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面对著直指眉心的宇牙,归墟君將会想起自己与它,与她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太阳高悬著,恣意向这片乾燥的大地宣泄光与热。
汗水从峙岳的额头滑落,滴在沙地上,转眼就蒸发殆尽。
他捂著胸口,平復呼吸,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脑海中传来:
“確认尘暴平息了,我们正在往回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小石头?”
峙岳深呼吸两口,终於稳住呼吸,瞥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姑娘,她痛苦的呻吟让人没法忽视:
“张叔,我这里……出了一些状况,我晚些回去,你们不必等我。”
峙岳的嘴紧闭著,不引起空气的波动,声音却已传出数里之外。
对方沉默了一阵子,回应道:
“知道了。小石头,我们相信你,但是別怪我囉嗦,这煢孑沙漠危机四伏,你时刻小心。尘暴刚才过去,注意防范余波。”
“放心张叔,我做事向来稳健,你不是不知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很快就能回去。”
结束对话,峙岳终於有机会仔细看看这姑娘。
乍一眼望去,最显眼的便是那一头顺滑的白金色长髮,胡乱地糊在她身上,在沙漠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她穿著一身白色打底,金边修饰的长裙,宽鬆的版型也难掩其优美的身体线条。
但现在,峙岳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他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鼻下,眉头紧锁:
“所幸还没断气……只不过这沙漠里,怎么会缺氧?”
他的目光紧锁在那姑娘铁青的脸上。她五官清秀,肤若凝脂,妥妥美人一个,而今却花容失色,一道道划痕留在脸上,嘴唇紺紫,眉头微皱,喉咙中还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峙岳眼神扫视姑娘全身,腹部上的一道裂口吸引了他的注意。轻轻一剥,露出的不是雪白的肌肤,而是黑红色的洞口。
当机立断,峙岳轻轻掀开了姑娘的上衣,心中默念“这是医者的逾距”:
一道骇人的裂口横在腹部,但却没有一滴血流出,以至於衣服上也只有一道口子。伤口边缘的皮肉也没有坏死或收缩的跡象,反而呈现出一种被时间定格的静止。
逆者手段,这是峙岳的第一反应。隨即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潜入识海,这是第二反应:
再度睁眼,他的意识出现在一片虚緲的空间中,什么都没有了。熟悉的土黄色汪洋没有出现在眼前,就在昨夜,他们成为一道又一道失败的术式雏形,消散回归了大自然。
“特么的,一滴逆元都不剩了……这是哪门子的序章啊。”
逆者手段皆可以通过调动逆元以强化感官来探查一二。不过很不凑巧,偏偏就在昨夜,他为了推演一个新术式而“梭哈”了几乎全部的逆元,又偏偏是刚才,他彻底花光了最后的一点底子,才勉强在死神手里抢回姑娘的一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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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不久前。
“好!哈哈,山哥这一招岩枪还真是炉火纯青,一扎一个准啊。”
一个老者佝僂著腰,踩在一头一人高的巨蝎尸体上,呵呵地笑。
“周爷,您多大的岁数了,怎么还学那群臭小子叫我哥?”
峙岳擦了擦额头的汗,抽出腰间別著的剔骨刀,向著巨蝎关节处的缝隙精准刺去。他猛地发力,竟是没能砍动,再一鼓劲,才將巨蝎的外骨骼剥离下来。
“哈哈,这么喊,显得我年轻,我还能再活五百年!”
一旁微笑著的张叔看到这一幕,却是收敛了笑容,暗中向峙岳传音道:
“小石头,你今天状態不对啊,怎么这么缺逆元?”
峙岳身形一滯,还是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继续切割巨蝎粗壮的尾部肌肉,开口道:
“是啊,所以您过来一点吧。”
被称为张叔的男人缓步走到他身侧:
“这么紧张啊,连神念通话都担负不起了。”
峙岳苦笑一声:
“是啊,昨天晚上搏了一搏,想研究点新花样,没弄成,弄得现在很拮据,干啥都得省著花。”
张叔嘲笑:
“你看,没把握的事少干。所谓逆者,逆天而行,没有逆元,寸步难行啊。逆元不只是施术的基础,更是温养肉体的源泉。”
峙岳反击:
“你看,不是您让我有机会体验下,断了逆元温养,是什么感觉吗?”
张叔点头:
“是,我的问题。怎么样?现在感受到了吧?逆元对肉体的温养,有多么重要?”
“是啊,感受到了。肌肉酸痛,大汗淋漓……力量也萎缩了,真是,浑身难受啊。”
峙岳猛地用力,终於將半米粗的蝎尾砍了下来,从巨蝎的背上跳下来。
张叔继续点头:
“不错,逆元的本质是秩序,是混乱的对立面。这个道理,相信你还没有脱离自己的家族时,就有人教导过你了。”
峙岳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
“是啊,但是不论口头上说多少次,都没有实际体验,来的实在。”
簌簌,起风了,轻轻吹动峙岳的发梢。沙漠中平地起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眾人顺著风的来向看去:
“糟了,是尘暴,看样子势头不小。”
周爷神色凝重,张叔则果断挥手下令:
“迅速整理素材,儘快准备好迎接衝击,要快!丟掉些也没关係!”
在场的五位逆者迅速行动,整理猎物身上取下的素材,聚在一起。
看著逐渐接近的沙墙,张叔开口下令:
“四……”
他一滯,看了一眼身侧的峙岳:
“三元阵!”
一声令下,除峙岳之外的所有逆者皆眸光亮起,土黄色的金光从他们眼中迸射。
轰隆。三道石墙从地面中升腾而起,於半空中交匯,形成了一个锥形的封闭空间,將尘暴隔绝在外。
很快,尘暴袭至,原来本分地待在地面上的沙粒,皆像受到母亲召唤的孩童,欢快地飞舞向空中,迎著巨浪的召唤,迫不及待地加入这场独属於它们的舞会,只不过苦了恰巧站在它们巡迴演出路线上的峙岳眾人。
沙粒在狂风的裹挟下,正前赴后继地衝击著椎体。只不过岩壁足够厚实,外界的轰隆声,传到內部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响动。
“哟,山哥,今天状態不佳啊?”
周爷吐槽道。一旁的老嫗开口插话,她同样鹤髮苍苍,但身子骨比周爷要硬朗不少:
“我看你真是老了,眼神也不好使了。你没看小岳满头大汗的吗?显然是逆元不够了嘛。”
“哟,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没往这边想啊,峙岳大少爷也有缺逆元的时候?”
峙岳苦笑:
“我都来虹村多少年了,还少爷呢。”
一阵响动打断了眾人的对话。椎体竟然开始大幅颤动,发出隆隆的响声。
“呃这,岩壁不稳了?是壁厚没到位?”
周爷疑惑,而张叔给出了答案:
“不,是尘暴加剧了。刘婶,你在背风坡上打个探测孔,看看什么情况。”
方才吐槽周爷的那个老者点了点头照做。
预想中的光柱並没有照射进来。
“嘿?奇了怪了,怎么没有光呢?”
峙岳靠近一看,天黑了。沙尘遮天蔽日,风声已然不像刚刚的呼啸,而是犹如厉鬼的哀嚎,尖锐刺耳,似是要吹飞一切: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猛烈的尘暴。”
周爷吐槽:
“別说你了,我也没见过啊。”
这下糟了。看来眾人不得不被困在这里一阵子,静候这场恐怖的尘暴过去,只得默默祈祷它不会持续到天色真的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