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朕不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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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朕不知兵?

    李万全看了赵弘殷一眼,道:“今天这一仗,打得窝囊。四面围攻?简直是四面送死。东门那边陷在沼泽地里,北门那边泡在河水里,咱们这边——你这边还好,我这边就是硬往城墙上撞。四面都是送死的打法,我看这仗,没法打了。”
    赵弘殷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你说,”,李万全心如死灰,“官家到底懂不懂打仗?鄴城这种坚城,哪有这样打的?就算要强攻,也得先填平护城河,再用攻城车撞门,一步一步来。哪有一上来就四面围攻的?这不是送死是什么?他刘知远是不是以为打仗跟下棋一样,把棋子摆上去就行了?”
    赵弘殷脸色变了变。李万全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到如果被有心人听去,传到刘知远的耳朵里,轻则革职查办,重则当场砍头。
    “噤声。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你我都要掉脑袋。你不想活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李万全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著来来往往的伤兵,听著远处城头守军断断续续的欢呼。
    中军大帐方向有人走了出来,赵弘殷和李万全同时抬头,身穿紫色宦官袍服的人站在帐门口,尖著嗓子喊道:陛下有旨——诸位將领速到中军大帐议事!不得迟延!”
    赵弘殷和李万全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来。李万全用手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左臂不小心晃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赵弘殷伸手扶了他一把。
    路上,他们碰到了刘重进。
    这位殿前都指挥使面色铁青,走路都带著一股怒气。他看到赵弘殷和李万全,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赵弘殷知道刘重进为什么生气。
    今天的进攻中,刘重进被分派到东门,从沼泽地进攻。这个安排本身就让他很不满,他觉得刘知远是在故意刁难他,把他派到最难打的方向去。结果部队陷在泥沼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被城头的箭雨射得抬不起头来,白白折损了好几百人。他心里有火,但又不敢朝刘知远发,只能憋著。他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大概正在心里骂娘,但表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地去大帐议事。
    赵弘殷看著刘重进大步流星地走远了,摇了摇头,他和李万全都知道,大的要来了。
    进了中军大帐,气氛比昨夜更加凝重。
    刘知远坐在上首,面色阴沉。郭威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低著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柴荣侍立在郭威身后,轻轻皱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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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將各自落座。没有人说话,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刘知远冷冷开口:“第一日进攻,四面受挫。诸位爱卿,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没人回答。
    刘知远的目光落在李万全身上:“李將军,你攻南城,伤亡最大,你来说说。”
    李万全身躯一震,他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才道:“陛下,鄴城南门城防坚固,守军眾多,护城河又宽又深,臣等……臣等实在是攻不上去。城头的滚油金汁储备充足,檑木巨石堆积如山,床子弩……”
    “攻不上去?”,刘知远冷笑一声,“朕记得,昨夜有人说,强攻不可取,要先取外围,步步为营。李將军,是不是你说的?”
    李万全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鑑,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只是什么?”,刘知远阴阳怪气,“只是觉得朕不会打仗?朕应该听你的,先取外围,步步为营?”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李万全额头在地上磕了一下,“臣只是就事论事,绝无质疑陛下之意!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鑑!臣……”
    “够了。”,刘知远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还有谁有话说?”
    帐中鸦雀无声。眾將低著头,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刘知远站起身来,走到眾人面前,缓缓踱步:“朕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朕不懂打仗,觉得朕瞎指挥,觉得朕把你们的兵往火坑里推。是不是?”
    “臣等不敢!”,眾將齐声道。
    “不敢?”,刘知远冷笑一声,“朕看你们敢得很!”
    “朕告诉你们,鄴城必须要打,而且要快打!杜重威一天不除,天下就一天不安!契丹人在北面看著,各地藩镇也在看著!朕若是在鄴城面前拖拖拉拉,日后还有谁会怕朕?”
    刘知远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今日的进攻,朕都看到了。虽然没能破城,但也探明了守军的虚实。明日继续进攻,加大力度!朕就不信,这鄴城是铁打的!”
    所有人都低著头。
    刘知远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眉头一皱,“明日继续进攻,加大力度!南门、东门、西门、北门,四面同时进攻,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李万全——”
    李万全连忙抬起头:“臣在!”
    “你明日继续攻南门,但不要主攻了,配合赵弘殷。赵弘殷——”
    赵弘殷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来,抱拳道:“臣在!”
    “你明日主攻南门。朕看你今日打得还算得力,虽然也没攻上去,但至少打得有章法。明日给你加两千人,三千二百人攻南门,务必给朕打出个样子来!”
    赵弘殷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恭恭敬敬地抱拳道:“臣遵旨。”
    刘知远又看向其他人:“刘重进,你明日继续攻东门,多带些柴草,铺在沼泽地上,铺出一条路来。马指挥使——”
    有人应了一声,声音虚弱,是那个从北门被捞上来的马指挥使。
    “你明日不必出战了,好好养伤。北门改由步军进攻,多造些木筏,从上游放下去,顺水漂到城墙下面。”
    马指挥使无奈点头。
    刘知远又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什么“鄴城指日可破”,什么“杜重威已成瓮中之鱉”,什么“破城之后人人有赏”。
    在座的將领们,包括赵弘殷在內,没有一个人真的把这些话听进去。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明天,又要死多少人?
    刘知远说完,挥了挥手,让眾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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