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太后的丧礼。
丧礼的规格极高，由礼部和內务府共同操办，康熙亲自过问，不许有任何疏漏。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之中。
各府命妇们轮流进宫哭灵，谭芊芊也跟著乌拉那拉氏去了好几次，跪在冰冷的砖地上，跟著眾人一起哭。
而胤禛更忙了。
太后的丧礼、户部的賑灾、朝堂上的事务，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肩上，他几乎是连轴转，有时候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歇在了宫里的值房。
谭芊芊有好几天都没见到他，只能从苏培盛偶尔传来的口信里知道他还安好。
丧礼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从十二月二十五日到正月二十五日，京城的天空一直灰濛濛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將整座城裹在厚厚的白色里。
直到一月底，一切才渐渐恢復平静。
白布撤了，红灯笼重新掛了起来，宫人们换回了常服，各府的命妇们也不必再日日进宫哭灵了。
谭芊芊也回到了芳悦院。
而转眼又要过年了。
可今年这个年，註定过不安生。
太后的丧期未过，宫里的年节庆典全部从简，各府也不敢大肆操办，连鞭炮都不能放。
腊月二十八这天，谭芊芊正在屋里陪著三小只玩，春和掀帘进来，低声道：
“主子，王爷回来了，在前院书房。”
谭芊芊微微頷首，犹豫了一下，吩咐道，
“让厨房准备几道王爷爱吃的菜，清淡些，別太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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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春和应声去了。
傍晚时分，胤禛果然来了。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外头披著一件黑色的大氅，肩上还落著几片没来得及拂去的雪花。
他的面色比前些日子更显憔悴，眼下带著明显的青痕，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沉稳。
胤禛解下大氅，丟给苏培盛。
谭芊芊適时端了一盏热茶递过去，轻声道：
“爷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胤禛接过茶盏，在软榻上坐下。
“爷瘦了。”谭芊芊在胤禛身边坐下，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了。”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
“还好。太后的事办完了，户部那边也渐渐稳住了。只是……”他没有说下去，眉头却不由得微微蹙著。
谭芊芊没有追问，柔声道：“不管怎样，爷要保重身子。您若是累倒了，弘曄他们可怎么办？”
胤禛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眼神变得温和。
谭芊芊见他神色鬆动，便也不再多言。
这时，春和端著晚膳走了进来。
用完膳，胤禛没有留宿。
他站起身，轻声道：“前院还有几份摺子要批，你先歇著，不必等本王。”
谭芊芊微微頷首，太后才去，这段时间胤禛定是不会歇息在后院的。
送走胤禛后，谭芊芊吩咐桂嬤嬤，將给大哥准备的贺礼都收了起来。
如今太后故去，外地官员百日內禁婚嫁，大哥的婚事怕是要改到四月之后了。
……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转眼便到了新年。
往年这个时候，各府之间走动频繁，拜年的、送节礼的，车马络绎不绝。
可今年不同，太后故去不过月余，国孝未除，家家户户都收起了红灯笼、红对联。
除了必要的拜年，各府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走动。
偶尔有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也都是匆匆来、匆匆去，连茶都不喝便走了。
这个年，过得冷冷清清的。
严寒的冬日，就在那样的冷清中过去了。
两年后。
阳光明媚的午后，微风轻拂，带著入夏特有的温软气息。
花园里的花开了大半，红的粉的白的，簇拥在枝头，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谭芊芊坐在凉亭里，手边放著一盏温热的茶，目光追著不远处三个奔跑的小小身影，嘴角噙著笑。
“小心点，別摔著！”她扬声叮嘱了一句。
“额娘，不会的！”弘曜的声音远远传来，带著跑动后的微微气喘，却满是兴奋。
弘曄和弘旭也跟著附和，两张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却笑得格外灿烂：
“没事，额娘，我们跑得可稳了！”
谭芊芊看著那三个皮猴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柔软的笑意。
正说著，两道身影沿著花径缓缓走来。
钮祜禄氏和耿氏一前一后，显然也是出来散步的。
两人瞧见亭中的谭芊芊，脚步一顿，对视一眼，便上前福身行礼。
“给侧福晋请安。”
谭芊芊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起来吧。你们也来逛逛？”
钮祜禄氏笑著点头，语气柔婉：“奴婢和耿妹妹想著天气好，便出来转转。”
她说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花园中那三个活泼的身影，眼神里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要是自己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这两年，王爷虽说不常来梨香院，却也不是没来过。
可不知怎的，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如今太后的孝期已满，后院怕是又要进新人了……想到这里，钮祜禄氏心中不免有些发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耿氏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孩子们身上，眼底同样带著羡慕。
只是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动作轻柔，眼神深处透出几分隱隱的期待。
钮祜禄氏收回目光，笑著恭维道：
“侧福晋將小阿哥们养得真好，瞧著就壮实。”
谭芊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
“也是他们底子好，又活泼好动，整日跑跑跳跳的，身子骨自然就好。”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隔三差五给那几个小傢伙餵些灵泉水，他们想生病也难。
亭外，弘曜不知从哪儿捡了一根树枝，正挥舞著当宝剑，追著两个弟弟满花园跑。
弘旭在前面跑得跌跌撞撞，弘曄躲在花丛后探头探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被春风裹著，飘出很远很远。
假山的转角处，弘暉带著小太监路过，听见这阵欢快的笑声，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朝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