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麒麟叩京,烛绘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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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麒麟叩京,烛绘九边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麒麟叩京,烛绘九边
    腊月二十三子夜,孙承宗的楠木床榻突然震颤。
    老督师哆嗦著抓住前来报信的广寧门守將:“可辨认清楚?”
    “督师!约百来骑!俱是正蓝旗、正红旗甲冑,满身血污,风尘僕僕,末將不敢擅自决断……”
    守將话未说完,孙承宗已赤足单衣奔出房门。
    “老爷,皂靴……”管家拿著靴子与棉袍在后面追著。
    京师西城门——广寧门,孙承宗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抠进青砖缝隙里。
    当借著城垛火把的余光,看到城下最前面那模糊的身影与淬鳞枪时。
    老督师单薄的肩胛猛然绷紧,喉间发出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老夫孙承宗,城下可是徐承略?”
    城下正是徐承略等人,他將淬鳞枪插在冻土里,十七道创口在寒风里渗著血跡。
    那日一把火烧了三千镶黄,二千蒙古轻骑,他便率部撤走,在西山与后金军周旋数日,方才脱身至此。
    听到城头传来孙承宗的问话,静默中的徐承略精神一震,清朗嗓音穿透朔风。
    “徐承略在此!乞督师打开城门。”
    嗓音与那日在永定门外高呼“特献奴酋尸首”时別无二致。
    孙承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头腥甜被生生咽下,染霜的鬍鬚簌簌抖动。
    “取……取吊篮来。”老人裹紧棉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麻绳绞动的吱呀声里,他看见少年卸下铁盔,鸦青髮带在夜风中猎猎如旌。
    当那张染血面庞升到垛口时,孙承宗突然踉蹌半步。
    火光映照下,那坚毅的眉眼、染血的面庞。正是他期盼已久、能挽狂澜於既倒的麒麟儿!
    老督师浑浊的瞳孔里泛起水光,喉结滚动间,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震落眼角晶莹,枯枝般的手掌重重拍在徐承略铁甲上:“陛下与老夫盼你多时,今日终至。”
    隨即看向广寧门守將,“还愣著作甚?开城门!落吊桥!迎我大明麒麟儿!“
    嘶吼在瓮城迴荡,惊起寒鸦无数。
    去往德胜门军营的路上,老督师的目光没有游离於徐承略三尺之外,似贪看不够这现世仅有的良玉精雕。
    在孙承宗的追问下,徐承略从通州响马寨用药迷晕三百正蓝旗的战事讲起。
    直至一线天火焚镶黄旗的最后一战,將亲歷的所有战事都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老督师听著徐承略的诉说,时而轻敲马鞍,时而双拳紧握,时而骤然顿住,时而仰头大笑。
    老督师看著风姿不俗的少年,方悟何为“天纵之才不可敌”。
    “伯衡这几仗,勇比存孝杀穿长安,谋赛子房玩死项羽!”
    老督师猛捶马鞍,震得银髯乱飞,“连老夫这把老骨头都感到热血上涌!
    你小子天生就是把斩胡刀,砍在后金脖子上正合適!老天爷有眼啊,吾大明当兴!”
    徐承略在马上急忙拱手,“老督师过誉,莫要折煞小子……”。
    孙承宗马鞭尾端不轻不重敲了下他护心镜,“少来这套虚的,且进帐脱下染血甲冑。”
    隨即看向亲卫,指著高敬石等人吩咐道:“速去传军医,一个个都像血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而孙承宗则是在大帐中,亲自为徐承略涂抹起伤口来。一老一少言谈甚欢,徐承略心中满是敬意。
    孙承宗涂抹伤口的手忽的僵住,隨即唏嘘道:“你父是徐秉钧!曾任兵部司库?”
    徐承略不在意伤口疼痛,笑著回道:“家父曾有幸见过督师两面,对督师甚是推崇。”
    孙承宗忽然想起万历年间,那个在兵部走廊与贪腐的上司据理力爭的清瘦身影。
    手中的金疮药继续涂抹著,浊目却亮了亮,指尖重重敲了下徐承略完好的肩骨:
    “你父倒会哄人,如今看来,辞官未尝不是好事……”
    孙承宗声音忽然低了半分,指腹摩挲著他新伤边缘的青肿,像是自言自语,
    “但总有些东西,得有人替辞官的人守著。”
    徐承略不禁为老人的家国情怀所感。
    只是后金入关,老督师负责京畿地区的防务,身负重担,压力可想而知。
    徐承略穿好衣服,起身行礼,郑重道:“小侄愿在督师麾下,竭力抗击后金。”
    孙承宗闻言一愣,不但未感到心怀大慰,反而是用怪异的眼神看著他。
    徐承略不由愕然,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惹老人不高兴了。
    思来想去不得其所,正待开口相问。
    老人却突的大笑,银髯抖动间,指著他笑骂道:“小子不实诚,欲占老夫便宜。”
    徐承略更是困惑,支吾间孙承宗继续道:
    “老夫今年六十有六,你父见我尚要称一声“世叔”,你倒好,直接敢称“小侄”了?”
    徐承略登时大窘,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改色的面庞倏地红润起来,尷尬的直搓手。
    孙承宗调笑一声,自顾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指尖轻点后金版图:
    “建虏崛起不过十余载,何以从辽东一隅逼得京师戒严?”
    徐承略见老人不再打趣,神情稍松,盯著舆图思绪渐明。
    “后金精於骑射不假,比之我大明卫所兵的疲敝,確为虎狼之锐。”
    指尖在舆图上划过多个重镇,“萨尔滸败於杨镐乱命,抚顺失於李永芳叛降。
    瀋阳陷落因贺世贤贪功出城,辽阳失守是袁应泰纳降中计。
    换句话说,若无叛將通敌、內应失守,则后金终其战史未能破一城。”
    徐承略抚过舆图,手指在寧远重重一叩。
    “以寧远为例,袁崇焕凭坚城重炮固守,后金倾国之力强攻两月仍鎩羽而归,足见其攻坚之拙。
    孙承宗频频頷首,徐承略续道:“老督师正是看透此点,修筑关寧锦防线,数百里城池遥相呼应。
    令建虏无计可施,方显山河永固之志。”
    孙承宗胸膛忽然起伏的厉害,阉党攻訐其“岁费数百万,却无拓疆之功”犹在耳边。
    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懂自己,便连先帝也认为此举靡费过甚,空耗辽餉。
    孙承宗望著少年灼灼目光,喉头滚动著问了一句话,似在求证什么。
    “伯衡~你真的如此看重老夫修筑的关寧锦防线?”
    话毕,老人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目光紧紧盯著徐承略,眸中竟带著些许紧张与期许。
    徐承略重重点头:“督师构筑的关寧锦防线若不出变故,便是给后金二十年时间,亦难逾越。
    此防线是大明的脊樑,督师於大明来说,可谓功高至伟!”
    孙承宗倏地转过身去,肩膀抖动间,用袍袖轻拭发酸的眼眸。
    回身时,嘴唇翕动,喉头似被半生积鬱死死堵住,浊目中水光翻涌!
    那千言万语在胸中衝撞、沸腾,最终衝破桎梏的,並非寻常言语——
    是一声穿云裂帛般的、裹挟著无尽委屈与滔天狂喜的苍老长啸!
    枯瘦身躯晃了晃,他猛地闭眼,復睁时眼底血丝如网,枯掌“砰!”的砸落桌案!
    “痛快!好一个『跛足之狼』!好一个『北疆脊樑』!
    前日那些腐儒,还嚼舌根骂老夫只会缩头筑城!
    今日得伯衡你这番真知灼音,老夫方知——这大明脊樑,不孤!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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