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已经在等著了。
她穿著一身石青色的旗装,髮髻梳得简洁,首饰也换成了素银的,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沉稳。
见谭芊芊来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王府,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到了慈寧宫,正殿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太子妃、大福晋、三福晋……几位福晋已经到了。
见乌拉那拉氏进来,几位福晋纷纷点头致意。
太子妃石氏站起身来,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疏离:“四弟妹来了。”
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轻声道:“给太子妃请安。太后娘娘的情况如何?”
太子妃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太医说不大好,如今还睡著,不便打扰。几位妹妹先坐吧,等会儿安排了侍疾的班次,大家轮著来。”
乌拉那拉氏应了一声,带著谭芊芊在一旁坐下。
很快,几位福晋便聚在一起商量侍疾的时间。
太子妃主持,將日子分成几段,各府轮流值守。
谭芊芊站在一旁听著,没有插话,目光却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她注意到,和她一样站在后面的,都是各府的侧福晋。
正福晋们围在一起商议,侧福晋们则安静地等在一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都是些客套话。
她心里明白,这是规矩,也是身份使然。
正福晋们商量好了,再吩咐给侧福晋们,不需要她们多嘴。
果然,过了一会儿,太子妃便转过身来,对几位侧福晋道:
“侍疾的时间已经安排好了,各位妹妹按照这个班次来就行。”
她身边的宫女便拿著名单,一一分发给眾人。
谭芊芊看了一眼名单,自己和乌拉那拉氏並没有安排在一起。与她同班的,是诚郡王府上的一位田侧福晋。
她记得这个人,上次宫宴时曾坐在她旁边,话多得很,拉著她聊了大半个宴会。
她目光扫了一圈,很快便看出了门道:
福晋与福晋一班,侧福晋与侧福晋一班,分得清清楚楚,谁也不越级,谁也不吃亏。
谭芊芊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样的安排她求之不得。
毕竟她和乌拉那拉氏早就闹翻了,如今在外头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维持著雍郡王府的脸面罢了。
若是让她和乌拉那拉氏一起侍疾,两个人日夜相对,连装都装不了那么久,迟早会露出破绽。
如今这样分开安排,反倒省了许多麻烦。
田侧福晋走过来,笑著冲谭芊芊点了点头:
“谭妹妹,咱们排在一起,可要多关照了。”
谭芊芊连忙笑道:“田姐姐客气了,该是姐姐关照我才对。”
这个时间刚好是两人侍疾的时间。
两人客套了几句,便各自散开,去准备侍疾的事宜。
谭芊芊跟著宫女去偏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將头上的首饰也换成了素银的,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她对著铜镜照了照,確认没有不妥之处,才跟著宫女往太后的寢殿走去。
太后的寢殿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炭火烧得很旺,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太后躺在床榻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又浅又急,偶尔咳嗽两声。
几个太医守在屏风外,低声商议著什么,神色凝重。
谭芊芊在榻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轻轻替太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看著太后憔悴的面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上一次见太后,还是万寿宴的时候。
那时太后精神还好。
这才过了多久,老人家就病成了这样。
她嘆了口气,將帕子放在一旁,又端起温热的药汤,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餵给太后。
太后昏睡著,餵进去的药汤有大半顺著嘴角流了出来,谭芊芊便用帕子轻轻擦去,再餵下一勺。
她不急不躁,动作轻柔而耐心。
田侧福晋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点头,这位雍郡王府的谭侧福晋,倒是比她想像的要沉稳得多。
时间在安静的侍疾中慢慢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谭芊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对田侧福晋道:“田姐姐,我先去歇一会儿,等会儿来换你。”
田侧福晋点了点头,笑道:“去吧,这里有我呢。”
谭芊芊走出寢殿,在殿外站了一会儿。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她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斗篷。
她不由得开始想念弘曜他们,明明才一个下午没见到他们。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刺骨的寒意,谭芊芊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斗篷。
她站在慈寧宫外的廊下,望著灰濛濛的天色,不由得开始想念弘曜他们。
明明才一个下午没见,心里却像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
“谭侧福晋,您要不去侧殿休息一下,这里冷,您当心染了风寒。”身旁的宫女轻声提醒。
谭芊芊点点头,收起思绪,转身回了殿內。
日子在侍疾中一天天过去,可太后的病却始终不见好转。
慈寧宫里的药味越来越浓,太医们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眾
位阿哥来慈寧宫的次数愈发勤了。
康熙几乎每日都来。
他坐在太后的榻边,一坐就是大半日。
可太后依旧昏昏沉沉,难得清醒片刻,说不上两句话便又沉沉睡去。
康熙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有一次甚至当著满殿太医的面发了雷霆之怒,嚇得眾人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然而,再多的太医、再好的药,也留不住一个时间到了的人。
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雪纷飞。
太后薨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皇宫,又传遍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