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跳蚤窝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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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跳蚤窝之王

    “丽莎!”
    盖蕊的脸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她恨不得立刻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將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曾经在母亲的子宫里那样。
    “好了,我的公主殿下。”
    丽莎小姐温柔地坐到盖蕊身边,捡起被她丟到一旁的针线活,塞回了公主的手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罗伊斯家族的雷婭小姐跟我说,昆廷少爷要在祈祷日后才会进宫覲见国王,您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准备,雷婭小姐也会为我们留意昆廷少爷的动向的。”
    盖蕊攥紧了毛线团,丝毫不在意自己纤细,苍白的手指慢慢泛起红色:“我……我不確定,我……我觉得……”
    “放心,有我们在。”丽莎侧过身子,露出了其他几位侍女。
    亚莉珊王后对这个硕果仅存的小女儿十分珍惜,在十岁之前,她甚至会每晚和她同床共寢。现在,王后为盖蕊安排的侍女也是精挑细选过的贵族少女。
    “我们一定会把你打扮成全君临最美的少女。”丽莎笑著轻轻搓揉盖蕊按红的手,恢復原本的肤色:“到时候一定会让昆廷少爷走不动道。”
    丽莎信誓旦旦地说道。
    君临的夜晚和赫伦堡的夜晚並不一样,昆廷记忆中的夜晚,陪伴他入眠的是巫婆低语般的呜咽风声,是神眼湖的潮湿空气腐蚀朽石的怪异声音,也是身下这座废墟无处不在的婉转哀鸣。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昆廷在赫伦堡能安然入睡,但在君临柔软的丝绸床铺上却彻夜难眠。但君临的夜晚依然要比赫伦堡更加丰富多彩。
    隔壁娇媚的喘息声和男人舒爽的嘆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罗柏几次去敲门阻止,但是只能平息很短的一会儿,另一间房间立马传出如雷的呼嚕声。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贵族和富人,也很难避免低劣的建筑工艺带来的困扰。
    昆廷倒是无所谓,他刚刚发现自己脑袋里那扇大门的时候尝试了好多推开大门的方法,第一次成功是他连续熬了20个大夜,实在熬不住的时候,那扇大门鬆动了,他推开大门的时候,门后就是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
    从那棵树上,昆廷採擷下了一枚名叫“夜鴞”的果实,那枚果实能让他在夜晚也能保持清醒,只需要很短的睡眠就能恢復全部精力。
    只是苦了罗柏,小傢伙早上吃饭的时候不停地掐著自己,生怕一不小心睡过去。当然,罗柏毕竟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坚持也只能坚持一会儿,在昆廷的坚持下,罗柏还是乖乖地在另一张小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毕竟,那个做梦都想成为昆廷的誓言骑士的男孩,可不会拒绝昆廷的一句:“只有好好睡觉才能长成好骑士”的。
    窗外飘来悠扬的音乐声,祈祷日的队伍已经从君临的圣堂出发,穿过圣母宣礼街和炼金术士公会,向著龙穴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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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传统,修士们会抬著七位一体神的圣像穿过整座君临,接受百姓们的祈祷。
    修士们的祈祷声隱隱约约地传进昆廷的耳中,昆廷分辨出这里有讚美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的讚词,那来自当年为他们巡游四方的七位布道者,他们將“例外法则”深深嵌进七神教会的基石之中,让今天的人们相信,坦格利安家族的婚姻是神圣的,受诸神祝福的。
    但是,颂扬国王与王后的讚词很快过去,更多的,被越来越多的声音提及的还是讚美七神的颂歌,最开始只是修士们的吟唱声,慢慢的,金龙巷和鉤巷的贵族与富人,钢铁街的工匠,丝绸街的妓女……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合唱。
    整个君临渐渐被礼讚七神的歌声覆盖。
    他们讚美七神慢慢超越了国王。
    昆廷关上了窗户,將越来越激昂,神圣的歌声隔绝在外。
    或许这就是原本的歷史线,君临的暴民被牧羊人煽动,摧毁了坦格利安最后的希望的原因之一吧。
    和平带来繁荣,也带来了人们精神的空虚,让宗教趁虚而入。
    昆廷环视室內,小床上的黑髮男孩依然在熟睡,不时舔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早上吃到的羔羊肉的味道。桌上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著他自创的文字。
    那是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文字,在学城,他这样保护自己的秘密,也从学城摘录走了不少禁忌的知识。现在,他同样用这种文字来记录他掌握的力量。
    以及他对未来的推演。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昆廷继续在羊皮纸上书写著他的计划。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家族的直属领地里,铜林村和母羊屯適合桑树的生长,呵,为什么母羊屯在树林子里,大树村却在草场上……”
    昆廷挠了挠头髮,他的银髮跟母亲瓦莱拉不一样,母亲有著一头自然的捲髮,他倒是柔顺的直发,跟祖母阿加莎一模一样,昆廷一度怀疑祖母阿加莎是那个可疑的穿越者,她身世神秘,而且同样有纯银一样的头髮和紫色的眼眸。
    但是在相处了十三年之后,昆廷可以保证,那就是个贪嘴,囉嗦,善良的老婆婆,她没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她只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歷经岁月的智慧,以及对家人无限的爱。
    以至於父亲戴伦在她面前永远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母亲瓦莱拉也是当年那个藏在赫伦堡的迷宫地窖,和母亲,兄长与姐姐躲避叔叔“梅葛搜捕的天真女孩。
    “桐林村的桑树已经生长了千百年,呃,我是不是应该感谢『黑心』赫伦更青睞橡树,不然我还得头疼桑树的树种,不过无论是河间地还是河湾地,都没有足够好的蚕种,密尔的蕾丝天下无双,但密尔的议会把蚕种看得比他们的老妈还重,或许可以考虑一下里斯,只要给足够的代价,那里的商人甚至连自己的老妈也可以出卖……但里斯的蚕种没有密尔的好。”
    “如果冰与火的世界是一个星球的话,密尔和潘托斯的纬度和气候更接近河间地的气候,使用里斯的蚕种的话……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昆廷“噌”地一下站起身,罗柏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扑向了房门,拦在昆廷身前。
    “昆尼,是我。”
    少年拄著手杖,一瘸一拐地钻了进来,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银色的短髮。
    “戴蒙?你疯了!”
    昆廷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知道“纺生”的神奇,当时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让戴蒙当场彻底痊癒,当然,只是外伤和炎症,有没有其他內部的感染他无法保证,但解决掉最明显的外伤之后,大概率也会降低感染的可能性。
    不过也为了搪塞埃利萨大学士,昆廷特意留下了只需要时间和简单的调养,就可以自然痊癒的残余伤。
    “我没事了。”戴蒙丟开手杖,呲牙咧嘴地伸了伸腿:“七层地狱啊,昨晚真他妈难受,整整一夜,痒得我差点啃穿梅葛楼的地板。”
    他想要走到昆廷身边,但腿不听使唤:“小子,过来,扶我一下。”
    罗柏有些不確定地看向昆廷,昆廷嘆了口气:“我看你是真想在那两个绰號里选一个了,罗柏,別让戴蒙王子掏走咱们口袋里的金子。”
    罗柏这才小心翼翼地扶住戴蒙。
    “不会,你的手艺比那些神神叨叨的灰衣绵羊强太多了。”戴蒙兴奋地一蹦一蹦地挪到昆廷身边:“昨晚痒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除了还有些不听使唤之外,几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七层地狱啊,你是没看到昨天灰衣老绵羊的表情。”
    “所以呢?”昆廷没好气地环抱著手臂:“贝尔隆知道你来我这儿吗?还是说无畏的戴蒙王子又是偷跑出来?”
    “当然。”戴蒙无赖地一摊手:“他不可能让我离开房间,所以我使了个小手段,兄弟,我说过要好好感谢你。”
    “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叔叔。”昆廷“哼”了一声:“我建议你赶紧想个理由,然后回去,躺在床上哼哼两声,或许贝尔隆会让你舒服一点,韦赛里斯呢?他该不会是你那个小手段吧。”
    “当然不是。”戴蒙矢口否认这一点:“爱玛昨天吃坏了肚子,韦赛里斯现在还在陪她……说说正事,真的,兄弟,快把这个戴上。”
    戴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件斗篷,一下子遮住了昆廷的银髮:“我带你去看看男人该去的地方。”他不由分说地拽著昆廷,另一手捡起地上的手杖,向著外面走去。
    白天的酒馆几乎没人,尤其是今天还是祈祷日,酒馆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跑堂小弟在柜檯里呼呼大睡。
    昆廷给不知所措的罗柏递了个眼神,黑髮男孩立刻会意,没有阻拦戴蒙。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酒馆,混入祈祷日的人群。
    熙熙攘攘的队伍丝毫没有注意到多出了两个少年,人们依旧高唱圣歌,沐浴在街道两侧房屋里人们洒下的鲜花,享受著狂热的氛围。
    “你想干什么?”昆廷隨著人流不费力地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被戴蒙直接拽到了一个巷子里。在心中描画了一下君临的地图之后,昆廷鬆了一口气。
    这里不是丝绸街,还好,还好。
    昆廷看著一瘸一拐的戴蒙,眼中不由得升起一抹疑虑。他想带我去哪?跳蚤窝吗?
    “给你一个我能给的最好的感谢。”
    戴蒙推开巷口的木门,隨手往守门的老瞎子怀里丟了一枚银幣。紧邻巷口的台阶上坐著一个风尘僕僕的士兵,年岁不大,身上的装备破破烂烂的,腰间別著一把锈剑,他一眼就看到了戴蒙,只是愣了一下,立刻拔出剑,指向天空。
    “跳蚤窝之王万岁!”
    一瞬间,整个巷子,连带著巷子后面的那块空地上,声音瞬间沸腾一片,昆廷看到了满脸麻子的老兵,人老珠黄的妓女,衣不蔽体的小孩子,还有五大三粗的农妇,骨瘦如柴的年轻人……
    他们本应该是最容易被宗教煽动的那批人,但现在却没有参加祈祷日的游行,反而依然延续著一贯的生活,现在,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了一句话。
    “跳蚤窝之王万岁!”
    戴蒙得意地面向昆廷,张开了双臂,人们伸出的手臂在他头顶交结,在两侧房屋的阴影下,如同一顶光与影铸就的王冠。
    【所以你打算被人叫跛子国王戴蒙?】
    昆廷环抱双臂,眯起了眼睛,换上了高等瓦雷利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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