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毫无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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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毫无进展

    头盔上插著红色翎羽的守军將领站在城头,双手叉腰,朝下面喊话:“下面的后汉军!你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演戏的?老子看了半天了,你们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招——架桥、散架、架桥、散架,你们不嫌烦老子都看烦了!要是不会打仗,赶紧回家抱孩子去!別在这里浪费老子的箭!”
    守军一阵鬨笑。
    有人跟著起鬨:“就是就是!你们那浮桥是纸糊的吧?一碰就散!是不是从棺材铺里偷来的?”,“喂!那个举旗的將军!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啊!过来让老子射你一箭!保证一箭穿心,不疼的!”,“別费劲了!杜大帅在城里给你们准备好了棺材,一人一口,管够!”
    守军將领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是事实,这边的进攻就是在演戏。
    赵弘殷板著脸,朝城头大声喊道:“休要猖狂!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定叫你等好看!”
    城头的守军又是一阵鬨笑,红翎羽將领笑得拍著垛口哈哈大笑。
    一炷香的功夫很快过去了。
    赵弘殷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快到午时了。从辰时开战到现在,已经打了將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大军四面围攻,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伤亡却已经不小。
    是时候撤退了。
    “鸣金!”,赵弘殷下令。
    铜锣声响起,一千多名士卒如蒙大赦,迅速收拢队形,,盾牌手殿后,弓箭手断后,伤兵被搀扶著走在中间。
    城头的守军也没有追击。他们犯不著冒险出城,出城追击意味著要放下吊桥、越过护城河、在开阔地上与汉军野战,这太冒险了,完全没有必要。只要守住城墙就够了,城外的汉军自然会退走的。
    不过守军也没有閒著,又放了一通箭,稀稀拉拉的,大多是象徵性的,算是给撤退的汉军“送行”。有几支箭落在赵弘殷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箭头扎进泥土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赵弘殷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望了一眼鄴城。嘆了口气,拨转马头,跟上撤退的队伍。
    回到本阵时,有不少部队撤下来。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到处都是人。伤兵们被安置在空地的东侧,那里搭起了几十顶临时帐篷,帐篷外面掛著白色的布条,表示里面住的是伤兵。隨军的郎中们忙得脚不沾地,袖子被血浸透了,来不及换就直接继续干活。
    有人被锯掉了胳膊,有人被挖掉了眼珠,有人被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止血——烙铁按上去的时候,皮肉“滋滋”的响,冒出焦糊的白烟,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几个壮汉都按不住。
    赵弘殷让人安顿好自己麾下的伤兵,又亲自去清点了一下人数。他叫来各都的都头,一个一个地核对名字。每念一个名字,都头就应一声“在”或者“没了”。“在”的,他就打个勾。“没了”的,他就画个圈。
    统计出来,阵亡三十人,重伤四十三人,轻伤五十六人。
    阵亡的三十人里,有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兵,也有从后晋年间跟著他的老兄弟,还有一个是上个月才补充进来的新兵,不到十七岁,河北乡下一个小庄户人家的独子。赵弘殷念到新兵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个伤亡数字让赵弘殷微微鬆了口气,伤亡虽然多,但至少比別的部队好。他放下名册,抬头朝空地的其他方向看了一眼。
    他听说东门那边阵亡了六百多人,重伤四百多,轻伤无数。刘重进的部队从沼泽地里撤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很多人连武器都丟了,空著手回来的,眼神呆滯,脸色灰白,嘴唇乾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的人回来之后就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个都头跪在泥地里,抱著自己阵亡的弟弟的尸体,无声地流泪,眼泪把脸上的泥浆衝出两道白印子。
    北门更惨。骑兵在水里成了活靶子,光阵亡就超过八百,战马也损失了二百多匹。
    马指挥使被抬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帐篷里,不吃不喝,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帐篷顶,有人叫他他也不应。军医说他的伤不重,箭头已经取出来了,养几天就好,但人像是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他带出去五百骑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跟了他好几年,就这么没了大半。
    西门稍微好一些,但也折损了將近三百人。曹英的人虽然没有硬冲,但守军的滚油金汁可不管你冲不冲只要你站在射程之內,他们就往下泼。有十几个人被滚油烫得面目全非,脸上的皮肉都烫烂了,露出下面的骨头和白森森的牙齿,样子恐怖极了,连见惯了死人的老兵都不忍心看。
    四面围攻,第一日便折损了三千余人,却连城墙都没摸到几次。
    赵弘殷准备安排人手去领箭矢和粮食,李万全走了过来。他满脸血污,左臂吊在胸前。
    “赵將军,”,李万全一屁股坐在赵弘殷身边的草地上,动作太大,牵动了左臂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齜了齜牙,“你这边怎么样?”
    “还好。”,赵弘殷低声道,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伤亡不大,三十个阵亡,四十几个重伤,轻伤五十多。你呢?胳膊怎么样?”
    李万全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喝完水,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苦笑了一下,把水囊递还给赵弘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臂:“我这边可就惨了。三千人上去,回来不到一千五。光是阵亡的就有一千多,重伤的四百多,剩下的也大多带著伤。”
    他说著,试著动了动左手的几根手指,手指能动,但每动一下他的眉头就皱一下。
    赵弘殷看看他的胳膊,又看看他脸上的血污,心中一阵酸涩。
    李万全打仗勇猛,从不畏缩,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带的部队伤亡总是最大的。今天这场仗,三千人上去,回来不到一千五,折了一半多。这样的仗多打几次,李万全这点家底就要赔光了。
    “你……”,赵弘殷欲言又止,“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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