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芊芊安顿好三小只,便带著桂嬤嬤去了库房,给远在江南的大哥挑选新婚贺礼。
库房在芳悦院的后罩房,平日里上著锁,钥匙由桂嬤嬤保管。
谭芊芊不常来,一应事务都交给桂嬤嬤打理,今日是为了给大哥挑选新婚贺礼,才亲自过来一趟。
桂嬤嬤打开门,屋里整齐地码著大大小小的箱笼,架子上摆著各色瓷器、玉器、字画,都是这些东西。
谭芊芊走进去,目光从架子上扫过,昨日罗列的清单,桂嬤嬤一大早便让人收拾了出来。
谭芊芊仔细查看了一番,总觉得少了什么,她皱眉想著。
桂嬤嬤问道:“主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谭芊芊沉默片刻,“嬤嬤再找找,有没有適合大嫂的头面。”
她说著,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红木匣子上,“那是什么?”
桂嬤嬤走过去,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赤金头面,做工精细,样式也大方。
她笑道:“这是前年王爷赏的,主子说太华丽了,一直收著没戴。如今送给新娘子,倒正合適。”
谭芊芊想了想,也觉得合適,便让桂嬤嬤一併包起来。
主僕二人在库房里忙活了大半天,將选好的东西一一登记在册,又让春和找人来打包,准备等婚期临近了再让人送去江南。
谭芊芊看著那些堆了一桌子的贺礼,心里满意极了,想著大哥见了这些东西,一定高兴。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著。
三小只也越发皮实。
谭芊芊每日陪著孩子们,除了去给乌拉那拉氏请安,偶尔和宋庶福晋说说话,日子过得悠閒又充实。
可进入十二月后,宫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先是传来太后凤体欠安的消息,接著又说太医们日夜守在慈寧宫,连康熙都亲自去探视了好几次。
胤禛每日早出晚归,面色越来越凝重,眉宇间那道深深的皱纹几乎就没有鬆开过。
谭芊芊问他,他也不多说,只是淡淡一句“没事”,可那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眼神,分明在说事情並不乐观。
谭芊芊心里明白,太后年事已高,这个年纪但凡有个风寒咳嗽,都可能是一场大劫。
她不敢多问,只能每日让厨房备好药膳,等胤禛回来就能吃上。
可胤禛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有时甚至直接歇在了前院书房,连芳悦院都没时间来。
这天傍晚,胤禛难得早回了一趟府。
他径直去了正院。
正院里,暖阁的炭火烧得正旺。
乌拉那拉氏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件半成的小衣裳,一针一线地缝著,是给弘暉做的外衫。
弘暉则坐在她身旁的小书案前,手里握著一支毛笔,在纸上认真地写写画画,小眉头微微皱著,瞧著倒有几分认真的模样。
听见门帘响动,乌拉那拉氏抬起头,见是胤禛走了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行礼。
“王爷回来了。”她走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披风。
弘暉看到胤禛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脸上绽开欢喜的笑,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阿玛。”
胤禛微微頷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掌心宽厚而温暖,落在弘暉的头顶,带著几分少有的柔和。
弘暉被摸得舒服极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雀跃了几分。
“过去玩吧。”胤禛轻声道。
弘暉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回到自己的小书案前,继续他的“大作”。
虽然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旁人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但他画得极为认真。
乌拉那拉氏將披风递给冬梅后,又亲自端了一盏热茶递过去,轻声道:“王爷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胤禛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著那点微薄的温度。
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皇祖母病重,太医说……怕是不太好。明日开始,你进宫侍疾吧。”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沉。
她知道太后病重的消息,却没想到已经到了需要命妇进宫侍疾的地步。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是,妾身明日一早就进宫。”
胤禛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乌拉那拉氏看著他疲惫的面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王爷,谭侧福晋那边……要不要也带去?”
胤禛想了想,手指轻轻叩著桌面,片刻后道:
“你们一起去吧。多个人照顾,皇祖母那边也能周全些。”
乌拉那拉氏应了一声:“是,妾身这就派人去给谭氏说一声。”
胤禛“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弘暉身边,低头看了看儿子写的字。
虽然认不出来,但弘暉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胤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难得温和了些:“好好练,阿玛过几日再来看你。”
弘暉仰起小脸,乖乖地点了点头。
胤禛便裹紧了大氅,转身离开了正院,快步往前院走去。
如今是深冬,雪灾肆虐,户部忙著賑灾,摺子堆了满案,他不能耽搁。
何况还有宫里的事。
太后病重,皇阿玛心情不佳,朝堂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这个雍郡王,一刻也不敢鬆懈。
苏培盛提著灯笼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消瘦了许多的背影,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谭芊芊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要进宫侍疾的消息的。
春和从正院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
“主子,福晋那边传话来,说太后病重,让您和福晋一起进宫侍疾。今日就要去。”
谭芊芊正在给弘旭餵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將勺子放下,用帕子替弘旭擦了擦嘴角,轻声道:“知道了。”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慌张,只是让春和去准备进宫要带的东西。
她心里明白,太后病重,她们这些孙媳妇辈的命妇进宫侍疾,是规矩。
胤禛让她和福晋一起去,想必也是思量过的。
她低头看著三小只。
她还不知道这一去要多少天,三个孩子还小,离不开娘,可宫里的差事也不能推脱。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桂嬤嬤好生照看三小只,又挨个抱了抱他们,才起身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著春和,往正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