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传瓘刚从帅府出来,迎面便撞上一雄姿英发、颇为倜儻的男子。
“舅父!”钱传瓘笑著上前见礼。
“明宝!”郭师从一见他就哈哈大笑,“听说你回来,某就猜你定会先来此处,果然教某撞上了!”
“大人召见,明宝岂敢不来?”钱传瓘笑著应道。
“去了润州,安仁义可有好生招待你?”郭师从挤眉弄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安帅赠了传瓘两名美姬,已送至夫人处了。”钱传瓘坦然答道。
“舅父知晓得这般清楚,莫非安帅也曾如此招待过舅父?”钱传瓘顺势调侃。
“那是自然!”郭师从被问及,非但不羞,反而颇有些自得,“某当年去润州时,自然也经了这么一遭!”
“舅父这般坦荡,想来是……婉拒了?”
“自然不曾!”
郭师从答得理所应当,倒让钱传瓘一时接不上话。
反倒是郭师从又挤眉弄眼道:“你就这么將人送回府了?不怕薇儿与你闹?”
钱传瓘正色道:“我收下那两名女子,不过是看她们略通才艺。交予夫人,也是让她们为夫人唱曲解闷罢了。”
“好小子!”郭师从脸上笑意更浓,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某就知道,你钱郎是个经得住事的。”
“许久未见舅父,不如过府一敘?”走著走著,钱传瓘觉著郭师从当不是专为说这些风流话而来,便出言相邀。
“也好!”郭师从欣然应下。
他特意来寻钱传瓘,自然不只为调侃几句。
钱传瓘在僕役迎候下入府,郭师从不紧不慢隨在身侧。
“明宝可需先盥洗一番?”郭师从忽问道,“哎呀,瞧某这记性,光顾著说话,竟让你回府连梳洗都顾不上。”
说著,便作势欲走。
“舅父说笑了。”钱传瓘笑道,“若舅父才来便走,旁人不知內情,还当是传瓘招待不周,惹舅父不快了。”
郭师从想了想,点头笑道:“倒也是,是某思虑不周了。”
二人说话间,一道清亮而又娇俏的声音自外传来:“郎君去润州不是办正事么,怎的还带了两位美娇娘回来?”
郭师从朝钱传瓘使了个眼色,低笑道:“还不快去哄哄?”
钱传瓘忽然觉得,郭师从此来,未必真有要事,说不准就是听闻他带了人回来,专程来看热闹的。
“舅舅?”田薇迈步进来,见郭师从也在,小脸微微一红,“您怎么在此?”
“某自然是来看我家娇女是如何当家的!”郭师从哈哈笑道。
钱传瓘可不想让郭师从瞧自家热闹。夫妻间怎么闹都是情趣,叫人看了去便成谈资了。
“舅舅!”田薇羞嗔道,“您快些回去吧,我家郎君方才归来,还未歇息呢!”
“好好好,某这便走。”郭师从竟真起身欲行,这下钱传瓘更確信他是来看乐子的了。
好在郭师从倒也並非全不著调,临行前拉过钱传瓘,低声道:“徐綰之流,明宝若有所图,当时时留意,早作打算。”
钱传瓘听了一怔。
他与徐綰有隙,宣城上下皆知。然其中具体纠葛,应只有杜荀鹤与他二人清楚——毕竟当日刺杀之事,明面上是康儒顶了罪。郭师从此时忽然提及徐綰,莫非知晓內情?
钱传瓘虽知郭师从为人勇毅有胆识,却是他的性子直率,可不像是能窥破此中蹊蹺、疑心到徐綰头上之人。
钱传瓘怀疑是杜荀鹤临走前向郭师从透了口风。
为何不猜是田頵?道理很简单,不久前,钱传瓘向田頵献策时,田頵还明言徐綰、许再思二人不可动,至少暂时不能动。
若此时又让郭师从助他除却此二人,这不是让田大帅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肯定不是田頵。
钱传瓘有心留郭师从多说几句,郭师从却执意要走,只笑道:“某若真留下,下回见著薇儿,怕是要嚷著不认我这舅父了。”
送走这位来去匆匆的舅父,钱传瓘回身,便见田薇脸上红晕未褪,俏生生立在廊下。
“夫人可冤枉我了,”钱传瓘温言道,“那两名女子,是特意带回与夫人作伴、为夫人解闷的。”
“哼,便不消你说,如今她们也是我的人了。”田薇微扬下巴,带著几分娇俏的得意,“我还给她们取了名字!”
“哦?”钱传瓘顺著她话头,含笑问道,“以夫人才思,取的名定然是极好的?”
“那是自然!”田薇听得夸讚,眉眼弯弯,“一个叫画眉,一个叫子规!”
“画眉二字,甚为贴切。”钱传瓘赞了一句,又故作不解,“只是另一个为何唤作子规?”
“我本要叫她黄鸝的,谁让她抢我的话!”田薇英气的眉毛一挑,眼尾漾开些许小得意,“她一见面就哭哭啼啼,乾脆就叫子规好了!”
“夫人大才,更兼驭下有方。”钱传瓘笑意愈深,“真乃女中诸葛。”
“也、也没有那么好啦……”田薇被他夸得面颊泛红,声音也软了几分。
钱传瓘瞧著她模样,心下微动,正欲亲近,却被羞红了脸的夫人以“大丈夫岂可白日宣淫、纵慾丧志”为由,推去沐浴更衣了。
至於沐浴之后为何未再推拒……好面子的田夫人是绝不会说与人知的。
……
休整一夜,次日清晨,钱传瓘依旧按时起身,夫人睡得正沉,並未醒来。
戴惲已如常在院中相候。
钱传瓘依著往日习惯,先举石锁活动筋骨,权作热身,又练了几式套路,待到身上微微见汗,方到戴惲跟前,开始今日的习武课业。
两人只著贴身短褐,相对而立。
“郎君今日气色甚佳。”戴惲见钱传瓘面色红润,开口赞了一句。
说话间,两人已经摆开了架势。
戴惲一个箭步抢进,左手虚探面门,右拳却悄无声息直掏肋下,拧腰侧身,左臂硬格开戴惲的虚招,右肘顺势上顶,直撞戴惲下頜。
几个呼吸间,就交手了数个来回。
戴惲后撤一步,叫了停。
“郎君进步真神速也!”戴惲感慨道。
心中也不由產生了一种挫败感,这天底下等真有这般“天授之人”吗?学武还不到半载,就已经胜得过军中大半丘八。只是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作为钱传瓘的亲隨,自然是希望郎君越来越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