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乾坤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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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乾坤大战

    尘暴前,煢孑沙漠中心。
    “乾氏,还我妹妹来!”
    “什——”
    一个兜帽老者二话不说,直接对面前白金色长髮的年轻女孩发起了攻击,女孩凭战斗本能躲开脚下蓄势而发的沙流,毫髮未损。她神情严肃——一抹红芒。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猩红,自老者的眼底闪过,而这,往往意味著理智防线的崩塌:
    “怎么会,这方世界不是完全封闭的吗,怎么也会有这群『苍蝇』?”
    女孩神色严肃,虽然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但她还是有自信能解决问题——醒神术!
    女孩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向老者的脑门,眸子亮起金光,这金光区別於土道的厚重,也不同於金道的锐利,而是一种闪耀而柔和的光芒,驱动著一股与逆元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道金光闪过,一瞬之间就击中了老者的脑门,进而钻进了老者的识海之中。很快,老者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他眸中的红芒迅速消退,双眼重新变得有神了.
    女孩嘴角一扬,手指上挑,放在嘴边吹了口气:
    “哼,雕虫小技,收工。”
    老者恍神,反应过来:
    “糟了,我怎么......”
    女孩鬆了一口气:
    “老前辈,你清醒点了吗?”
    老者扶额回忆,没能想起任何端倪,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中断,似是被人控制,突然就来到了煢孑沙漠之中。他暗叫不妙,但又很快將慌张隱藏起来,对面前的姑娘行礼道:
    “这位小姐见笑了。老夫的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方才在这煢孑沙漠之中照常巡视,不知怎么突然失去了意识。不知方才老夫可有冒犯?”
    女孩挠了挠头,笑道:
    “没有没有。对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乾鑫彤,乾坤的乾,不知老前辈可曾认识什么同姓的人,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老者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巧了,老夫名为坤孑英,乾坤的坤,是坤家的一位长老。对於乾氏,小姐说的不错,那些人罪恶多端,他们……不,都是过去的事了。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想必小姐与他们是没什么联繫的。如果方才老夫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坤孑英拱手行礼,面上波澜不惊,暗中却偷偷探查对方的修为——探不出。对方的修为如深渊,如瀚海,他五百年的修为竟一触即溃。这姑娘,什么来路?
    修行尤其讲究大鱼吃小鱼的道理,他身为坤家的长老,表面上是个文职,但他自己清楚,整片庞德大陆,能在修为上压过他的,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可眼前的这位姑娘,浑身透露著一股青春靚丽的活泼气息,绝非老黄瓜条子能装出来的嫩模样,哪像什么闭户不出的老妖精?
    乾鑫彤想了想,又接著问道:
    “老前辈,方才您不太清醒的缘由,我大概能说道一二,但我需要確认一些事情。”
    坤孑英神情依旧严肃,他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不简单,也不敢轻举妄动:
    “您尽情问,知无不言。”
    乾鑫彤点点头,歪头想了想:
    “您刚才不太清醒的时候提到了妹妹……”
    “妹妹”二字一出,坤孑英的眼神立马恍惚起来。
    “哥哥,是我呀,你的翎儿,你最爱的妹妹。”
    一阵虚渺的声音从他脑海中传来
    “翎儿......”
    坤孑英嘟囔著,乾鑫彤神色一僵:
    “嘖,看来是碰到硬茬子了。坤前辈,清醒一点,你听到的只是幻觉!”
    然而坤孑英神情呆滯地看向乾鑫彤,缓缓伸出手,向她走去:
    “妹妹,你別走,哥哥这就来...”
    完全没用。那抹红芒再次浮现,老者的理智又一次失守。在他眼中,一个身著白素轻纱的少女,披著一肩棕黄短髮,正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看著他:
    “哥哥,你难道忘记了吗?当年乾氏长子,亲手给我套上项圈,像牵狗一样送给他弟弟的场景……”
    “不要再说了!哥哥知道,哥哥一定不会放过那群牲口...”
    “杀了她!”
    “一个不留!!”
    “从庞德大陆上消失!!!”
    嘈杂的声音在坤孑英脑海中响起,像是逝去的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怒吼,要让他这个倖存者为他们报仇雪恨。
    鑫彤苦笑,不出她所料:
    “果然,这招从来没好用过。那么——”
    “域外天魔,速速受死,还我妹妹命来!”
    不等乾鑫彤在心中做出决定,大量的沙砾便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激流刺破空气的声音,宛若锋鏑嗡鸣。但乾鑫彤並未移动,只是站在原地,操纵髮丝打碎这些利箭。
    坤孑英情绪激动,手掌翻飞,沙尘飞舞,无数的沙箭不断於其周身形成,蜂拥而去,场面之大,铺天盖地。
    乾鑫彤心中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见漫天飞箭袭来,面不改色,当即操纵金属丝线將自己包裹,形成一个金茧,將坤孑英的攻击尽数抵挡。
    沙箭击中,发出桌球的金属鸣音,散落一地,而金丝髮茧却是丝毫未损。乾鑫彤缩了缩脖子——没伤害,但是很吵。
    乾鑫彤並不感到意外,以她的修为,在这片大陆游刃有余才是正常的。不急著还手,她在茧里思索:
    “有两下子啊,这臭苍蝇。方才我的醒神术正中识海,也没能把这老傢伙拉回来。”
    域外天魔。
    就是这四个字让她愣了一下。这片与世隔绝的封闭星域,竟然有人知晓“天外”的存在?
    阳光刺眼而灼热,老者飞舞著手臂,操纵沙砾不断变换姿態,激流,钻头等层出不穷,试图突破白金防线,拿下乾鑫彤的首级。
    反观乾鑫彤,正在茧房里抱臂沉思,泰然自若,与外界的老者癲狂的画风截然不同。她舔了舔嘴唇:
    “行吧,醒神术也行不通,那就紧急预案最后一招。”
    乾鑫彤咧嘴一笑,解开茧房迅速构筑了一堵金丝圆墙,反射出的阳光刚好射在坤孑英眼中,晃得他下意识停止了操纵一瞬。
    就晃神的这么一瞬,高墙已然將之包围,还在不断向上蔓延生长。坤孑英见势不妙,赶紧操纵流沙试图刺穿高墙。然而无济於事,不论他的流沙衝击速度多快,那堵高墙都岿然不动。
    他虽然丧失了理智,但仍保留著战斗本能,当机立断,立刻操纵流沙向上涌动,將自己顶出圆墙,以防自己被彻底关在金丝牢笼之中。
    但毕竟还是受到了些影响的。如果乾鑫彤是真的想把他关起来,早就应该封闭空间,而不是一味地將墙体向上延伸。
    当他离开高墙圈定的范围,映入眼帘的,却是十柄遮天蔽日的金属巨剑。髮丝分股缠绕编织,构成巨剑的细致纹理。剑尾处只剩下一根髮丝与乾鑫彤连接著,就像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孩,而脐带是它们与母体最后的直接联繫。
    十柄巨剑在坤孑英头顶缓缓旋转,宛若一个巨大的光环,严阵以待著。
    “金属……无中生有,凭空製造,难道是,神话中的……”
    庞大的威压令他本能地忌惮。他已是这片大陆修为的顶峰,而对方只有可能是超越他的,传说中的存在。
    十柄巨剑的寒芒几乎凝成实质,只是看一眼就要將他划伤。
    乾鑫彤將高墙收回:
    “这就怕了吗?不过是些小伎俩。”
    乾鑫彤没有吹嘘,若是她真的想杀死老者,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有可能是一滩血跡。她只是想通过震慑来唤醒老者的一丝理智,以及,恫嚇暗中的罪魁祸首:
    “不过,还差点火候。”
    乾鑫彤闭上双眼,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紧接著,她解开脑后的低丸子头,白金色的瀑布展开,真是一个金河落九天,好生惊艷。一阵晕眩后,她闭上双眼扶了扶额头,一个趔趄,差点直接从空中栽倒在沙堆里。
    老者趁机出手,欲图出其不意——但风停了,空中的沙砾也静止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几乎凝滯成了实质,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席捲了老者的全身。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五百年的战斗本能疯狂地拉响警报:逃!逃!!快逃!!!可他的身体却仍然僵在原处,难以移动分毫。
    乾鑫彤睁开眼,那双眸子从白金色变成了红色,不是血液的猩红色,而是澄澈如琉璃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红色。寒芒如针扎般刺向坤孑英,令他如坠冰渊,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试图在冰冷的海水中汲取一丝氧气。
    她仿佛一剎之间换了一个人,不再像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而是有了一股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神性,看向坤孑英的眼神,仿佛在俯视一粒尘埃,满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乃至——怜悯。
    “凡人,你的膝盖,太直了。”
    一道骇人的威压倾泻而下,將坤孑英压得难以呼吸,他极力挣扎,但终究还是止不住地弯曲膝盖,跪在了地上。这是旁人难以想像的奇观,是什么人,能让被称为“庞德大陆话事人”之一的,坤家的二长老为之下跪?
    “你可以挣扎,这是尊重生命的本能;但我不会留手,这是对你僭越的惩罚。”
    冷冽的眼神和冷酷的话语,让下方的坤孑英如坠冰窟,不寒而慄。乾鑫彤的意识沉入识海,放开了身体的控制权限,成为了这场巔峰战斗的观眾:
    “渊渟,儘量別杀,留活口!”
    她在心里这样喊道,然而没有声音回应,大概不是没听见。
    “……回头再和你算帐。”
    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令周围的沙砾都不由自主地流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而老者就这样向下沉,直到深埋地下的裸岩重见天日。
    巨剑调转,从各个方向对准沙坑底部,剑刃遮住了他的视野,繁复的花纹令他眼花繚乱。
    “这......就是......星使吗......”
    老者俯伏在地,头都难以抬起,一字一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来。他的身体开始渗血,像是被“气势”硬生生挤了出来。
    “目光狭隘之徒。这不过是星使权能的冰山一角。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天堑,是生命层次的区別,是门外汉,和真正逆天行道的区別。”
    坤孑英苦笑,他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有多么强大:
    “原来我苦心孤诣五百余载,也只是个门外汉吗……是我草率了,竟敢悍然对星使出手……我为什么出手来著?”
    就在他即將完全恢復理智之时,縹緲而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
    “哥哥,你甘心吗?”
    那声音似乎有著魔力,坤孑英几乎唤回的理智再次受到重创。
    “翎儿!”
    老者突然大喊,“乾鑫彤”一愣,微微皱眉:
    “侵蚀竟如此严重吗...罢了,就让你回忆下往昔吧,这条命,留你不得了。”
    “哥哥,我已经死了啊。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浮现。那是段惨痛的回忆,他所不愿再度想起的,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是啊,我当然记得!那群牲口!他们把你...”
    “我的好哥哥,你不必再说了。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活著啊。”
    头顶漂浮著的身影已经逐渐不耐烦了,那声音遮掩不住的颤抖,满是焦急。祂再次幻化出少女身影,来到坤孑英身旁。
    “我活著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消失了,你也消失了,在这片大陆上,丝毫痕跡都没有留下。”
    “不,哥哥。”
    女声突然严肃起来,虚幻的手掌轻轻搭在坤孑英的肩头,没有一丝重量:
    “杀了她吧。”
    “什......什么?”
    “我说,杀了她吧。为我报仇,哥哥,杀了这个乾氏的姑娘。”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哥哥,我们没有更多的机会了,杀了她,就此了结吧,用你最强的那一招。”
    “乾鑫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苍蝇,还有什么花招。”
    老者神情挣扎:
    “可是,这一招的威能不受控制,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危害——”
    “有什么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你是我的哥哥,我亲爱的哥哥我最好的哥哥我最爱的哥哥!你的命,值得用成千上万条平庸生灵的命来抵。”
    那身影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字里行间充斥著焦急与慌张。老者眉头一皱,但眼神又一个恍惚;他摇了摇头:
    “但她是星使,传说中的星使,我不可能贏的。”
    “不,哥哥,这里是庞德大陆,一切外来者都会受到神明大人的惩治。看!你看!祂来了!神諭已经降临,她马上就要失去这份力量了。”
    那声音激动,几乎是带著狂热。
    一道彩虹出现在了天边。
    “彩虹?这茫茫沙漠,根本就没什么水汽,哪来的彩虹呢?”
    彩虹愈渐清晰,愈发明亮,从飘渺变得坚实。
    “什……”
    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那七彩线条陡然出现在“乾鑫彤”的头顶,竟是连星使也没办法躲避。坤孑英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彩虹,分明是一条色彩斑斕的小蛇。
    一瞬间,它便像一条髮带紧紧箍住乾鑫彤的额头,略微收紧,隨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乾鑫彤”心中大呼不妙:
    “糟了,识海!修为!”
    “外来者…星使…禁…”
    一阵低语传入乾鑫彤的识海,宛若某种古老意志,在宣告审判的禁令。识海中,乾鑫彤的意志站在適识星之上,抬头望著天边的彩虹蛇笼罩了半数天空,无可奈何。
    那彩虹蛇侵入了她的识海,精准地將她的识海核心,也就是那颗识星,环绕了一圈,张开血盆大口,將自己的尾巴衔住,隨后锁死肌肉,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了。
    识星並没有受什么影响,但是却再也不能回应乾鑫彤的召唤,断绝了逆元输出和物质转化的能力。
    正当乾鑫彤不知所措,一道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散发著不同光辉的身影出现,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向外界甩去。一道冷漠但又暗含一丝愧疚声音响起:
    “怪我。”
    乾鑫彤的意识来不及反应,便已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她连忙下沉意识回到识海:
    “渊渟!渊渟!”
    没有回应。封锁已经完成,乾鑫彤的识星必须有意志驻守,这意味著二者必有其一將与识星一同被封锁,而渊渟选择了將鑫彤换回去。
    “该死,怎么会这样…”
    她极力操纵逆元,试图夺回识星的控制权:
    “不行,感应不到。”
    她鋌而走险,冒著未知的风险,將意识直衝冲地撞向无形的隔阂——
    “怎么会……”
    无法突破。
    她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识星还在,但像被锁进琉璃罩里,看得见,摸不著。她引以为傲的修为,此刻全成了摆设。
    她瞳孔颤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修行百余载,见过万千世界,阅歷无数,从未听闻有谁能强行侵入他人识海,甚至封锁修为。
    乾鑫彤的修为骤然暴跌,所幸巨剑已然成型,不需要持续的逆元供给,但如此庞大的体量她根本无法操控,不得不消解了其余九柄,只留一柄。
    现在她只能控制这个大傢伙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而她自己也由於断开了与识星的连接,失去了浮空飞行能力,连忙伸长硬化髮丝,將自己接住,平稳落到地面。
    她深呼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句沧桑气息的低语,似乎在詮释这一切的缘由,此方大陆某个隱藏的强大存在,禁錮了作为外来者的她的力量。猛地,她盯向坑底的老者。
    “啊!多么美丽的身影!多么伟大的力量!虹蛇大人,一定要等著我的到访啊!”
    女子声音狂热无比,语气中的崇拜和渴望几乎要实质化,坤孑英没有再去在意。
    沙砾失去了压迫开始还原,渐渐流回老者脚下,很快便能將之淹没。但老者的眼中依旧充斥著红芒,而比先前更盛,眼神流露出坚定与狠厉。
    当一个人的理智被完全压制,纯粹的仇恨与求生意志,会有多强?
    哪怕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也要伺机待发,博得一线生机;哪怕身躯被压得俯伏在地,意志也不会就此倒下。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不惜牺牲五百年的修为和性命。
    “会死的!”
    “不想死!!”
    “都陪葬吧!!!”
    “就是现在,哥哥!为了我,活下去!
    为了我,对她使用那一招吧!”
    坤孑英缓缓抬手,用左手上的戒指擦了擦脸上的血,天蓝色的宝石光芒亮起,旋即一枚翡翠色的宝珠出现在老者手上。
    “老夫坤孑英,携风道前辈柳凭风之遗志,拂尽坤家诸敌,磨灭庞德之殤。
    我马上就让你知道,煢孑沙漠命名的由来。”
    坤孑英紧握宝珠,猛然发力捏碎,声音沉静却又蕴含汹涌的战意:
    “落日。”
    逆元以口为窍乍泄,有名讳加持的杀招,效果更上一层。
    起风了。一开始是微风,轻轻拂动坤孑英的长须,以及乾鑫彤的白金长发。隨后,以坤孑英为中心,周身的沙砾同时离地,悬浮在半空。
    紧接著它们开始旋转,一开始很慢,慢到能看清沙砾的运行轨跡,紧接著风越来越大,沙砾也越来越快,快到连成一条条黄线。
    狂风吹拂,亿万黄沙逆著重力飞向高空,顺著漩涡欢快飞舞,织成了一道遮天幕布。
    幕布在扩张,十米,百米,千米——它吞没沙丘的速度比奔跑的元兽快。所到之处,地面皆被刮去一层,仿佛被岁月磨平。近处的,拂出个庞大的深坑,仿佛天外陨星曾在此坠落,吹得沙砾全不见,吹得裸岩重现大地,而仍不见天日!
    天色从昏黄,迅速变成了黑暗,已经被沙尘所遮掩;灼热的太阳已不见踪影。
    好一个落日!
    乾鑫彤见势不妙,连忙从识海空间中挤出些逆元,將自己裹进金茧之中。飞舞的沙砾已经不能称之为沙,而是活脱脱一柄柄凌厉的刀,欲將周遭的一切生灵全部凌迟!
    金茧像在被千万只虫子啃噬,沙沙沙,沙沙沙,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在內部,乾鑫彤听到的便是一阵阵的闷雷响彻。
    高速流动的飞沙,能磨灭骨肉,使之融於飞沙,如灰如烟,飞灭殆尽。
    沙砾被不断的加速再加速,而坤孑英此时已是几乎丧失了意意识靠著“肌肉记忆”在不停地施加逆元,不停地增强杀招的威能
    此等威能,儼然接近星使。
    “想不到这片大陆上,竟有亚星使的好苗子。你们这群苍道的虫豸,真是该死。
    唉,坤孑英老前辈,我会记得你的。”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乾鑫彤已然適应了状况,她不再迟疑,果断释放巨剑,向坤孑英压去。巨剑势能庞大,在重力作用下向坤孑英刺去。
    望著坠下的巨剑,坤孑英冷笑:
    “迎接我的最后一舞吧——
    孑沙。”
    咔嚓。
    一声脆响跨越风声的尖啸,清晰地传入乾鑫彤的耳朵里。
    她瞳孔骤缩:
    “不是吧…”
    她身处茧中,没有看到坤孑英的七窍正成股地向外涌出鲜血,但通过逆元视野,她看到前方一道宏伟的逆元巨柱是如此耀眼。
    坤孑英碎了自己的识海。
    乾鑫彤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疯子。
    识海破碎,坤孑英的逆元如海啸山崩般喷涌而出,赫然是打破了凝元境的桎梏,展现出星使级別的威能。
    轰,轰,轰。
    低沉的爆破声响起,岩层被犁开,翻起。沙砾的速度已然大於声速,產生的音爆震耳欲聋。地形被严重破坏,破碎,紧接著又飞上天空,被磨碎成为飞沙的一份子。
    这就是孑沙,沙尘粒粒分明,在狂风的裹挟下,没有任何两粒沙砾能黏在一起,却又所有沙砾融为一个整体。
    识海破碎的剧烈痛楚让坤孑英获得一丝清明,终於彻底清醒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遭……中计了,是那群魔物!”
    他已身无半点修为,只能硬抗巨剑的碾压,然而庞大的重力让他仅凭肉身难以抗衡,很快便被压到地底,狠狠刺穿,几乎被对半劈开。
    他再次吐血,只得躺在风眼中一动不动。在沙砾宛若弹雨的攻势下,巨剑也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碎裂,很快难以维持形態,直接解体成了丝线。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事?”
    乾鑫彤很快就要耗尽逆元。这不怪她准备不充分,星使通过质能转换获取逆元,根本不会有缺逆元这种问题,即便如此她仍保留了在识海里存货的好习惯——全囤在识星上了。
    一颗颗沙砾宛若子弹,射击到金茧上。眼下乾鑫彤没办法在坤孑英的力场中摄入逆元,更不能从识星中提取,只能从识海的空间中,硬著头皮“扣”出一点逆元,勉强维持防御。
    可现在,海绵里的水也要被挤乾净了。
    “这苍蝇妖言惑人,竟让他送命式反击,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乾鑫彤在茧中勉强抵御攻势,內心犹豫挣扎,终於下定决心:
    “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但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这么干了。”
    “本姑娘可是识殿內门弟子,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世界之外的力量』!”
    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聚精会神,调动神识。金茧与乾鑫彤的双眸同时开始发光,在飞沙笼罩下显得尤为明亮。
    她將神识附著到髮丝之上,视线隨著光线走,所有金光所及之处都成了视线范围之內。金丝髮茧失去逆元供给,已然濒临破碎。
    “成败,在此一举!”
    隨著她双手用力一合,所有被金光照射的沙砾不再被旋风席捲著飞舞,而是被强行夺取了控制权。但乾鑫彤没有多余的力元去反向操纵尘暴,她只能夺过控制权,下达杀招终止的指令,让杀招自然消散。
    光芒一传十,十传百,蔓延的速度奇快,沙幕开始消散瓦解,旋风也变得不再稳定,从风眼开始渐渐停歇。
    “什……你……你怎么能控制!”
    躯干近乎破碎,七窍含血的坤孑英挤出一句话来,腹腔的血液隨著他难以置信的话语一同从嘴中喷涌而出,眼神中透露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此时中心地带的狂风已然停歇,乾鑫彤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
    “想~不~到~吧~这可是我识殿独门秘术,拒不外传哦。啊,头有点晕。”
    这一招对乾鑫彤的精神负担很大。坤孑英看她这幅模样,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但早已无力反驳。他眼中无光,直勾勾地看向天空,一眨不眨,昏死过去了。
    “喂,老傢伙,不是……內什么,坤孑英?”
    没有回应。
    “就这么死了?气死的嘛?”
    ……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沙砾在缓缓下坠。
    乾鑫彤缓缓蹲下,自言自语道: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杀了你的,但是事出有因,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性命,祸害了整片…什么大陆来著……?
    啊对对,庞德大陆。”
    ……
    乾鑫彤伸出一只手,伸向坤孑英的眼睛。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那双眼仍是血红一片,猛地抬起手掌,刺向乾鑫彤,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尖叫:
    “休想杀了我!下等生物!”
    噗哧,一声闷响。
    乾鑫彤猛地后退两步,瞪大双眼,瞳孔颤动,神情充斥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我的意识……”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乾鑫彤的意识一阵恍惚,思维变缓,缓过神来,一把短刀已经刺穿了她的腹部。:
    坤孑英姿势诡异地从地上爬起,他的身躯已然破碎,腰腹部几乎已经断开,只剩一些残余的皮肉勉强相连。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乾鑫彤,嗓子里沙哑地怪叫。
    识殿以神识坚韧著称。可偏偏刚才乾鑫彤释放的招数对神识消耗极大,导致此刻她受到影响,遭到了偷袭。
    短刀尖锐,刺穿乾鑫彤的腹部,竟然没有一滴血流下来,而是凝滯在了伤口处。
    乾鑫彤捂著伤口,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时间想要处理伤口,却发现自己无可奈何:
    “难道是…宇道?”
    她无法触摸到自己的伤口,更无法操纵逆元自愈,伤口就像被琥珀封存,难以接触。
    “坤孑英”眼神戏謔,带著玩味的笑容看向乾鑫彤:
    “惊不惊喜,识殿的小傢伙?
    哎呀,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我恰巧夺舍小卒进入这片星域,又恰巧腐化了一个亚星使的好奴才,又又恰巧在这茫茫沙漠中碰到意外闯入的你——才怪,啊哈哈哈哈哈!
    当然是,从一开始,我就是衝著你来的啊。”
    乾鑫彤浑身颤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癲狂的身影——这样就解释得通了。从一开始,这只苍蝇就打算借坤孑英之手,除掉她这个识殿的眼线。
    戏謔声音仍在自言自语,他根本不在乎乾鑫彤是否听见:
    “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差点以为要被识殿给发现了,我们伟大的计划差点刚开始就要夭折了呢,呵呵呵。不过也没有那么紧张啦,毕竟,就算你真能通风报信,你们的主力也根本进不来,不是吗?
    你们识殿,是我最討厌的一群人之一了,索性找个乐子,拿你的血给我的新大陆奇妙冒险,染一个开,门,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孑英”神色癲狂,高声尖笑起来,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可神情突然又低沉下来,不再手舞足蹈,画风突变,面色阴沉下来: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非要派我来这种鬼地方。”
    隨即又眉飞色舞起来:
    “但是无所谓!有乐子就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孑英”用手伸过鏤空的身体,又转过身,脖子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透过腹部的大洞对著背后的乾鑫彤“打招呼”:
    “你好啊!呵呵呵,人类的身体可真是脆弱啊,都快碎成两截了。
    不过,更脆弱的,还是你们人类的心啊,这乡巴佬真是太好骗了,连死人还魂都能把他腐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不,抱歉,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太强了吧。”
    乾鑫彤神色痛苦,眼神已经恍惚。“坤孑英”一边说著,一边还衝击著她的神识防线。她两腿一软,瘫倒在了沙地上,几乎没有力气说出话来。
    她的意神识壁垒如铁板般坚不可摧,可如今却在“坤孑英”的攻势下,脆弱的像块豆腐。更怪异的是,她还被来自庞德大陆的,一个没有星使存在的世界的,一把短刀刺破了防御。
    即便她不擅长肉身温养,也不意味著非星使能隨隨便便破开她的防御。从破碎面看来,像是她的身体被从中间挤开,而非从外界刺破。
    很快“坤孑英”把玩著手中的短刀,道出真相:
    “这可是好东西啊,碎星级空兽的撕裂齿,不,或许层次还会更高。撕裂空间的宝贝,一只就这么四根,不知道剩下三根在哪。
    不管了,反正,这根用来杀你正合適,呵呵呵。”
    颶风渐渐散去了,飞沙落幕,阳光逐渐照射进来。太阳显露,日光已然倾斜。乾鑫彤已然毫无还手之力,逆元耗尽,神识也被干扰。
    “好了,我玩腻了,是时候让你也谢幕了。”
    “坤孑英”將短刀隨手一扔,明明坤孑英的躯体已经再无半点逆元,沙砾却仍在那诡异力量的操纵下,將乾鑫彤涌向高空,就像一簇又一簇浪花。
    “飞吧~飞吧!飞向天空……这个叫……捧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他已经难以看清天上的人影,他停止了操控。
    “嘖,这幅身体已经坏成这样了,只能扔掉了……不过,你的记忆,我就笑纳了。”
    “坤孑英”邪笑一声,“啪”,直直后仰,躺在了沙地上,一只红色的飞虫在眼球中蠕动,噗嘰一声挤出来,晃晃悠悠地向某个方向飞走了。
    坤孑英的残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看向天空。
    万里无云的天上有个小点,正在缓缓晃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也看不清在向哪里去。
    “翎儿……哥哥对不起你。不仅没有为你復仇,就连魔物偽装成你的样子来骗我,都认不出了。
    那年我们是坤家的孩童,是低贱的庞德土著,是被入侵者夺走家园的可怜人,是被剥夺人权,沦为奴隶的下等人。
    如今……我作为……长老……辉煌……”
    被这么一折腾,坤孑英暂时还没有死透。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渐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就像在打瞌睡,眼神也渐渐迷离,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扑朔迷离,难以看清。
    一个人影从远处浮现,飞速向这里靠近。
    “喂,还有气吗?”
    坤孑英听见动静,费力地撑开眼皮,费力地重新聚焦失神的双眼,看向来者的脸。
    嘴唇微动,却是一个字眼也没能清楚地吐出来。
    他,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来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单膝跪地,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对准坤孑英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
    一息,两息,三息。
    坤孑英又睁开了眼。
    “我怎么还没死?”
    一阵玄妙的感应从破碎识海中传来。
    坤孑英早已破碎的识海,如今竟然在神秘液体的作用下,开始重新聚拢,其內残存的逆元也被用於恢復他残破的身体,腹部的大洞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只不过,貌似不只是洞缩小了,他的腹部也在缩小——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小。
    “呃啊——!我艹——!”
    一阵剧痛忽地从浑身各处传来。血不断绽开又迅速癒合,骨骼咯吱作响,不断断裂又重组,身上的衣服犹如昆虫脱下的旧皮般,变得越来越不合身。身体的急剧形变,伤口的快速生长和伤口带来的疼痛一时间一股脑地涌入坤孑英脑海,让他不禁大叫出来。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更加明亮,或者说,更年轻了。
    坤孑英痛不欲生,开始像一条沙虫般在地上疯狂扭动。
    来者眉头一皱,右手不动,仍是死死按在他的胸口,左手也是又从腰间掏出一只蝎针,二话不说扎在他脖颈,將麻药注射进去。
    麻药不仅能缓解疼痛,剂量到位,也可以让人直接失去意识——比如男人现在手上这支满装十倍於止疼剂量的,死不掉,但足以让人跟死了没区別。
    “老实点,这玩意儿很难做的!”
    不出三个呼吸,坤孑英已是白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就是不知道是麻药先起作用还是疼晕了过去。
    来者轻嘆一口气:
    “都快死了就不能老实点。你可以输,但不可以死啊。”
    时间流逝,试剂也已经注射完毕,来者將两个空壳一併塞回腰间的卡扣中。
    而地上的老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正闭著眼熟睡。
    棕黄色的头髮柔顺光滑,不再像先前那般形如枯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全部恢復如初,除了脖颈上和胸口的针眼,找不到一处伤痕。
    来者检查四周地面,確保没有留下痕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包括坤家在內,周围大大小小的势力,可能都在派人前来探测。
    收拾得当,来人又抬头望向天空,似是在观察什么,又望了望远处某个方向,微微点头:
    “嗯,应该来得及,先去那边处理一下吧。”
    来人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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