤把五角钱拍在桌面上,转身离开。
石琳走了过来,收起了五角钱,有多不少。
透过茶色的玻璃窗,看到李鲤沿著路边远去的侧影,石琳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你该不会真要去问李叔叔,我和他的关係吧?
...
回到临江分局办公楼四楼,406室,属於李鲤、曾寧以及硬挤进来的陈跃进的办公室,还美名其曰“三剑客办公室”。
李鲤坐下来端起搪瓷茶杯,喝了几口凉透的浓茶,陈跃进拉著曾寧兴冲冲地衝进来。
“李鲤,今天中午王明杰去火车站接人,你猜他接的是谁?”
“中午几点?”
“十二半接的人。”
“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东海火车站到站的列车只有北都、江夏和江寧方向来的车。
据我所知,北都和江夏没有王明杰熟悉的人,剩下就是江寧...”
李鲤灵光一闪,脱口说道:“他去接杨露!”
陈跃进双眼瞪圆,就跟见了鬼一样!
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曾寧,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