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龙人督军的话语,莫图目光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出言反驳。
鯊白站在他旁边,三层锯齿紧闭著,尾巴也不像平时那样甩来甩去,而是老老实实地拖在地上。
它偷偷看了莫图一眼,见莫图没有反应,便把目光收回去,盯著自己踩在碎石上的爪子。
龙人督军合上名册,身体微微前倾。
石凳在他身下发出嘎吱一声闷响,像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当然,我也能理解。”
他的声音放得柔缓了些,不再是先前宣读规矩时的冷硬调子,像是刻意想鬆缓眼下的气氛,
“总有些龙血种不愿困在巢母的领地,想去外头寻所谓『自己的活法』。
所以巢母从不强求。
只要在领地服役够时日,攒下足够的军功,就能换得自由身。”
他竖起一根泛著冷光的爪子,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语气里多了几分引诱的意味:
“这里的军功能换的东西可不少——亮得晃眼的宝石、能搓出高阶法术的珍稀材料、能刻进史诗里的传奇武器……甚至,连领土都能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加重了语气:
“这整片幽水流域都归巢母管,但只要你军功够多,就能在里头圈出一块完全属於自己的地盘。
想当一方领主?行啊,拿军功来换就是。”
听到军功兑换,鯊白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可那竖起来的耳朵没撑两秒就耷拉下去。
它盯著对方比划的爪子,尾巴尖懒洋洋地扫著地面,显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领土?
领主?
它连个能固定泡澡的暖水潭都还没找著,要那劳什子地盘做什么?
但督军接下来说的话,让它整个龙都绷紧了。
“军功,可以兑换的东西远超你们的想像。巢母拿出了足够分量的奖赏来赏赐麾下的勇士。”
督军的目光在鯊白脸上停了一瞬,
“包括那些巫师所研发的,让龙血种突破血脉桎梏、蜕变为真龙的血脉萃取药剂。”
鯊白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莫图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兴奋,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像朝圣者看见了圣殿顶端的火焰那样的光。
它的三层锯齿慢慢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咕嚕声。
“真龙……”
它喃喃道,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龙人督军瞅了白龙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没有再多说。
成为真龙几乎是所有龙血种霜胎的执念,用这玩意做鉤子钓鱼准没错。
但他没有说的是,虽然靠著与那群学院巫师的合作,巢母每年手中確实有几瓶这样的药剂份额留存,但龙巢军团里的龙兽亚龙足有数十万,兑换这种珍贵的东西所需要的军功绝对是天文数字。
有资格得到它的龙,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生异种,天赋、战力、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萝卜大棒都给出去,龙人督军重新翻开名册,爪尖在页面上划了几道,开始走正式流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你们要先通过评估,然后分配队伍。”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执行官!带他们去后院。”
一个龙人执行官应声走了进来。
他的体型比督军小一些,但更精悍,鳞片是铁灰色的,腰间掛著一串钥匙,走路的时候叮噹作响。
他的竖瞳是浅灰色的,带著一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跟我来。”他说。
莫图转身往外走。
鯊白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听见了吗?血脉萃取药剂!能让霜胎变成真龙的那种!”
莫图看了它一眼:“听见了。”
“那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吗?【圣血之塔】巫师研究出来的东西!巢母这里居然也能兑换!”
鯊白的尾巴又开始甩了,拍在走廊的石壁上啪啪响。
莫图没有接话。
他当然记得。在幽暗之森的时候,他就向鯊白提起过那种药剂,只需要一瓶,就能让偽龙突破血脉桎梏,成为真正的巨龙。
当然,现在莫图也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兴奋。
那时候的白龙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遥远的、几乎不可能触及的目標,现在,这个目標被放到了名为“军功兑换”的货架上。
虽然依然遥远,但至少能看见了。
后院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地,地面铺著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几棵瘦弱的荆棘从石缝里长出来,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
执行官让他们在空地中央站定,然后翻开名册,用爪尖点著上面的空白栏位。
“一个一个来。先做身体素质测试。”
测试比莫图想像的要简单。
跑圈、爪击、尾击、魔力释放。
几项基础指標测完,执行官在名册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开始提问。
“战斗风格。你先说。”他看向鯊白。
鯊白挺了挺胸膛:
“我咬住就不鬆口。不管对手怎么打,我就是不鬆口。而且我能在水里泡很久,水系血脉,在水里比在陆地上快一倍。”
执行官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写了几笔,然后看向莫图。
“正面硬抗。”
莫图说,“雷系麻痹对手,然后找机会一击致命。骨骼金属化,防御力比普通一阶强。”
执行官又写了几笔,然后翻开另一页。
“智力测试。几个简单的问题。”
问题確实简单。
如何应对打不过的魔兽?巢母领地分为几个区域?巡逻时发现异常如何处理?
都是在养殖场的通识教育里教过的內容。
莫图一一作答,鯊白磕磕绊绊地答了个大概,但也算及格。
但最后一个问题,执行官的语气变了。
“你们如何看待龙巢之外的势力?”
他的竖瞳从记录板上移开,分別看了两龙一眼,
“譬如,圣血之塔的巫师。”
鯊白抢在莫图前面回答了。
“那些人很强。我在幽暗之森见过一个,一招就收服了一头高阶魔兽。咱们惹不起。”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也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太强了,离远点安全。”
执行官的笔尖在名册上顿了顿,没有写,又抬起来,看向蓝龙。
莫图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那个灰眸巫师,暗红色的长袍,银色的符文,虚空一握,血液逆流,十个呼吸,一头二阶以上的岩甲蜥就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体。
那画面在他脑子里刻得很深,但他不觉得恐惧。
至少,不完全是恐惧。
“他们的力量体系,”莫图说,“值得研究。”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超出龙人执行官的意料,他停下笔,抬头看了莫图一眼,竖瞳里闪过一丝蓝龙读不懂的光芒。
不是惊讶,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確认了什么”的释然。
然后他继续写,笔尖在记录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一次,他写的字数比之前都多。
鯊白在旁边偷偷看了莫图一眼,三层锯齿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它知道莫图对巫师感兴趣,在幽暗之森的时候就知道。
但它自己从来没想过要跟巫师沾边。
太危险了,那些人的手段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它只想找一条纯血白龙真龙跟隨。
在真正的白龙身边待久了,说不定血脉浓度还能再往上窜一窜。
就像之前它在河里泡澡莫名其妙觉醒了一样。
也许真龙的气息能带动它这种亚龙的血脉进化。
这才是它的目標。
“评估结束。”
龙人执行官此刻终於写完,他合上记录板,对两龙点了点头,
“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和领导匯报一下结果。”
说完,然后就走出了测试所在的后院,直接回到石屋。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他折返回来,对莫图和鯊白说道:
“好了,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跟我进去吧。”
石屋內部。
龙人督军重新翻开名册,看了一眼执行官留下的评估记录,然后分別对两龙说:
“鯊白,分配到第三巡逻队,驻守巢母领地內围。
莫图,分配到第七混合协防队,驻守幽水流域边境。”
鯊白愣住。
它的竖瞳瞪得滚圆,三层锯齿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没听懂督军说的话。
它扭头看了看莫图,又扭头看了看龙人督军,然后把头扭回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等等,我们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