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寒食江上。
那老人,或者说老蛟程龙舟,或者说化名程水东。
本来是想去找那个不听话的寒食江水神幼子的。
只是听上门拜访的崔东山讲完了一席话。
这位老蛟龙觉得,这种不守规矩的渣滓死了也就死了。
蛟龙一族本就活的不容易了。
搞成这样,不要牵连其他蛟龙。
於是没有管过寒食江水神的死活。
希望以寒食江水神的死,为这件事画上句號。
所以在这位寒食江水神隱蔽求助时,也未给予过回应。
在崔东山的强势下,老人最终还是同意了那桩交易。
出任建造在披云山新书院的首任山主。
老人忽然有些想喝酒。
老人登上小船,抬起手中灯笼,鬆开手指后,去抽出腋下书籍。
那盏本该坠落的灯笼,诡譎地悬停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洁白灯光。
老人盘腿而坐,一手捧书,一手翻书,小舟自行驶出小水湾,去往水流相通的大江。
老人翻书的速度极其缓慢。
今夜的江水破天荒地格外平静,小舟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当老人乘舟来到那处石壁下,才抬起头,望向那些无人能解开谜底的古老文字。
准確说来,其实有人在不久之前,给出正確答案了。
崔东山一语道破天机,说那是“雷部天君亲手刻就,天帝申飭蛟龙之辞”。
翻成大白话,就是很久以前,天帝写了个文,告诫蛟龙要怎么怎么样。
不是没给过机会。
老蛟不知记起了什么陈年往事,有些感伤,喃喃道:“龙蛟之流,替天行道,行云布雨,贵不可言。”
“几乎可算是听调不听宣的藩镇割据,最终沦落至此,几乎绝种。”
“怨不得旁人,实在是野性使然,咎由自取。”
老人收回视线,心情复杂,微微嘆息一声。
规矩之重,压得蛟龙抬不起脊樑。
却也是蛟龙咎由自取。
被一叶扁舟压著的大江水面之下,所有鱼虾蛇蟹龟等。
一切水族活物,几乎全部匍匐在江底,瑟瑟发抖。
老人收起灯笼和书籍,人与舟一起沐浴在静謐月色里。
老人又变出一只酒壶,不急於马上喝酒,环顾四周,唏嘘道:“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喝酒喝酒!”老人哈哈大笑。
开始饮酒,一口接一口,小小酒壶,瞧著不过一斤半的容量,但是老人已经喝了不下百口酒。
最后老人喝得酩酊大醉,晃晃悠悠,直接躺在小舟之內,呼呼大睡。
在老人鼾声中,然后整条小舟就这样离开了大江,向高空飘荡而去。
越来越高。
小舟穿破了一层又一层的云海,大江早已变成了一根丝线。
整座黄庭国变成了一粒黄豆,东宝瓶洲变成了一寸瓶。
当老人悠悠然醒来,已经不知小舟离开大地有多远,距离天穹有多近。
小舟轻轻摇晃。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老蛟摸了摸花白的头髮,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紫阳府的开山祖师,化名吴懿。
也许,女儿有此缘分?
区区杀子之仇,怎抵得过蛟龙大道的机缘?
何况,崔东山好像意有所指。
不对,就是意有所指!
老人双目瞬间炯炯有神。
毫无醉態。
站在小舟上,望了又望。
看了又看。
老蛟点点头,觉得,应该有些可能性。
小舟慢慢飘远。
不多时,小舟上出现了一位高挑女修。
听著老父亲说完他的算计之后。
女修有些头疼。
但是又不得不忍住。
保持著端庄的姿態。
老蛟瞥了一眼吴懿,那眼神似在说,你不愿意?
吴懿一下子冷汗就下来了。
想也没想。
一位在旁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开山老祖。
就这么直接跪下了。
急忙说道,“女儿不是不愿意,只是,要不先派他人试试?”
“以免牵连蛟龙一脉。”
隨后,吴懿低著脑袋等了半天,不敢有丝毫动作。
直到听到了老蛟轻轻嗯了一声。
吴懿才敢略略喘气。
隨后老蛟开口,“不能越了规矩,人选你要亲自把关。”
吴懿急忙点头称是。
態度诚恳,卑微谨慎。
老蛟离去良久。
这位紫阳府老祖才终於是呼出一口浊气。
有些迷茫的打量了下那座秋芦客栈。
吴懿的动作很快。
银牙紧咬的刘嘉卉悲伤地看著这位醉心大道的祖师爷。
不知道为何忽然大驾光临此处。
又不知道为何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吴懿轻轻垂下眸子,“你不服?”
刘嘉卉急忙跪在地上。
曼妙的娇躯轻轻颤抖。
吴懿呵呵笑了一声,拂袖离去。
忤逆紫阳府开山老祖,后果怎么样,显而易见。
刘嘉卉跪坐在地上。
纠结了半晌。
重重嘆了口气。
將那身端庄的宫装。
轻轻向下扯了扯。
露出胸前大好风光。
神情有些忧鬱。
一步三摇,顾盼生姿。
颇有些成熟的韵味。
轻轻叩响陈澈的房门。
陈澈听著动静,从弄影鉴里出来。
收了竹人。
淡定打开门。
月光之下,客栈老板娘吐气如兰。
“这位公子,可否陪奴家小敘一二?”
陈澈和煦地看著这位老板娘,有些疑惑。
而刘嘉卉已经自顾自往里走了。
这让陈澈皱了皱眉。
刘嘉卉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座硬墙。
纹丝不动。
不由有些发愣,再看去。
少年的脸色已经有些冷了,“你不是和魏礼一往情深吗?怎么?”
刘嘉卉急忙解释道,“就是那死人,半点不懂情趣。”
“奴家空房寂寞,故而......若是公子不嫌弃,奴家免了公子房费,还赠与些许盘缠。”
陈澈呵呵笑道,“你这也太不像了。”
这一句话,说得刘嘉卉身子有些僵硬。
她急忙装晕,就要往陈澈身上趴。
可惜,都没成功,陈澈微微嘆了口气,將刘嘉卉推出房门。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希望你能告诉他,绝了这个念头。”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刘嘉卉面对那砰然关上的房门。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泛起了奇怪的念头,“老娘没什么风韵了?”
“怎么一个毛头小子,也能坐怀不乱?”
刘嘉卉摇摇脑袋,“不对不对,不能对不起魏礼。”
只是,老板娘很快就看到了那位俏脸冷若寒霜的吴懿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