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蕊还不知道你来了。”
贝尔隆轻声说道。
“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她最喜欢的那个颅骨与真龙之子,和她一同出生在冬天的男孩来到了她父亲的都城,並且刚刚拯救了她的侄儿。哈哈,我几乎可以想像到那孩子红著脸一套接著一套试衣服,最后躲进母亲怀里哭的场景了。”
龙石岛亲王的神色缓和下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最好好好准备一下,最近母亲的心情很不好,瓦莱拉姑妈是少有的能让她一展笑顏的亲人了,你和盖蕊如果能好好见上一面,相信可以慰藉她受伤的心灵。”
昆廷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贝尔隆会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拐到了家务事上,这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也在他意料之中,他这次来君临,除了为赫伦堡生產的织物寻找市场之外,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答应了母亲,要看望亚莉珊王后,还有他的未婚妻,杰赫里斯国王与亚莉珊王后的么女“冬之子”盖蕊·坦格利安。
国王和王后的矛盾还没有消解吗?
昆廷想到,从母亲口中,他知道了这已经是国王与王后第二次失和。或许是因为这对夫妻的恩爱实在是太令民眾印象深刻,所以他们的每一次矛盾,同样让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当然,这话昆廷也只能心里想想了。
贝尔隆从房间门前走到柜檯。
“劳驾。”
龙石岛亲王永远是那么礼貌,即便那个酒保依然像是被冰水浸泡过一样浑身颤抖。贝尔隆依旧礼貌地从酒保那里拿了一个木桶酒杯,笑容和煦,颇像他那个闻名遐邇的绰號一样,如同春天一样温暖。
可惜,我是冬天的孩子。昆廷跟了上去,同样拿过一个酒杯。
昆廷在酒杯里看著自己现在的脸,银髮紫眸的俊美少年面无表情,只有当酒液荡漾的时候,少年的脸才会隨著波纹扭曲,既像在笑,又像在思考。
“以龙石岛亲王,坦格利安家族的贝尔隆的名义,我为今天对各位的冒犯道歉。”
贝尔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举起酒杯,大声地对酒馆里的客人们宣布他会为今天的酒水和食物付钱。
迎接贝尔隆的自然是客人们在寂静后爆发的欢呼声,有人讚美著春晓王子的美名,有人在讚美国王的英明决断,有人大喊著让酒保上新一轮的酒,还是要的青亭岛葡萄酒。
这让反应过来,准备继续追问的埃利萨大学士被激动的酒客们推搡到了角落里,就连那两个助理学士也忍不住举著酒杯,將他们的大学士遗忘到了脑后,以至於大学士愤怒的叫骂声都被人群的欢呼彻底掩盖了。
直到穿著白袍子的骑士赶到,大学士才被御林铁卫队长莱安·雷德温爵士带人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敬国王陛下。”贝尔隆举起酒杯灌了一口,又將酒杯对著昆廷的方向。
“也敬赫伦堡的昆廷·科何里斯。”贝尔隆的嗓音洪亮:“敬他拯救了我的儿子!”
听著酒馆里此起彼伏的“敬昆廷!”昆廷自己却没有什么想法。
这里是君临治安最好的社区的酒馆,如果他想听到对他最真诚的讚美,他应该去君临的贫民窟“跳蚤窝”那些充满酒臭味和泥巴味的露天酒馆,或者丝绸街上的妓院。
在那里,那些整天为了吃饱饭流血的小偷,妓女和无赖会为每一个愿意为他们掏银子买单的冤大头加冕。
恰好,戴蒙就是他们经常加冕的那一位。
酒馆恢復了往日的热闹,或者说比以往更加热闹,原本因为王子大驾光临而藏起来的侏儒们再次涌出来,穿行在酒客之间討要赏钱。
瓦格哈尔早已飞回龙穴,坦格利安们虽然骄傲,但也不会放任巨龙在人群密集的城市里停留太久。埃利萨大学士面红耳赤地跟莱安爵士说了什么,但是却被莱安爵士以“国王更需要你的服务”为藉口,命人强行將他带离了酒馆。
“莱安爵士,久仰大名。”
昆廷举起酒杯,他记得两百年后的詹姆·兰尼斯特曾经提到过这位传奇骑士,人们认为莱安·雷德温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骑士。
“只是一些虚名而已。”高大的白骑士蓄著漂亮的鬍鬚,他谦逊地低头示意,然后快步走到了贝尔隆身边:“贝尔隆王子,我已经安排人手来接戴蒙王子了,红堡那边……”
“我知道了。”贝尔隆点点头,有些抱歉地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发现什么也没带之后嘆了口气:“抱歉,昆廷,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不过你放心,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没关係。”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昆廷笑著接受了贝尔隆递过来的“人情”,不过龙石岛亲王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酒馆里又待了一会儿,才和赶来接戴蒙的卫兵一起离开。
酒馆里依然热闹,不过大家因为龙石岛亲王的离开都鬆了一口气,但人们也不敢凑上来询问赫伦堡的继承人情况。
昆廷这才鬆了一口气,带著罗柏回到了房间。
打开房门,看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到自己立刻双眼放光的加尔温,昆廷立刻绷住了脸。
“加尔温,抱歉,我忘记你了,你看,意外总是会以我们想像不到的方式到来。”
“不,少爷,这並不是意外。”加尔温挺直了腰板,但昆廷能从加尔温的语气中听出態度的转变。
“你的意思是戴蒙受伤不是意外?”
“七层地狱啊,昆廷少爷,我绝对没有,我怎么敢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是想说……”
加尔温被嚇得一个踉蹌,差点栽倒在床上。
“对,正是因为您有出色的医术,所以贝尔隆亲王才將戴蒙王子託付给了您。”
昆廷坐回了座位,罗柏·河文从楼下端上来一盘食物,托底的是雕著花的木盘,很明显是这个酒馆最好的盘子,食物很丰盛,切成一片一片的燕麦麵包考得鬆软,浓郁的麵包香气让黑髮的男孩肚子不停地叫起来。滋滋冒油的肉排上浇满了浓郁的酱汁,周围点缀著切碎的生菜。配菜是猪肉萝卜燉豆子。
昆廷拿起两块麵包,切了块裹满酱汁的肉排夹在麵包里,和燉菜一起递给罗柏。
“少爷,这是您的晚餐……”
“我不喜欢吃燉菜,你拿去先吃吧。”
罗柏这才欢天喜地地拿著食物,默默走到角落里狼吞虎咽起来。
“所以,加尔温,你想说什么?”
昆廷拿起一块麵包,蘸了蘸肉汁,咬了一口,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快十四年,维斯特洛的食物比他想像的要丰富得多,但是烹飪技法还是有些让他难以接受。不过至少肉管够,等这次回赫伦堡,估计还能搞出一些新东西。
“少爷,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加尔温急忙说道:“明天,贝尔隆亲王骑龙来找您救儿子的事情就会飘到君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会有吟游诗人为您谱写新的歌谣。”
他手舞足蹈地说道:“那样的话,以您的名义售卖的商品一定会受到追捧,价格……价格……这样,昆廷少爷,我愿意用170,不,180金龙收购您带来的这一批货物。”
“不急。”
昆廷看出了商人的急切,尤其是这急切中夹杂著敬畏。这个时候是把收益再往上提一提的好机会。
他並不在意加尔温从中赚钱,昆廷知道维斯特洛的贵族不会亲自拋头露面地经营商业,即便是那几个商业世族,比如主营葡萄酒的雷德温家族,和坐拥七国最大的苹果园的佛索威家族,也都是通过家族中没有继承权的成员,以及附属的商人经营產业,家主和家主继承人不会直接参与售卖商品。
因此,昆廷希望加尔温能够成为他在商业上的手套。
至少现在是这样。
“我会在祈祷日后覲见国王,等那之后,我们再来谈谈价格吧。”
现在,不急的是昆廷。
月亮渐渐从黑水湾的波光粼粼里爬上了君临的天空,清冷的月光被雕花窗欞切割成一片片白色,落在昆廷的银髮上,勾勒出一顶银色的冠冕。
从港口的灯塔,到那座巍峨的红堡,灯火一盏盏亮起,逐渐点亮了都城的夜空。
“真的吗?他来君临了?”
盖蕊·坦格利安惊喜地丟掉手里的针线活,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作为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的小女儿,盖蕊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把本就因为高龄生產而虚弱不已的亚莉珊王后弄得心力交瘁,王后很害怕自己的小女儿步她的哥哥们的后尘夭折,於是派遣埃利萨大学士和莱拉修女昼夜不停地照顾著新生儿,即便这样,盖蕊也还是差点没有挺过出生的第一年。
但她现在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和她因逃跑时坠马身亡的姐姐维桑瑞拉不一样的是,盖蕊的美没有那么锋利,而是一种甜美的美,她的波浪长发灿若纯银,披散在脑后,一直垂到脚踝,身量倒是不高,也还没有发育开,但那双时刻泛著水光的紫罗兰色眼眸,总是让人心生怜爱。
“真的。”
公主的女伴丽莎·巴尔艾蒙的眼中充满了倾慕。
“贝尔隆亲王亲口说的,今天要不是昆廷·科何里斯少爷出手,戴蒙王子可能下半辈子就要瘸著腿走路了,就像,就像鸭子一样。”丽莎故意装成鸭子,一瘸一拐地在公主面前走了几步。
“丽莎,请不要这么说戴蒙。”
盖蕊的眼中闪起水花:“戴蒙从龙翼上摔下来,他一定很疼。”
“所以昆廷少爷真的很厉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丽莎小姐急忙找补道:“而且,我听莱安爵士说,昆廷少爷是个彬彬有礼的美少年。”
丽莎撅起嘴,似乎在为自己找不到这样的如意郎君懊恼。
盖蕊的脸“腾”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