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下有对策
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徵趋於平稳,心率降到了110次/分,血压稳在95/65mmhg。
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已经调到了安全范围。
虽然手术过程不太顺利,但是女孩最终还是活下来了。
这真的太好了。
现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巡迴护士走上前,帮忙解开江河和杨煦背后的无菌手术衣系带。
杨煦对刘建邦说:“老刘,剩下的交给你了,转运回icu,按照重症胰腺炎术后常规护理,注意引流管的通畅。”
“放心,我亲自盯著。”刘建邦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江河,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杨煦没再多留,转身向手术间外走去。
江河同样脱下手术衣,跟在杨煦身后。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外面的刷手池旁。
深夜的手术室走廊空荡荡的。
杨煦踩下脚踏,温水从水龙头里流出。
他挤了一泵洗手液,开始仔细地搓洗双手和前臂。
江河走到旁边的水槽,同样踩下脚踏。
两人並排洗手,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水声哗啦啦地响著————
几分钟后,刘建邦安排好转运事宜,也走了出来,来到最边缘的水槽洗手。
杨煦关掉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擦手纸,一边擦拭指缝,一边说:“老刘,今晚这台手术,险象环生啊。”
刘建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杨煦。
杨煦接著说道:“刚才腹腔干大出血,情况太紧急,还好带了江河,我压著血管掌控全局,让他顺著我的手指摸进去,帮我递针、递线,虽然是盲视,但好在我们配合默契,总算是把血止住了。”
刘建邦当然听得懂杨煦话里的意思。
他心领神会,挤出洗手液,一边搓手一边连连点头:“是啊,刚才那种情况,换了別人根本压不住,情况那么紧急,江河作为助手,能临危不乱,按你的指示配合完成操作,確实是个好苗子。”
不仅是刘建邦,刚才在手术间里的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此刻也都在心里默默达成了共识。
大家在这个手术室里见惯了生死,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发生了怎样的奇蹟。
一个大三学生,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所有人都是过命的战友。
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是出於最朴素的愿望。
得共同守住这个奇蹟,保护这个天才少年。
一未来,他一定可以救更多的人。
江河擦乾手,將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看著镜子里的杨煦,心中也有一丝触动。
老师今晚让他动刀,其实是扛了很大压力的。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这个主刀医生,不知道会面临多大的麻烦————
人命关天,这四个字,知易行难。
作为一个主任医生,见惯了生死,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明哲保身是常態。
就在去年,也就是2007年的11月,京城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国的孕妇死亡事件o
当时孕妇重症肺炎並发心衰,必须立刻进行剖宫產。
但因为孕妇处於昏迷状態,而自称是其丈夫的男子坚决拒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医生们严格遵守当时的医疗规章制度,没有家属签字,绝不动刀。
结果,孕妇和腹中的胎儿双双死亡。
这件事爆发后,在全国范围內引起了轩然大波,社会各界对医院进行了猛烈的抨击。
医学界內部也爆发了激烈的爭论。
规则和生命,到底哪个更重要?
或许没有绝对的正確答案,但至少杨煦的想法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见死不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更何况,手术成功了,患者救活了。
所有的违规,在鲜活的生命面前,都可以被化解。
他,確实是个很善良的医生。
“老刘。”杨煦转过身,对刘建邦交代,“手术记录我会这么写,术中探查发现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大出血,视野不清,主刀医生杨煦在盲视下精准压迫止血,並由助手协助,顺利完成深部血管缝合及坏死组织清除术。”
手术记录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书。
杨煦这么写没有任何问题。
江河確实协助了,至於这个协助具体是怎么协助的、到底是递剪刀还是拿持针器缝合,外人无从知晓。
而且,杨煦的手全程压在血管上,从记录的字面意思来看,他才是完成压迫和指导缝合的绝对核心。
这既保护了杨煦和江河,又没有撒谎。
医务科就算来查病歷,看到的也会是一份完全合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手术记录。
如果以后科室內部討论这个罕见病例,杨煦甚至可以把这个案例作为“紧急情况下的非常规操作”进行教学分享。
“明白。”刘建邦点头,將手擦乾,“杨主任费心了,那我先去跟车,病人一会就推出来。”
刘建邦转身走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杨煦和江河。
杨煦靠在水池边,问:“刚才在台上,害怕吗?”
江河神色平静,摇了摇头:“不怕。”
杨煦忍不住笑了笑。
自己这个学生,真是个怪物。
不仅技术像个在手术台站了几十年的老妖怪,连这份心性也沉稳得让人害怕。
也正因如此,自己才会相信他能做到吧。
而他,也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
以后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学生了啊。
还是自己的,战友。
杨煦说:“行了,去换衣服吧。”
江河点头:“好的。”
两人走进更衣室。
江河脱下洗手衣,扔进角落的蓝色回收车里。
凌晨的医院,清清冷冷。
走出手术区更衣室的大门。
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家属等候区。
江河跟在杨煦身侧,朝著那边走去。
那个男生,还有女孩的父母,此刻一定正在经歷著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
好消息已经被带出来了。
而作为医生,做完一台成功的手术之后,走的这几步路,总是极其痛快的。
每当这个时候,江河总觉得自己正在闪闪发光。
他在心里默默道:来人,给哥把专属bgm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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