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峻海把饭菜端上去,三个人吃得挺香。
孩子夹了好几块豆腐,他娘在旁边给他擦嘴。
吃完饭,男的喊算帐。
林峻海算了算:白菜燉粉条一块二,葱花炒鸡蛋八毛,家常豆腐八毛,饼子三个三毛,一共三块一。
男的从兜里掏出三块一毛零钱,正好递过来,林峻海接过钱,收了。
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男的回头说:“小老板,菜做得不错。”
林峻海笑了笑:“好吃再来。”
送走三个人,林峻海把碗筷收了,擦了桌子。
林母从厨房出来,问:“中午那桌多少钱?”
“三块一。”
林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连两天,客人都不多。
早上来两个吃麵条的,中午来三个点炒菜的,一天下来五六块钱,刨去成本,净赚三四块。
跟孙建国那拨客人比差远了,但比閒在家里强。
孙建国那种大方的客人不是天天有的,人家点鮁鱼、点鸡、点蠣虾,一桌吃掉十几块,还给小费。
普通游客来了,就是一碗麵、一盘炒菜、两个饼子,两块多钱,但积少成多,一天下来也能赚点。
林峻海一早把前厅收拾乾净,感觉没什么事情,林母在厨房里择菜,林父蹲在院子里磨刀。
“妈,今天没什么人,我想去太清宫转转,顺便去山上看看。”
林母头也没抬:“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林峻海去厨房装了几个萁馏、几个煮鸡蛋、一小把花生米,用布包好,塞进帆布包里,萁馏是地瓜干和黄豆做的,顶饿,带著爬山正合適,又灌了一壶水,背上包出了门。
从墨石涧到太清宫,沿著海边走,不到半个钟头,这条路他从小走到大,闭著眼都知道哪里拐弯、哪里有个坑。
小时候跟林父去码头,跟小伙伴去赶海,都走这条路,那时候觉得没什么,石头、海草、槐树,天天看,看腻了。
现在走在这条路上,却觉得什么都好看。
路边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香气混在海风里,闻著就舒坦,远处流清湾的海面上泛著白光,几条小渔船慢悠悠地漂著。
后世来嶗山玩儿的时候,这条路早就变了,沥青路面,观光车一辆接一辆,路两边全是商铺,卖烤肠的、卖矿泉水的、卖贝壳手串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那时候从市区坐车到大河东,换景区观光车进山,一个人光门票就花了一百,太清宫还要再买一次票。
现在呢?路是沙土路,两边是野草和槐树,偶尔有几个游客走过,安安静静的。
走到流清河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售票站还在,一个小木头房子,门口摆著张桌子,几个游客正在买票,嘰嘰喳喳地说话。他绕过去,没买票,本地人,跟看门的老头打个招呼就进去了。
过了流清河,沿著海边继续走,没多远就到了太清宫的地界。
太清宫坐落在太清湾畔,背靠嶗山,面朝大海,后世来的时候,这里人山人海,想拍张没人的照片都难,现在门口就几个人,安安静静的。
看门的老头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看见他,问了一句:“本地人?”
“嗯,墨石涧的。”
老头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太清宫的门票后世要几十块,现在也就几毛钱,本地人不要票,说一声就行。
林峻海走进太清宫,院子里很安静,三官殿前的两棵银杏树粗得两个人合抱不拢,据说是宋代建的,一千多年了。
后世这树被围栏围著,旁边立著牌子,现在什么都没有,树就是树,站在那儿,看著一代一代的人来了走了。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往里面走。
三官殿供奉著天官、地官、水官,殿里的神像是新塑的,金灿灿的。
1987年太清宫刚整修过,中央拨了款,把殿堂都修了一遍,后世这些神像更金碧辉煌,但那时候看多了,反倒觉得现在的样子更朴素、更真实。
从三官殿出来,他往三皇殿那边走。
路过逢仙桥的时候,他停下来,桥是石头砌的,不大,跨在一条小溪上。
后世桥头立著牌子,写著“逢仙桥,传说有道士在此遇仙”。
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座石桥,桥下的溪水清亮亮的,从山上流下来,匯进太清湾。
他在桥边站了一会儿,正要往前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轻的,不急不慢。
他回头,看见一个姑娘从三官殿那边走过来。
她穿著一件白衬衫,深色裤子,白球鞋,头髮是长的,扎在脑后,不是马尾辫那种扎法,是鬆鬆地拢著,垂在背上。
走了一路,有些碎发从耳边散下来,贴在脸颊旁边。
皮肤白净,不是晒过的那种白,是养在屋里的白。
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跟周围那些咋咋呼呼的游客不一样。
她在桥边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看山上的树。
林峻海多看了一眼。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过头,冲他笑了笑:“你好。”
声音不大,轻轻的。
“你好。”林峻海说。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在逢仙桥上停了一下,又看向远处的三皇殿:“这太清宫真大,我一个人转了半天,还没转完。”
“头一回来?”
“嗯,头一回。”她点点头:“从市里来的,坐104路到流清河,一路走上来的。”
“一个人?”
“一个人。”她笑了笑:“同事都上班,我请了假,自己出来转转,听说太清宫很有名,就来看看。”
林峻海点了点头,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听著让人舒服。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帆布包:“你是本地人?”
“嗯,下面墨石涧的。”
“怪不得。”她说,“你好像对这儿很熟?”
“小时候来过,长大了就不怎么来了。”林峻海说。
她站在逢仙桥边,看著桥下的溪水,又问:“这桥有什么说法吗?我看它跟別的桥不太一样。”
“有。”林峻海说,“传说以前有个道士在这儿遇到了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