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分局办公楼四楼会议室,挤满了六一七.六二二专案组三十多位组员,有男有女,连內勤小组张大姐也在。
专案组原本有二十余人,自从江寧路抢劫运钞车的六二二特大抢劫案併案后,又增加十来名成员。
在座的眾人脸上都一扫过去的愁眉苦脸,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悦。
六一七.六二二专案,在迷茫和黑暗中艰难地摸索了四个星期后,终於迎来了转机,看到了曙光。
站在黑板前写写画画,大声讲述案情总结的是陈跃进。
特意赶来的市局副局长马瑞福,和专案组组长、市局刑侦处副处长李胜利,分局局长林伯安,副局长兼专案组副组长方和平,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章铁山、副大队长郭长江等人,坐在前面两边的座位,跟大家一起听讲。
“...市物资局办公室主任王明杰出生於一九五一年,东海市青滨县人。
一九七零年,招工进入东海市物资局下属的木材公司保卫科,七三年被推荐进入华东大学学习。
七七年毕业后调至机电公司调度科任调度干事,而后任副科长,科长。
一九八四年调任市物资局后勤科任科长,八五年升任办公室主任,是物资局有名的能人...”
陈跃进轻轻咳嗽一声,咽了咽口水,继续说。
“於哲,原金属材料公司財务科副科长...出生於一九五零年,也是东海市青滨县人。
一九六九年招工进入东海市物资局下属的轻工公司...七八年考入东海財经学院。
八二年毕业分配至机电公司財务科任会计...八四年升任副科长,八五年轮换至金属材料公司財务科任副科长,主持科里工作...”
陈跃进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王明杰和於哲两个名字,再画出两条线连在一起,在交匯处写上青滨县和机电公司。
“根据档案,王明杰和於哲都来自青滨县,一九六八年高中毕业於青滨县一中...相信两人在中学时期就认识,不排除从小一起长大。
这一点,我们已经派出外调人员前往青滨县,寻找相关人员进行核实调查。
但是我们前期的调查,於哲的亲友和同事,包括於哲妻子苏琴、前妻杨露,都表示於哲与王明杰仅仅曾经是同事关係,往来的並不密切,她俩与其也不熟...
由于于哲的父母亲早逝,没有兄弟姐妹,血缘亲戚仅有姑妈一人,已经七十岁。
姑妈所生子女,也就是於哲的表哥表姐,与於哲的年纪相差较远,又常年居住在东海市金阳县,往来不多,成年后又去了外地工作...
所以我们对於哲少年和学生时期的调查,几乎空白,掌控的情况少之又少...”
这时,李胜利主动开口。
“...出现这样的情况,固然因为我们人手有限,但最重要的是因为我们此前觉得,於哲少年和学生时期的情况,並不重要,所以...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误。
身为专案组组长,我负有领导责任。”
马瑞福挥挥手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继续分析案情。”
陈跃进看了看几位领导,继续往下说。
“...因此,我们此前仅仅把王明杰列为於哲认识的同事之一...直至我们对苏琴展开重点调查,顺著她摸到了王明杰...”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李鲤。
李鲤坐在曾寧旁边,沉默不语,神情不变,似乎大家说的是別人。
陈跃进语气变得高亢起来,写下“渡情咖啡厅”五个字,在黑板上狠狠敲了敲,动作完全是在模仿李胜利。
“...王明杰与苏琴私下见面,可以看出,王明杰与苏琴的关係並不简单,王明杰与於哲的关係,也不简单。
由此我们判断,苏琴对自己、以及於哲跟王明杰的关係上,明显是撒了谎...
现在,我们可以把三人连在一起,初步怀疑三人筹划了六一七杀人案和江寧路的六二二特大抢劫案...
我们的初步推断是,王明杰是主谋,他利用苏琴,以及与於哲的关係,在幕后策划了这两起案件。
首先,他利用於哲在机电公司和金属材料公司財务科担任过会计和领导,熟悉財务制度和运作情况的条件,定下了伺机抢劫机电公司或金属材料公司的运钞车...
据我们此前的调查,物资局下属的五大公司,也就是五大金刚,每月都会押运一到两笔金额不小的货款到银行转存...
王明杰通过於哲摸清楚押运金额、时间和转存储蓄所后,再通过心腹,机电公司保卫科干事,绰號单花卷的单勇军出面,招揽宋大虎等人...
同时还指使单勇军冒充於哲与宋大虎接触,混淆视听,隱藏他的身份...
抢劫要武器,於是让於哲和苏琴去金属材料仓库,拿到了所需的无缝钢管,再通过其它途逕自製...
同时有可能伙同苏琴借著薄钢板杀害了於哲...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实施抢劫时,遇到物资局保卫科、机电公司经警队和银行经警队的奋力反击...
烈士梁巍,以及其他同志,用鲜血和生命保护了国家財產...
以上就是我们的初步推论。”
陈跃进的话刚落音,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成员们各个神情激动。
辛苦了四个星期,近一个月,终於找到重要线索。
按照郭长江的话说,就是终於把王明杰这条深藏在草丛里的毒蛇,给找了出来。
接下来就能水到渠成地破获这起惊动市里,甚至都惊动部里的大案。
不容易啊。
马瑞福跟李胜利交换眼神,开口问道:“陈跃进,你们现在推断六零一仓库的尸体是於哲?”
“是的。”
“可是血型、指纹等证据,都表明那具尸体不是於哲。”
陈跃进理直气壮地回答:“报告马副局长,现在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是王明杰联手苏琴,偽造了这些证据。”
林伯安、方和平、章铁山、郭长江忍不住都看了保持沉寂、非常低调的李鲤一眼。
当初他坚持己见,认为六零一仓库的尸体,就是於哲。
在血型、指纹等证据都不支持的情况下,依然坚持。
现在看来,当初他与眾人意见截然不同的坚持,似乎才是正確的。
马瑞福也看了一眼李鲤,开口问。
“单勇军在哪里?”
陈跃进马上答:“报告马副局长,机电公司保卫科说,单勇军三周前就拿著市二医院开的病假条,请病假一周,但是至今未回单位销假...
我们初步调查,单勇军拿去请假的病假条,正是苏琴开具的。”
郭长江在旁边补充:“马副局长,现在我们初步怀疑,兴华农场水產养殖场值班房里的那具焦尸,不是於哲,极有可能是单勇军。”
“证据?”
“我们这两天调查到,单勇军的舅舅是兴华农场的职工,他从小到大经常在兴华农场玩,非常熟悉那里的情况。
在值班房起火前,有农场职工看到过单勇军在附近出入...”
“陈小光呢?他供认是受单勇军僱佣的,要是人死了,如何被僱佣?”
“报告马副局长,”陈跃进回答道,“...陈小光平日里得了单勇军不少好处,也非常听他的话。
从去年十月开始,单勇军说他被提干了,要避嫌,就很少跟陈小光见面,有事都是先打电话通知,然后陈小光去自家附近的民康公共浴室男宾区二十四號更衣箱...
民康浴室的经理是陈小光的姑父,他留了这个更衣箱...陈小光交代,更衣箱带锁,钥匙他有一把,单勇军有一把。
跟踪和恐嚇苏琴,也是单勇军打电话到陈小光家里附近的烟纸店留口信,然后他去民康浴室,从二十四號更衣箱里拿到一个信封,里面有指令,还有五十元钱...
所以,现在无法断定给陈小光跟踪恐嚇苏琴指令的人,一定是单勇军。”
马瑞福感嘆道:“此前於哲生死难断,现在又多了个单勇军,不知生死。
老李,说说你的意见?”
眾人转头看向李胜利。
他拿著一根香菸,在鼻子底下嗅来嗅去,缓缓开口道:“我十分感慨,现在的罪犯,都进步到这个地步,心思如此縝密?
看看他们指使爪牙干坏事,通过浴室这个公共场所,不会引人瞩目,也不直接会面,遥控指挥...
正因为罪犯如此狡猾,使得这起案件与以往完全不同。嗯,按照李鲤同志的说法,是高智商犯罪。
我们的侦破思维没跟上,所以前期的工作开展得非常艰难。
现在终於找到重要线索,看到曙光...”
突然他话头一转,“李鲤,说说你的看法。”
大家又转头看向李鲤。
“我的看法?我的看法跟大家一致。”
李胜利瞳孔微微一眯,老谋深算的眼睛闪了闪光,跟马瑞福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你这个同志,调到警局来就和光同尘?
你的锐气呢?
这样不好。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直接问,你现在还坚持六零一仓库里的那具尸体,就是於哲吗?”
眾人一片譁然,出什么事了?
当初李鲤就是坚持六零一仓库的尸体是於哲,秉著这个念头在千头万绪中找到疑点,確定苏琴为重大调查对象,进而顺藤摸瓜找到了王明杰,怀疑他是幕后真凶、破案的关键人物。
终於看到破案的曙光,却突然又要拐弯,於哲还活著?
李副处长,你是什么意思?
太匪夷所思了,我们真的难以接受!
大家看著李鲤,期待他对李胜利这个观点的反驳。
李鲤缓缓说道:“李副处长,自从发现王明杰可能是幕后真凶后,我开始动摇,怀疑於哲没有死,还活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嗡嗡声,大家忍不住交头接耳。
你们这两个一老一少姓李的,到底在想什么,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