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赖升家的见丫鬟婆子们依旧无人承认,心中的焦躁与恼怒越发浓烈,咬牙怒道:
“还是没人承认是吧?行,那就都等著杖毙吧!半梅的下场,我想你们都听说了的。”
这话一出,丫鬟婆子们再次炸开了锅,她们本就提心弔胆,一听杖毙二字,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尤其是那些贪心又胆小的。
一时间,院子里再次沸腾起来,互相猜忌、指责、辱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指著旁人的鼻子骂的,揪著旧事不放,也有哭天喊地叫冤枉的,乱成了一锅粥。
贾璨坐在上房里,手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听著外头的吵闹声,轻轻摇了摇头,抬高声音提醒了一句:
“时间不多咯,你们可要抓紧!”
这话就如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催命符,冷颼颼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眾多丫鬟婆子们更加慌张了,爭吵声更大,几乎要掀翻了院墙。
赖升家的脸色更是一变再变,青白交加,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能再说一些狠话,可无论她怎么说,依旧没人站出来承认。
这下赖升家的是真的慌了,手脚都有些发软,脸色越来越难看。
时间可不等人,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眼看著就要就过去一半时间了,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看贾璨今日的作態,绝非以往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他说得出做得到,一刻钟后见不到银子,只怕真的会去找贾珍。
赖升家的眼神一闪,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视这群丫鬟婆子,心中盘算著抓几个替罪羊出来,先让贾璨满意了再说。
横竖这些人里头本就有偷拿东西的,挑几个最不老实的推出去,也不算是冤枉了她们。
可就在这时,上房里再次传来贾璨的提醒声:
“没人承认,你们就互摊吧,没看到银子,我绝不罢休,你们自己掂量著办。”
听了这话,赖升家的心中一惊,顿时明白抓几个替罪羊恐怕也没用,贾璨要的是银子,而不是有人承认。
就算她推出去几个人,拿不出银子来,贾璨照样不会罢休。
半晌,赖升家的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厉声喝道:
“都別吵了!所有人分摊,將银子凑齐了给璨二爷,谁也別想躲过去。”
话音刚落,有婆子不服气,梗著脖子嚷道:
“凭什么?我又没拿璨二爷的银子,我为什么要分摊?这不公平!”
赖升家满眼狠厉之色,直直盯著那婆子:
“不想分摊,也没人承认,那就等著老爷杖毙你们!你自己选!”
这话一出,眾人皆不说话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半梅才刚刚被贾珍杖毙,尸骨未寒,前车之鑑就摆在她们面前呢,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半梅。
院中的丫鬟婆子们还未从要分摊银子的憋屈中缓过神来,又听贾璨在上房里抬高声音说道:
“正好,加上赖升家的,你们一共二十五人,一人分摊一两银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回家拿也好,找人借也罢,总之,一刻钟后,我要看到二十五两银子。”
“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再不珍惜,我就找老爷去了。”
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对於这些丫鬟婆子来说,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们的月钱本就不多,一月不过几钱银子,这一两便相当於几个月的月钱。
她们当中不少人都贪財吝嗇,平日里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一下就要分摊一两银子,简直如同割她们的肉一般。
一时间,眾人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赖升家的也看出来了,贾璨要的就是银子,旁的都可以不追究。
咬了咬牙,扫视眾人一眼,冷冷说道:
“你们想不分摊也行,甚至我可以全部给你们出了,你们乐得乾净。”
“不过,休怪我事后去通稟给太太听!”
赖升家的这时也只敢威胁告知尤氏听,而不是贾珍,因为捅到贾珍面前的话,她也少不得被牵连。
这话一出,眾多丫鬟婆子彻底没招了。
她们心中纵然万般不愿,可一想到有可能被追究责任、撵出府去的严重后果,便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
有人已经开始从口袋里摸钱了,动作虽然磨蹭,却也不敢不掏。
其中一些人,身上恰好带著银子,甚至真的能够拿出一两来。
她们將碎银子或铜钱捧在手里,脸上满是不舍,仿佛是剜了心头肉一般。
也有不够的,急得满头是汗,只能向赖升家的请求:
“赖嫂子,我……我身上没那么多,我回去拿,很快的……”
赖升家的却阴沉著脸,摆了摆手,不耐烦说道:
“来不及了,我先给你垫上,回头交给我就行,一个也不许少。”
显然,赖升家的也知道,时间在逐渐流逝,距离贾璨说的一刻钟已经没有多少功夫了。
这些婆子丫鬟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功夫,如果拿不出,少不得还得找人去借,根本就不够折腾。
作为大管家的媳妇,赖升家的身上常年带著不少银子,以备不时之需,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当下,赖升家的挨个收了她们上交的银钱,不够的,她便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银子先给垫上。
一边收,一边在心中暗暗记下,谁交了,谁没交,谁欠了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赖升家的捧著一堆铜钱加碎银子来到贾璨面前,双手奉上,比刚来时不知谦卑恭敬了多少:
“璨二爷,这里一共折合二十五两银子,您仔细点一点。”
贾璨嘴角微微扬起,示意她放在旁边的桌案上。
伸出手,从容不迫地清点著那些铜钱,確认数目无误之后,才微微点头:
“嗯,確实够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过,我奉劝你们一句,以后手脚乾净一些,眼睛放亮一些。”
“这也就是碰到我,换做府中其他主子,就没这么简单能了结的。”
赖升家的听后,心中长鬆一口气,悬著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暗想,总算是过关了。
下意识抹了抹额头,堆起笑脸,訕訕道:
“二爷您说的是,换做其他主子,我们哪里还有命在,是您宽厚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