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装备栏开始渔猎东北 作者:佚名
第八章 穷
镇上,风雪越来越大了,连绵不断的大雪几乎要將人的视线全部挡住,路上的居民见情况不妙便都按著毡帽往家里赶。
就在此时,一辆疾驰的板车以极快的速度撞破雪幕衝进了街道。
看到这场面,人们都不禁觉得有些意外,在东北竟然还有跑得如此快的牛?
要知道牛奔跑的速度通常不会太快,特別是这种用来耕地的老黄牛。
这车正是李朝阳驾驶的。
或许是因为少了刘大嘴巴的缘故,老黄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这老黄牛甚至不需要他再挥动鞭子,居然再没停下过,就这么一口气跑到了镇子上。
牛车到了镇上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將其引导向了镇医院,或者说应该叫镇卫生所。
这个医院实在小得可怜,而且又老又破旧,就连大门都已经生满了黄色的锈壳。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李朝阳將老黄牛停在了院中,看了一眼还在营业的医院,便立即跳下了马车准备將受伤的老钟头送进医院进行紧急治疗。
就当他双手刚將老钟头抱起时,这位先前为了斗狼而陷入死地的老头却醒了过来。
“这是地府吗?”
“这里不是地府,这里是医院。”李朝阳收起了脸上的戾气,很是温柔的对其笑著道:“老钟头,你还没死,你有救了。”
“医院……”
“对!是医院,是镇上的医院,我们从饿狼的手里逃出来了。”
见老钟头的意识有些模糊,李朝阳抱著他一边向医院里赶,一边还不忘低头和他聊天,不让其再睡过去。
他不知道老钟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但是他听说过很多人睡过去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的故事。
医院內,淡黄色的钨丝灯下,李朝阳的速度越走越快,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挤在走廊中的病人,想要走得更快些以增大钟老头活命的概率。
好在到了医院大厅,值班的护士见老钟头伤势如此严重,没有让他们排队,当即便安排了急诊手术。
李朝阳跟著护士推著老旧的推床,带著老钟头便向著大厅后方的急救室奔了过去。
一边往前推,年轻女护士一边还有些责备地问李朝阳究竟怎么照顾老人的?怎么能让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受这么重的伤?
李朝阳没有在意护士言语之中的责怪,而是將自己等人进城遇到饿狼,老钟头拼死搏斗的事告诉了护士。
那女护士听完沉默了几秒,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敬佩起来,最后后缓缓低下头向李朝阳道了声歉:“不好意思,你是位好同志,也是位英雄!”
“没事,你也不知道情况。”
就在李朝阳刚把推车推到急救室门口准备手术的时候,老钟头又醒了过来,而且意识清醒了不少。
老钟头醒来之后先是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在看到头戴白色十字帽的护士,以及闻到那股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后,便开始了大吵大闹。
哭著喊著的要放弃治疗,要回家。
老钟头一边说著一边用仅剩的那条好胳膊撑著床,挣扎著想要从床上跳下来。
“钟叔,你这个伤势要是不治的话,必死无疑,恐怕你都熬不回二里屯!”
“我寧愿死,也不治了,我寧愿死,也……不治了……”
老钟头的声音突然落寞下来,黄土高原般沟壑纵横的脸上也开始淌下晶莹的泪珠。
“都到医院了,为什么不治……”
李朝阳伸手按住了老钟头的肩膀,不让他乱动:“活著就有希望呀。”
“我也想活著呀……可……”
老钟头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好几秒,脸上的泪水依旧在流著,最后从齿缝之间挤出了两个字:
“我……穷……”
李朝阳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但他绞尽脑汁却也只能得出这个答案。
是呀,都是人,若非迫不得已哪有人会不想活了呢!
除非是走投无路,谁又能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拒绝治疗呢。
老钟头家情况確实很困难,甚至李朝阳觉得他家可能算得上是整个二里屯最困难的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欠了1万元的人还困难,好歹他这还有还上的希望,但老钟头家条件可以称得上是绝望了。
老钟头家里有个需要照顾的瞎眼老伴,还有个因早產而智力缺陷的女儿。
早年间,两个儿子又因为挖矿而被埋在了矿洞里。
从此那一整个家里基本上就靠老钟头一个人每天没日没夜地在二里屯和镇上来回赶牛车赚钱过活。
他一天挣的钱也就几毛,除了给家里购置粮食,剩下的基本都攒下来给家人买药了。
“你放心治,无论你这次手术需要多少钱,这钱我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这怎么行……”
闻言老钟头泪眼婆娑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李朝阳,李朝阳没再说话,只是衝著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
“护士,拜託了。”
“可以是可以……”
女护士的脸色涨得有些通红,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似乎是有些於心不忍:“但我们医院有规定,这治疗费你们需要儘量在今天之內交过来………”
“而且这老人是被狼咬的话,治疗费不会太低……最少都要百来元。”
李朝阳听完没有说话,反倒是老钟头听到要这么多钱情绪更激动了,原本刚刚倒下去的身子,又爬了起来。
100块都够买几百斤粮食了。
“小三子,你钟叔我不治了,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能这么自私。”
什么时候治病都是自私了吗?
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老钟头双手捂著脸,虽然李朝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李朝阳知道,那多半是不甘夹杂著懊恼,还有对自己拿不出钱的无力感吧。
这种感觉他也深有体会。
前世就是因为自己拿不出钱,害得老爸兄弟全部意外去世。
正是这些经歷让他没办法对老钟头这个可怜的人袖手旁观。
“放心吧,钟叔,我们猎的那头狼你忘了吗?等我去把它卖了,你的手术钱就有著落了!”
“可……”老钟头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李朝阳,声音有些沙哑:“可那不是你打死的吗?而且你自己不还欠著钱吗?”
“钱什么时候都能再挣,但你的命可只有这一条。”李朝阳伸手帮钟老头裹紧了被子,笑著安慰道:
“我还想以后都能再坐你的牛车呢。”
说罢,李朝阳转身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护士则赶忙將老钟头推进了手术室。
说实话,李朝阳身上现在一分钱也没有,就连早上乘牛车的五分钱都还是老妈给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卖了那头狼和飞龙的钱够不够支付老钟头的手术费。
没时间管那么多了,只能背著那头狼和飞龙去供销社或者国营饭店问问看了!
李朝阳这样想著便准备走出医院,不过才刚到缴费区,便被一起到镇上的何淑芳拦住了。
李朝阳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几个人早都已经各自散了,却没想到何淑芳在这里一直等著他。
何淑芳顶著一头有些湿漉漉的碎发,手里面抓著一小沓用布包著的零钱递了过来。
“你这是……”
“我想著,老钟叔应该要手术你们可能钱不够……”何淑芳咬著嘴唇,解释了一下:
“所以便和我另外两个知青同志凑了凑,也不知道够不够。”
李朝阳接过钱拿在手里看了看,虽说都是零零散散的块儿八毛,但加起来也有十来块,交到医院应急是没问题的。
至少能让医院知道他们是有缴费意向的,不至於在动手术动到一半时听说没钱而放弃治疗。
“你也別嫌少,这已经是我和两位知青同事隨身带的全部钱了。”
李朝阳看著何淑芳笑著摇了摇头,“我不是嫌弃钱少,我只是有些意外。”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是知青哎……”
何淑芳说著,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角:“再说钟叔是为了保护大家这才受的伤的,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们和那忘恩负义的刘大嘴巴可不一样。”
“谢谢你……小芳同志,我替老钟头谢过你和另外两位同志了。”
李朝阳道了声谢,接著便赶忙到缴费窗口替老钟头预缴了一部分,同时也得知了大概的医疗费用。
这点钱还远远不够,至少还需要百来块钱。
也就是说,老钟头这次治疗打底要110元起。
李朝阳听完后心中盘算了下。
就算把那头狼的肉加上狼皮一起卖了,再算上自己原本打算卖了还债的两只飞龙估计都还差点。
再想想办法,要实在不行,就去黑市看看吧,或许能卖得高一点。
这冰天雪地里,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好的赚钱办法。
把猎物拿到黑市去,因为不需要票的缘故价格通常能高个两三成,搞不好卖完之后便能凑齐这医药费了。
“朝阳同志,剩下这些钱你打算一个人筹吗??”
“我要是不帮老钟头,他一家老小可能都会死在这个冬天。”
“可……那么多钱,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下来?”
“那有什么扛不扛得下……”李朝阳面无表情地衝著何淑芳摆了摆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何淑芳的回答让李朝阳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何淑芳一眼,点了点头便走向了停牛车的院子。
多个人总归多个办法。
他想著有个人帮忙或许能操作一下也说不定,搞不好卖完狼和飞龙之后钱就筹够了。
两人携手来到前院里,此时牛车前已经聚满了不少好事的群眾。
实在是那头半人高的灰狼在白茫茫的雪色之中太扎眼了。
要知道许多镇里人是没见过狼的。
一群镇里人正围著那头狰狞的灰狼,指指点点个不停。
显然他们也很好奇也很惊讶,究竟是什么样的猎人能有这样的能力,敢在如此寒冷的冬季去狩猎狼。
懂行的都纷纷猜测应该是几十年的老猎人们合伙打下来的。
“麻烦让让!”
李朝阳没有在意眾人怪异的目光,就这么面无表情的挤过人群,从车斗中取下自己的背篓,然后又將狼尸放了进去。
紧跟著,他便又面无表情地迎著风雪走出了人群,走出了医院,向著供销社走了过去。
何淑芳看了眼天上的大雪,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只留下身后一眾目瞪口呆的路人,没人想得到原来猎狼的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小伙子。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一个年轻人独自猎狼的消息,就在镇子上传开了。
而不少有市里消息渠道的人都从家里涌了出来,想要第一个收购到狼皮。
因为市里有大人物现在需要狼皮用来当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