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承载了太多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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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承载了太多重量

    第82章 承载了太多重量
    家属等候区。
    中年男人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女人也跟著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顾亦舟一把扶住。
    顾亦舟的眼睛通红,他死死盯著走过来的杨煦和江河,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著。
    他害怕极了。
    作为大五医学生,他太清楚这台手术有多难做。
    所以————他害怕听到那样的通知。
    杨煦停下脚步,摘下口罩,轻声说道:“手术很成功,深部的破裂血管已经缝合,目前患者生命体徵已稳定————”
    这句话一出,中年女人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排椅上。
    她眼泪早都哭干了,现在只有一种脱力感,眼前一片眩晕。
    中年男人先是愣在原地,几秒钟后,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从夹克內侧掏出一个报纸方块。
    快步走到杨煦面前,硬是把那个报纸包往杨煦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一点小心意,您务必要收下————”
    杨煦將报纸包推了回去:“把钱收好,后续在icu里的花费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分內的事。”
    男人还想再塞,杨煦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此时,站在一旁的顾亦舟终於回过神来。
    他鬆开扶著排椅的手,走到杨煦面前,眼底闪烁著泪光:“教授,谢谢您,我也是南医大的学生,现在大五,在临床学院,我知道这个手术有多难,您今天————”
    杨煦微微侧过身,让出了站在他身后的江河。
    “別光谢我,这是你师弟,江河,今天晚上的手术,他是三助,而且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这台手术都不一定能成功。”
    顾亦舟一愣。
    师弟?
    也就是————大四?
    怎么可能?
    顾亦舟在脑海中疯狂检索著这个名字。
    终於,他想起来了。
    “你————你是思维大赛的冠军?”顾亦舟有些震惊,因为他意识到,师弟不是大四,是大三!
    江河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师兄好。”
    顾亦舟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杨煦笑了笑,开始跟家属交代信息。
    江河则礼貌的退后到杨煦身后。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专注,神经的紧绷在此刻才开始上劲。
    或许是太久没做手术了,现在后背有些发僵,手指也有些酸————
    但与这种疲惫同时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慰藉感。
    或许这就是外科医生这个职业最迷人的地方。
    你在悬崖边上拉住一个灵魂,看著家属从绝望的深渊里爬出来,那种实打实的情绪反馈,是任何金钱和地位都换不来的。
    可是,並不是每一次推开这扇手术区的大门,迎接自己的都是感激————
    江河突然回想起了前世的一台手术。
    那是一台极高风险的腹腔巨大肿瘤切除术。
    患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父亲。
    手术本身进行得很顺利,肿瘤被完整剥离。
    但在关腹前,意外发生了。
    由於肿瘤长期压迫,下腔静脉的血管壁发生了不可逆的撕裂,引发了猛烈的瀰漫性血管內凝血。
    江河没有任何失误,整个团队拼尽了全力,抢救了四个小时,但依然无能为力。
    血液一袋一袋地输进去,又一捧一捧地涌出来。
    最终,监护仪上的波形还是变成了刺眼的直线。
    人没救回来。
    那天术后洗手时。
    江河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推演著一会儿推开门的情景。
    家属会是什么反应?
    是揪著他的衣领怒骂?是绝望地瘫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大哭?还是用那种死灰般失望的眼神盯著他?
    这些场面他都经歷过,他做好了承受一切怒火的准备。
    然而,当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小女孩。
    是患者的女儿,她大概四五岁左右、扎著马尾辫、孤零零地站在手术室门外。
    小女孩的手里捧著一束有些打蔫的康乃馨,是准备送给爸爸的。
    看到自己出来,小女孩眼睛一亮,小跑著凑上前,眨巴著眼睛,声音清脆地问道:“医生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呀?明天是我生日,他说好要带我去逛动物园的,可不能再撒谎了。
    一句话,江河直接破防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张开嘴,用多大的力气才说出那句对不起。
    医生,真的是一个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职业。
    每一台手术,每一刀下去,决定的都是患者身后一整个家庭的喜怒哀乐——
    虽然这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但江河暗暗记在心里。
    这辈子,一定要把这台手术做好。
    一让爸爸带女儿去动物园,想去几次去几次。
    此时,顾亦舟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感激,羞愧,又有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
    啪—
    顾亦舟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下极重,中年夫妇被嚇了一跳,连忙转头看他,杨煦也微微挑眉。
    “我真是没用。”顾亦舟咬著牙,眼泪终於涌了出来,“学了五年医,人命关天的时候,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等————”
    “师弟,谢谢你,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还过得去,今天我才知道,我学的东西,连皮毛都算不上。”
    “我以后绝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师弟,如果我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穿什么白大褂————”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处於一种极度想要证明自己的自责状態中。
    江河安慰了一句:“师兄,別这么说,你已经很优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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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话,江河突然想起陆晓林。
    好像陆师兄也被自己这么安慰过————
    江河又道:“师兄,我手里正在推进一个科研项目,是关於外周血mirna在肿瘤早期筛查方面的应用,下周,我会对申请入组的人进行一次基础的理论考核,通过的人,可以加入我的实验室。”
    顾亦舟毫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我去,我一定去考!”
    江河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隨后转头看向杨煦:“老师,我们走吗?”
    “嗯,走吧。”杨煦对著江河笑笑,“你今天辛苦了。”
    “您辛苦。
    “”
    两人並肩转身,向著走廊另一端的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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