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利用右手指节在桌面敲了敲,咚咚声让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右手食指指了指李鲤:“说说你的理由!”
眾人也齐刷刷地转头看著他。
李鲤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据陈小光四人交代,他们在昨天跟踪苏琴,是受单勇军雇用指使,目的是对苏琴进行恐嚇...
从单勇军与王明杰的关係,我们可以初步推断,陈小光可能是受王明杰指使去威胁苏琴。
可王明杰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脚刚跟苏琴在渡情咖啡厅见面,后脚就派人去威胁她,王明杰想干什么?”
会议室眾人沉默。
寂静中,有人出声说:“会不会是王明杰想杀人灭口,所以先派人去试探?”
曾寧马上说:“就算王明杰想杀人灭口,直接动手就好了,何必派陈小光四人去打草惊蛇?
李鲤,你认为王明杰此举,有什么用意?”
“刚才那位同志说的话,就点出了王明杰的用意。
试探。”
试探?
眾人在心里琢磨著李鲤的话。
章铁山开口反问:“李鲤,你觉得王明杰是想用陈小光四人,试探出於哲是不是还活著?”
此言一出,眾人十分惊讶。
什么意思?
王明杰怀疑於哲没有死?
他不是跟苏琴勾结,在六零一仓库害死了於哲吗?
既拿走了需要的无缝钢管,又留下一具尸体,转移警方的视线,让警方去查命案,进而忽略他们要抢劫的真实目的,还能除掉后患,一举三得。
这是大家觉得非常合理的推论。
怎么一下子推翻了,王明杰不知道於哲的死活?
那六零一仓库里的断头尸体是谁的?
进仓库偷无缝钢管的又是谁?
王明杰与苏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大家纷纷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脑子,又开始被绕晕了。
李胜利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在李鲤的脸上停了几秒钟,开口说。
“同志们,找到苏琴,挖出王明杰,大家就以为六一七.六二二专案拨开云雾见青天,马上要破案了?”
难道不是吗?
很多人面面相覷,心里嘀咕著,其中包括陈跃进这样的骨干。
“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確实接近了案件真相的核心部分,但是也被引到一个更危险的地步。
以前我们还在外面打转,错了就错了,转回来还来得及。
现在我们进入深水区,进入到茂密森林里,一旦被引到错误的方向,很可能就转不出来了!”
李胜利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十分严厉。
“...我们鬆懈的思想不能有,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小心谨慎,认真辨別任何一条线索...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李胜利最后大声道:“专案组全体都有!”
会议室里大部分干警都站了起来,昂首挺胸。
“曙光就在前面,但我们也可能经歷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所以大家要再接再厉,不要有丝毫的懈怠思想!
外勤组,继续执行此前的调查计划...同时调整部分方案,重点调查王明杰、苏琴、单勇军三人的背景,以及於哲和王明杰此前的关係。
抽调精干人手,发动群眾,二十四小时紧盯王明杰和苏琴...”
做了一番动员,安排好任务后,大部分干警纷纷离去。
会议室里只留下马瑞福、李胜利、林伯安、方和平、章铁山、郭长江这些专案组领导,以及陈跃进和曾寧等专案组骨干。
李胜利对李鲤说:“现在不会人多嘴杂,李鲤,现在说说你掌握的情况,以及你的想法。”
李鲤上身往前一探,直白地说:“昨天下午在渡情咖啡厅,我面对著苏琴,看到她与王明杰交谈,通过唇语识別出...”
“什么?李鲤你还会唇语?”陈跃进惊嘆地打断李鲤的话。
“侦察兵会唇语,有什么好奇怪的?”
章铁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在一次世界大战中,交战两国侦察兵就通过望远镜,解读对方军官下达指令的唇语,进而获得军事机密。”
“可是...”陈跃进不敢置信地看著李鲤,你小子还会什么啊!
难道一个立过功的侦察兵,真的这么神奇?
李鲤出声解释:“解读唇语,受环境、口型相似音、不同方言发音不一、以及个体差异影响等各项因素,准確率仅仅在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我可以读出苏琴当时跟王明杰说的唇语,但不敢保证准確率有多少,所以昨天晚上匯总会上我没有提出来,以免影响大家的判断。”
李胜利马上接著说:“现在可以说出来,给我们做个参考。”
“苏琴对王明杰,『於哲还没死,你快点找到他,否则我俩都会有危险...』”
此话一出,眾人都大吃一惊,连李胜利的神情都变了。
陈跃进喃喃地说:“於哲真没死?
如果他真没死,又知道苏琴和王明杰暗地里勾结在一起,联手陷害他,肯定不会放过这对...狗男女!”
李胜利低头沉思了一会,心里有了数,转头盯著李鲤。
“李鲤,说说你的想法。”
“各位领导,现在的情况是,苏琴对王明杰说出於哲没有死的话,王明杰雇用陈小光四人跟踪恐嚇苏琴,目的也就非常清楚了。”
旁边的曾寧马上接上话:“想把藏在暗处的於哲引出来...
同时想验证一下,苏琴和於哲有没有暗地里勾结...
如此说,王明杰对苏琴並不是十分放心,或者说,他只是在利用苏琴!”
坐在对面的陈跃进抱著头,手掌时不时拍打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子,王明杰、苏琴、於哲,这三人的关係好乱啊!
乱得我头痛!
想了一会,陈跃进抬起头,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虽然情况更加复杂,但也更加清晰地指向,王明杰就是六一七.六二二专案的幕后主使!”
林伯安、方和平、章铁山、郭长江、曾寧,就连马瑞福都点头,赞同陈跃进的这个推断,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好的消息。
只是李胜利和李鲤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对陈跃进的推断不以为然,难道他俩有不同的想法?
马瑞福看了看老搭档李胜利,转头对李鲤说:“你还有什么想法,继续说出来。”
“我没有什么想法,就是加大对王明杰、苏琴的跟踪调查。
我今天想约个老熟人,他对王明杰的情况很熟悉,也可能知道些王明杰与於哲关係的情况。”
李胜利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胸:“魏国强老魏?”
“是的,物资局保卫科副科长魏国强。
我曾经听他说过,王明杰曾经是他的属下,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
“你把他约出来,好好聊了聊。”
“好的,我还有一个建议。”
“说。”
“找个理由把陈小光四人扣起来,最好送到看守所关上一段时间,切断与外界的联繫。”
李胜利眼睛一亮:“嗯,王明杰应该在找陈小光...老章,你想想办法。”
章铁山心领神会:“陈小光四人,没胆子犯大事,但小偷小摸、敲诈勒索的事一大堆,我会安排分局治安大队和街道派出所,通知四人家属,说他们正在接受处置...”
李鲤站起身来:“各位领导,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约魏副科长出来。”
李胜利挥挥手:“去吧。”
等到李鲤出了门,李胜利站起身来,拉了拉衣角,把身上的橄欖绿警服拉得更加笔挺,对马瑞福说:“马副局长,市局事多,我先送你回去,后续侦破进展我会及时向你匯报。
我先下去等你。”
说完也径直离开。
眾人一片愕然。
马瑞福站起身,呵呵笑道:“你们看看,这两人性格都一样,天生的一对师徒。”
林伯安、方和平两人哈哈一笑:“是啊,命中注定的一对师徒。”
章铁山和郭长江也跟著一起笑,只有陈跃进,笑嘻嘻地看著对面的曾寧,眼睛里闪著促狭的光。
...
中午,建国路沈万里弄六十七號乙六室,苏琴从厨房里端出两菜一汤,摆在客厅的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摆在两边。
苏琴取下围裙,掛在厨房门后,走到客厅,在餐桌边坐下,看著对面说。
“我炒了你最爱吃的芹菜炒肉,你多吃点。”
说著起身用筷子夹了些菜,放到对面的饭碗里。
苏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著,时不时抬头看著对面的那张脸,笑著说。
“咸淡如何?上周我上白班,没空给你做饭菜。
这周我上晚班,白天有空给你做饭菜,你多吃些...”
吃了两口,苏琴像是想起什么来。
“昨天下午,王明杰约我去了渡情咖啡厅。
虽然我没有发现异常,但是直觉告诉我,有人在跟踪我...
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吃了一口饭菜,苏琴抬起头,嘴角上扬,带著微笑:“好事?
你说好事就好事,我都听你的!”
...
下午两点,李鲤大摇大摆地走进渡情咖啡厅,那位女服务员一眼就看到他,笑眯眯地说:“你真是装什么像什么。”
李鲤也认出她,坐下来后问:“你...到底是谁?跟跟李副处长是什么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