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下来挺早。”
老刘探出头说道。
“你不更早?”孙建国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包和袋子放在脚下,儿子自己爬上了后座。
“老王呢?”老刘问道。
“还没到,等一会儿。”
孙建国把窗户摇下来,点了根烟。
老刘也抽著烟,两个人靠在座椅上,没说话,等著。
孙建国老婆拎著包从楼里出来,急匆匆地走过来。
她穿著一件碎花衬衫,头髮扎在脑后,脸上扑了点粉,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口红。
儿子从车里探出头喊:“妈妈快点”。
“快点吧,等你半天了。”
孙建国说道。
“不得收拾一下?”她拉开车门,坐进第三排,把儿子也拉上来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老王一家从楼里出来,老王穿著一件棕色的皮夹克,手里拎著两个袋子。
他老婆跟在后面,穿著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头髮烫了卷,梳得整整齐齐。
女儿扎著两个小辫,穿著一件粉色的外套,手里抱著一个布娃娃。
“来了来了。”老刘把烟掐灭,发动了车,发动机响起来,车身微微震了一下。
老王拉开后座的门,先把袋子塞进去,然后让老婆孩子上车。
三个人都坐进了第二排,老王让孩子在中间,他和老婆在孩子两边。
老刘老婆从楼里出来,手里拎著一个布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穿著一件灰蓝色的外套,头髮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看著朴素。
“就等你了。”老刘说道。
“急什么。”她拉开车门,坐进第三排,挨著孙建国老婆。
她儿子跟著爬上车,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九个人,三排座,刚刚好。
“出发!”
孙建国儿子在后座喊了一声。
老刘掛上档,车子慢慢开出去,窗外的楼房一栋一栋往后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车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老王老婆摸了摸裙子上的褶皱,说道:“老孙,你爱人这裙子真好看,哪儿买的?”
“火车站那边。”孙建国老婆说道:“上个月刚买的。”
“多少钱?”
“三十多块呢。”
“这么贵?”
“人家说进口的料子,我也不懂,穿著好看就行。”
老刘开著车,孙建国坐在副驾驶,老王一家坐在第二排,孙建国老婆、老刘老婆和孩子们挤在第三排。
“老刘,这车是单位的?”孙建国问道。
“嗯。”老刘说道:“找领导批的条子,说了半天。”
“大发车,能坐这么多人,真能装。”老王拍了拍座椅:“上次我们单位也买了一辆,黄色的,跟你这一样。”
“天津大发,街上跑的都是这种。”老刘说道:“方向盘沉,开久了胳膊酸,但皮实,不坏,这车好几万呢,一般人买不起。”
“好几万?”老王老婆在后面问道。
“可不,好几万。”老刘笑了笑:“单位的车,咱就开开。”
车子拐出小区,上了大路,路两边的房子矮了下来,开始出现田野和树林。
“老孙,你说的那个饭馆,到底怎么样?”老王问道。
“还行。”孙建国说道:“之前我们来,吃的鮁鱼,新鲜,那小伙子做事有章法,我说下周日带人来,他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我给定金的时候,人家当面点清,还写收据,正规。”
“在哪儿?”
“墨石涧,过了流清河就到了,院子对著海,背后是山,坐著喝茶都舒服。”
“听著不错。”老刘说道:“下次我们单位聚餐,也来这儿。”
“那你得提前定。”孙建国笑了笑:“人家就一个小院子,坐不了多少人。”
老王老婆在后面说道:“老孙,他那儿有什么好吃的?”
“鮁鱼、蠣虾、蛤蜊,还有山上的菜,拳头菜炒肉,好吃。”孙建国说道:“这次还有烤肉,羊肉串牛肉串,院子里烤。”
“我还让他弄一些好东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弄到,商量的是有烤肉,还有一些能弄到的,至於其他的就看运气了。”
“那可得好好的喝两杯。”
老王咽了咽口水。
“就知道喝。”
老王老婆白了他一眼。
“难得出来嘛。”
老王笑了笑。
老刘老婆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著窗外。
田野、树林、远处的山,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滑过去。
孙建国老婆转过头看了看老刘老婆身边的孩子,说道:“你家小子今天怎么不吭声了?”
老刘老婆笑了笑:“闹累了,歇会儿。”
“也是。”孙建国老婆点了点头。
说完没多久,孩子们又在车里闹开了。
两个男孩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嘴里喊著我的位置、我先上来的。
老王家的女儿在前排抱著布娃娃,安静地坐著,不掺和。
“別闹了。”
老刘老婆说了一句,两个孩子安静了两秒,又闹起来。
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小孩子,都这样。”
老王老婆从包里掏出橘子,剥开,分给孩子们。
橘子皮的味道散开,混在车里的烟味和汽油味里,闻著就精神。
孙建国的儿子不要橘子,说:“我要吃饼乾”。
孙建国老婆说:“別挑”,儿子嘟著嘴不说话了。
“还有多远?”
儿子问道。
“快了。”
孙建国说道。
“到了吗?”
“还没。”
“到底还有多远?”
“別问了,到了就到了。”
孙建国老婆说道。
车子拐进山路,路变窄了,两边的树多了起来,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车玻璃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进来,带著槐花的香味,甜甜的。
“这味道真好。”老王老婆说道:“什么花?”
“槐花。”孙建国说道:“饭馆院子里就有一棵,大得很,满树白花,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没全开,现在应该开了。”
“那可真好。”老王老婆说道:“坐在花下面吃饭,想想都舒服。”
老刘老婆把窗户摇下来一点,风吹著她的头髮,她抬手拢了拢,继续看窗外。
嶗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色的,一层一层叠上去,越远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