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这一次只有三个人。
徐国强坐在沙发主位上,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像是在招待一个上门做客的晚辈。
“陈瀟同学,来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陈瀟坐下,语气从容得很。
“坐吧。”
“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陈瀟摇了摇头,没有接他这套虚偽的客气,直接开口道:“有几个问题,我想先弄清楚。
弄清楚了,我就直接去警局自首。”
徐国强听完,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笑著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陈瀟同学,跟你母亲交代清楚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陈瀟心里猛地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国强和站在一旁的代理人,都將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那不是普通的看。
而是在看他的反应。
陈瀟脑子里“嗡”地一下,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恐怕已经露了马脚。
如果钱箱里真有定位装置,那代理人就一定知道,他进了医院之后,根本没有上楼去病房,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可能和母亲交代什么“顶包”“自首”的事。
可他刚才一开口,就说问清楚了就去自首。
这在徐国强这种人听来,明显就不对劲了。
想到这里,陈瀟心底陡然一寒,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从他进门说出的第一句话开始,徐国强就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
这种人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果然不是靠运气。
光是这份嗅觉和反应,就足以说明他有多难缠。
不过陈瀟心里虽然一惊,脸上却硬是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只是看著徐国强,语气儘量维持平稳:
“这种事,我总得先把想问的问清楚,再决定怎么跟家里说。”
徐国强闻言,脸上那点笑意没有变,只是眼神却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拆穿,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哦,那陈瀟同学还想知道什么?”
徐国强靠在沙发上,脸上依旧带著笑,语气听起来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陈瀟心里很清楚,对方未必真的信了。
他现在不拆穿,只是在看。
看自己接下来会说什么,也在看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还好,徐国强绝对想不到,他今晚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根本不是来认命的。
陈瀟盯著徐国强,缓缓开口:
“赵倩芸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她推荐的我?”
“徐董又给了她什么好处?”
这句话一出来,徐国强先是看了他两秒,隨即忽然笑了起来。
“陈瀟同学,”
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些好笑,“你难道还喜欢赵倩芸?
否则,你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想要弄清楚这件事?”
陈瀟神色不变,缓缓摇了摇头。
“喜欢倒不至於。”
“我们当初分手,確实闹得难看了一点,但再怎么说,也只是谈崩了,不至於变成仇人,更不至於走到她要害我的地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依旧盯著徐国强。
“所以我想知道,她在这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然,我怕自己真进去了,脑子里也会一直想著这件事。”
“想不明白,我不甘心。”
徐国强听完,脸上的笑意倒是没散,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意味深长的审视。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
徐国强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瞒你的。”
徐国强靠在沙发上,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確实是赵倩芸推荐的你。”
“她把你家里现在的情况,跟我说得很清楚。然后告诉我,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陈瀟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问道:
“那她拿到了什么?”
徐国强听到这句,忽然笑了起来。
“五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陈瀟明显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底那股怒意几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原来如此。
可那股情绪才刚翻起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陈瀟盯著徐国强,声音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这是封口费,也是介绍费吧?”
徐国强原本说出来之后,就在等著看陈瀟愤怒失態,所以他一直在观察陈瀟。
刚才“五百万”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能清楚看到陈瀟脸上那一瞬间压不住的愤怒。
可也仅仅只是那一瞬。
很快,陈瀟就冷静了下来,甚至立刻就反应过来,这笔钱背后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这种反应,已经不是普通学生能有的了。
徐国强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陈瀟同学果然是聪明人。”
听到这句,陈瀟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整件事的轮廓,终於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拼了出来。
徐家明开车撞了人。
而当时在场的,不止徐家明,还有副驾驶位置上的赵倩芸。
也就是说,赵倩芸本身就是目击者。
徐国强给她五百万,不是单纯让她闭嘴,也买她配合。
甚至更进一步,在意识到事情闹大以后,赵倩芸为了保住自己,或者说,为了彻底把自己从这场祸里摘出去,大概率还主动出了主意。
只有主动掺和这件事,徐国强才会相信她,事后不会反水。
顶包的人选,是赵倩芸先把他推了出来。
想到这里,陈瀟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意,反而一点点平了下去。
不是不愤怒了。
而是愤怒过后,他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这才是赵倩芸。
自私,现实,关键时候只会先保自己。
为了把自己从这摊烂泥里摘出去,把他推出来,確实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陈瀟之前心里多少还存著一点疑问,甚至隱隱觉得,她是不是也只是被徐国强逼著做事。
可现在,这点疑问基本没了。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赵倩芸知不知道,自己被推出来以后,不只是去顶包坐牢,而是很可能还会被人灭口?
如果她连这一点都知道——
那她就是真的该死。
陈瀟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徐国强,不紧不慢地问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像徐董这样的人,手里的权势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比如,我爸的肝源,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又是怎么断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