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龙人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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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龙人哨所

    枯死树林的尽头,地形骤然开阔。
    莫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开阔的天空了。
    在幽暗之森,头顶永远是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光斑零落,像是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而现在,整片天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面前。
    灰蓝色的穹顶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掛著,边缘被风扯成了絮状。
    双月已经沉下去了,东方的天际泛著一层鱼肚白。
    晨光落在枯树林的灰白色树干上,把它们照得像是一排排褪了色的墓碑。
    而在这片开阔地的正中央,一座由黑石垒砌的哨站矗立在两座矮丘之间。
    那哨站不高,远看像是一块被隨手搁在地上的黑色卵石,走近了才发现它的低矮是一种偽装。
    石墙厚实,窗洞窄小,所有能用来攻击的角度都被削平了,整座建筑像是一头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沉默、稳固、不易被撼动。
    哨站外围没有围墙,只有几根粗壮的石柱,每隔十几步立一根,从矮丘的这一侧延伸到那一侧。
    石柱上刻著龙语符文,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蓝色、绿色、紫色,几种顏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莫图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那是结界,是標记著“养殖场”与“龙巢领地”边界的界桩。
    站在界桩的这一侧,是幽暗之森。
    站在那一侧,是龙巢。
    莫图站在枯树林的最后一棵树旁,竖瞳盯著那些石柱,好半天未曾言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边界的存在。
    他的身后是幽暗之森,那个被称为『三號龙类养殖场』的地方。
    里面的树木、苔蘚、泥土、河流,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龙血和死亡的气息。
    那里没有天空,只有树冠织成的墨绿色穹顶,与时而隱现的烈爪龙鹰。
    猎杀和被猎杀的循环每天都在那里上演,其遵循的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而他的身前是龙巢领地。
    虽然只是最边缘的哨站,但空气里已经没有了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燥的、带著矿石气息的陌生味道。
    天空完整地铺展开来,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没有树冠遮挡,没有藤蔓缠绕,只有云和风,和即將沉入地平线的暗红色夕阳。
    “终於到了。”
    鯊白站在他旁边,三层锯齿咧开,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老高。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竖瞳里倒映著那片开阔的天空,眼里是遮掩不住的亢奋。
    它在幽暗之森流浪了六年,今天终於有资格站在了龙人哨所的门前。
    莫图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旷野,落在哨站门口。
    两个龙人哨兵站在那里。
    他们身高两米有余,体型比莫图和鯊白小得多。
    龙人不是龙,是真龙与类人生物混血的后裔,直接听命並且效忠於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
    他们的身体保留了类人的基本轮廓。
    直立行走,躯干修长,四肢末端是五指的手和趾行的脚。但每一寸皮肤都被鳞片覆盖,暗绿色的鳞片在暮色下泛著冷光,像一层贴身的鎧甲。
    而头颅是蜥蜴状的,吻部短而宽,鼻孔狭长,竖瞳是暗黄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一条细长的瞳孔。
    龙人哨兵们手持长矛,矛尖是黑铁锻造的,足有半尺长,边缘锋利得能在暮色中看见反光。
    鳞片覆盖的脚趾则紧紧抓著地面,身体微微前倾,竖瞳冷漠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龙兽。
    莫图注意到,他们看那些龙兽的眼神,和看幽暗之森里的猎物没什么区別。
    深吸口气,蓝龙迈开步子,带著白龙一同朝哨站走去。
    哨兵的目光落在莫图和鯊白身上,上下打量了几遍,然后用矛尖指了指地面,示意他们停下。
    “报上名来。等阶。血脉。”
    左边的哨兵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莫图,蓝龙,一阶,霜胎。”
    “鯊白,白龙亚龙,一阶,霜胎。”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
    右边的哨兵转身进入哨站,步伐沉稳,长矛在肩上扛著,尾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左边的哨兵用矛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等著。”
    鯊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哨兵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它乖乖走到空地上,蹲下来,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著。
    莫图也走了过去,蹲在鯊白旁边。
    晨风从开阔地的方向吹来,带著一股莫图从未闻过的味道。
    不是幽暗之森的腐殖质味,不是枯死树林的灰烬味,而是一种乾燥的、带著矿石气息的、属於外面的味道。
    鯊白用肩膀碰了碰他:“你说,咱们会被分到哪儿?”
    “不知道。”
    “会不会被分开?”
    莫图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鯊白嘟囔了一句什么,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
    它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一个叉,然后把那个叉涂掉,重新画了一个勾。
    画完了觉得不满意,又用爪子把整个图案抹平了。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哨兵从哨站里走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进来。”
    哨站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
    一条笔直的走廊从入口直通深处,两侧是低矮的石门,门上掛著兽皮门帘,偶尔有龙人或龙兽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他们。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半敞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哨兵把他们领到那扇石门前,用矛柄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大人。新来的。”
    “进来。”
    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图弯腰钻进石门。
    里面的空间比走廊宽敞得多。
    一张巨大的石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上摊著几卷兽皮名册,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墙上掛著一面龙旗,暗红色的旗面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绣著奥尔佩西女士的徽记。
    一头展翅的蓝色巨龙,爪中握著一柄权杖。
    龙旗下方是一盏青铜烛台,三根蜡烛同时燃烧,烛光在暗红色的旗面上跳动,让那头巨龙看起来像是活了过来。
    一个龙人督军坐在石桌后面。
    他的体型比门口的哨兵大一圈,肩背宽厚,坐在石凳上像一座小山。
    鳞片呈深灰色,不是那种鲜亮的灰,而是像被烟火熏过的、经歷了无数次战斗的灰。
    右眼有一道竖著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將瞳孔切成两半。
    那只被切开的瞳孔依然在转动,暗黄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从莫图身上扫到鯊白身上,又从鯊白身上扫回来,像是在掂量两件货物的分量。
    “晋升一阶,保有理智,符合离开养殖场的条件。”
    他翻开一卷兽皮名册,爪尖在页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巢母的规矩,离开不等於自由。
    你们从龙蛋到破壳,从餵养到教育,都是巢母出的资源。
    甚至你们赖以维生的那片幽暗之森,也是巢母统辖的领地。
    严格来讲,你们也属於龙巢財產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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