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棠骨照山河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二十四章 棠骨照山河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棠骨照山河
    朔风掠过街角,人潮在霜气里翻涌,一位穿白貂裘的少女逆著人流钉在原地。
    墨云鬢角斜插金丝绕花簪,珠坠儿晃碎了酒旗漏的朝阳。
    偏那含霜目色扫过处,连西牌楼下的泼皮都忘了嗑瓜子。
    少女立在青石板路上,羊脂玉雕的下頜轻扬,唇间呵出的白气凝成细碎冰晶,惊飞了檐角欲落的雀。
    当真是秉绝代之姿容,具松筠岳峙之刚柔。
    两个戴貂帽的紈絝刚凑近阶前,她身后护卫的制式腰刀便鏗然出鞘半寸,正是京营特有的制式。
    偷瞄者缩颈退入阴影,她却连睫毛都未颤半分。
    青山黛附著三分英气,只將眸底秋水凝於徐承略如松身姿上。
    她唇间呵气如霜,喉头滚过三叠喝彩声,舌尖却只迸出一句:
    “祖父诚不欺我——此等擎天骨相,合该锻入太庙樑柱。”
    耳畔飘过百姓私语:“徐將军这般风骨,怕是连皇子都比不得……”
    少女下頜倏然微扬,朱唇微抿,恰似桃花瓣上凝晨露,未启已酿三分甜。
    “小姐,咱们都跟了三条街啦,还接著跟不?”丫鬟跺著沾满炮竹红纸的羊皮靴。
    “再往前可到腌臢的西市口……”话音被七十二面牛皮鼓震碎在风里。
    少女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螭纹玉佩,直到徐承略融进长街尽头的人潮。
    “回府。”二字掷地如冰,绣鞋却黏在石板上生了根。
    俄顷,少女霍然转身,貂裘扬起的气流捲走茶摊蒸腾的热雾。
    丫鬟追著穿过人群,见自家小姐耳后緋红漫到颈间。
    却仍挺著笔直的脊背,那是自幼临《多宝塔碑》养成的风骨。
    转角处飘来零碎对话:“徐將军尚未婚配,不知哪家女子……”
    少女雪颈仍端直朝前,耳尖却倏然转向声源处,待惊觉失態,忙借拢貂裘掩住侧颊。
    靴尖碾碎半粒细沙,袖底海棠乾花忽被疾风卷出,打著旋儿扑向徐承略马蹄刚踏过的石板。
    那处薄霜初融的水光里,倒映著踏雪乌騅远去的残影。
    胭脂色花瓣浮沉其间,竟似在追噬最后一抹铁蹄余温。
    人潮人海中,无论是温致寧,亦或是貂裘少女,徐承略皆未注意到这些。
    他只知游街队伍自正阳门起东行至崇文门。
    循崇文门大街一路北上,继而折向西行,途经安定门、德胜门等,
    再转而南归至宣武门,终返正阳门。悠悠一日,绕內城一周,徐承略之名誉满京师。
    月轮碾过城头箭垛,將霜色铺满辕门铁甲。
    徐承略摘下凤翅盔,笑僵的脸颊微微抽搐:“父老簞食壶浆,倒比韃子的铁浮屠还难招架。”
    高敬石四仰八叉瘫在条凳上,响马出身的悍將忽地嗤笑出声:
    “他奶奶的,老子挨刀箭时眼皮都不眨,今日倒被小娘子们的香帕砸得心慌!”
    话音未落,蒲扇大的手掌却小心翼翼展平褶皱的绸缎,虎目中泛著少有的柔光。
    火头军搬著酒罈鱼贯而入,浓烈的酒香让久未痛饮的高敬石等人谗言欲滴。
    徐承略执起酒碗,示意眾人自斟自饮。
    高敬石几人哪里还用徐承略吩咐,早就拍坛启封,將琥珀酒液倒进酒碗。
    徐承略笑著摇头,端起酒碗,朗声道:“孙督师特赐的蓟镇烧春,正该浇一浇征袍血锈。
    今夜任他刁斗催更,且放儿郎们醉臥沙场!”
    “痛饮!”眾人酒碗碰在一起,酒花四溅,难得的开怀畅饮起来。
    帐外忽起甲冑鏗鏘声,林嶂掀帘而入带进霜风。
    “稟將军!”林嶂单膝砸地,“兵部尚书王洽寅时三刻下了詔狱,罪名是“备御疏忽,调度乖张”。”
    徐承略悬在空中的羊腿凝著琥珀色油光,忽將炙肉掷向亲兵:“给林兄弟备把新刀。”
    隨即,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拥起无尽苦涩:
    “后金铁蹄踏进关墙才多久?大明的脊梁骨,就要被生生踩断了!”
    徐承略痛惜拍案,“宣化巡抚王元雅,自縊於衙署,三屯营总兵朱国彦,一根白綾了断。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中伏身亡,招练总兵孙祖寿殉国於永定门……这还只是血染沙场的!”
    徐承略声音低沉:“宣府总兵侯世禄,革职戍边,形同枯槁!
    麻登云、黑云龙,堂堂总兵,竟成了韃子的阶下囚,若非用莽古尔泰的残尸去换,此刻怕是已身首异处……
    可刚换回来,兵部尚书王洽,转眼就下了詔狱!
    要知道,詔狱之中还有大明的蓟辽督师袁崇焕。
    袁崇焕是非曲直且不提,单说他在广渠门,左安门击退后金军的两场血战,难道不是实打实为大明续命的功勋?
    只可惜下了詔狱,唯一能够硬撼八旗的关寧军仓惶惊走,建虏於京畿再无强敌。”
    “唉!”身旁的朱可贞重重一嘆,“原以为,咱们溺镶白,焚镶黄,总能令朝堂安稳一些。
    可王洽转眼便被下了詔狱,这……这朝堂,是要塌了吗?”声音里透著一股大厦將倾的寒意。
    徐承略眉头拧成死结,“建虏破关,天子震怒,总要有人祭旗,兵部尚书首当其衝……可这,怕只是个开头!”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冰锥砸地,“接下来,不知还有多少重臣要被推出来顶罪、问斩!朝局……怕是要乱了!”
    帐內一片死寂,可吃著羊腿的林嶂,嘴唇翕动间,却吐出更惊人的言语。
    他撕扯著羊肉含混道:“山西那厢更糟,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率军勤王。
    兵部老爷们遛狗似的先遣其往通州,次日又改调昌平,甫一抵达,復令其镇守良乡。
    按兵部规定“卒至之明日,汛地既定,而后乃给餉”,也就是说军队抵达驻地次日方发餉。”
    他蘸酒在案上划出潦草防线,油亮的手指突然戳向“良乡”位置。
    “山西兵被连续调动,数日得不到粮餉,奔走飢乏至极,遂出而劫掠。
    耿如杞、张鸿功以“纵兵乱民”被捕,士兵闻讯即散归山西,人数多达五千。”
    “当真?”
    徐承略双目几欲夺眶而出,两腮鼓起,一时忘了咀嚼。后金军兵围京师,不想兵部竟有此等操作!
    帐外刁斗恰在此时惊起,潘云腾的佩刀呛啷出鞘半寸:“简直荒唐,日后京师遇险,谁还敢率军驰援?”
    刀光映出王来聘冷笑的脸:“该绑去西市的是那些穿緋袍的!”
    “官僚体系如此败坏,勤王忠臣反成替罪羊,简直寒尽天下將士之心!”
    朱可贞捏碎手中陶碗,瓷片嵌进掌纹渗出殷红。
    高敬石突然狂笑,將佩刀连鞘拍在案上:“老子当年杀富济贫时,尚要给嘍囉们管够炊饼!”
    徐承略长嘆一声,將割烤肉的匕首缓缓放下,佳肴在前,再无心下咽。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