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不知死活的臭道士,敢挡我们家老爷的路!
快快快,滚一边去!”
一听跛足道人所言,贾珍登时便已经醒了酒。
好端端的,走到路上竟是被道士拦路说什么血光之灾,这换谁受得了?
只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小廝就已经上前想要扯开跛足道人,嘴里骂著,脚下却好似一下没踩稳滑倒在地上,激起地面污水溅射到贾珍与跛足道人身上。
跛足道人倒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笑著向贾珍做出討要的姿势。
贾珍心头却已经冒起了火,一脚將地面的小廝踹远了些。
“狗东西,便是这般不小心,这也能倒下去?
老道士,你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在这神京城里,你敢拦我的路,还咒我有血光之灾?”
贾珍出言便见著怒气,跛足道人却也没什么多余动作,只是收了手势,轻轻將地面的小廝扶了起来。
“居士何必说这般的话,贫道是出家之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在贫道眼中都是一般无二,哪有什么分別。
不过是腹中空空,贫道才斗胆来討要些米粮,之所以向居士討要,也只是见居士命途多舛,才想著救上一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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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贫道向这两位小居士討要也是一样。”
被跛足道人扶起来的小廝只觉眼前之人说话好似带著些魔力,又因著跛足道人不计前嫌扶他起来,竟是迷迷瞪瞪地退到了后边,不敢再高声言语。
“听你这话,你这牛鼻子倒像是个有修为的,真不拿我放在眼里啊。”
贾珍闻言冷笑道,向前走了一步。
“你可知道,我是寧国之后,朝廷三品威烈將军,你如今这样衝撞了我,我便即刻能让五城兵马司著人將你抓起来,治你个招摇撞骗。
老牛鼻子,你可有什么道牒,到时候能证明你是个正经道士,也好给你减轻些罪行。”
“原是贾將军当面,贫道倒是眼拙了。
贫道就是个寻常修行人,道牒自是没有的,只这一双腿,能走遍这红尘俗世便也就够了。”
见跛足道人依旧气度从容,没有半点被威胁到的样子,贾珍面上有些掛不住。
“你別说这些没用的,不管你是什么野道士,今日你既咒我血光之灾,有什么话想说你还是去五城兵马司的牢狱里说去吧!”
“居士,你既是寧国之后,享尽了荣华富贵,如何不知这世道险恶,早晚要落了个空荡荡的。
今你惹了不该惹的,不弃了这红尘,隨贫道去修行,便是死路一条而已。
前半生已享尽荣华,为何还是看不透呢?”
“狗屁道士,你拿我当小儿糊弄吗?
我是寧国之后,在当年四王八公中都算是功劳最卓著的那几个。
只要我等忠於朝廷,谁还敢杀我这个寧国之主?
胡言乱语,今日断不能平白饶了你去!”
贾珍怒喝道,伸手就要將跛足道人抓住。
他虽然喝了酒,但眼前之人不过一个寻常瘸子,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贾珍心中如此作想,探出去的手却始终离跛足道人差了一截,仿若永远也接触不到一般。
“徒之奈何,居士,我救不得你了,还请保重,去也,去也。”
隨著一声呢喃,贾珍只觉自己眼前的跛足道人突然消失,周遭环境好似瓷器碎裂般寸寸湮灭。
回过神来时,贾珍身躯晃动,脚下踩著水坑眼看就要倒下,还好后边小廝反应及时,一左一右架住了贾珍。
“那老牛鼻子呢?!人去哪儿了!”
顾不得其他,贾珍惊恐出声询问,直把两个小廝问得一头雾水。
方才一直就他们这些人,哪来的老牛鼻子?!
也就是贾珍突然站住脚,他们才停住了一下,谁知贾珍竟自己脚滑差点摔倒。
现在又说出这话,实在是……
“老爷,方才一直就我们三人,实在没见出现什么牛鼻子。”
贾珍右边扶著的小廝心里没想太多,直接如实回答了。
“怎么可能,你,是你!你说他挡了我的道,还想去赶走他,只是脚滑踩了水坑,倒在地上,弄脏了我的衣服,还让我踹了一脚的!”
贾珍见著小廝的熟悉样貌,手上发力,紧紧掐著小廝的手臂,双目直欲喷火。
不可能的,明明他亲自说了话,怎么可能是假的!
“老爷,方才確实没见著什么人,不信你问他!”
小廝被抓得生疼,也不敢挣扎,只是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在寧国府,贾珍算得上是金口玉言。
如今突然像发了癔症一般,只能是希望对方早些清醒过来。
“老爷,確实是这样,方才一直没人的。”
另一个小廝出声作证,心头確实有些害怕起来,不安地扫视著周围。
贾珍平日所为,他们大抵都清楚。
莫不是今天出来没选好日子,又实在晚了些,让那些被欺压死的冤魂找上门来报仇索命了?
“真没有……”
贾珍心中只觉一口气泄了大半,惶恐难以言喻出来。
要么是他撞了鬼,要么,他真有什么血光之灾。
该死,为什么刚刚不先答应那个老道再说,左右一些米粮,先得些消息也是好的。
可要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此时贾珍心中思绪复杂无比,一时竟分不清眼前之景是幻是真。
“快!带老爷我回去!不能在这儿待了,我们回府!”
贾珍急切吩咐道,两个小廝生怕被责罚,也不敢耽搁,几乎是吧贾珍抬著回了寧国府。
原本那胡同口里,一个跛足道人显露出身形,望向贾珍等人的背影嘆了口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此番神京一行,倒是半点收穫也无,平白还损了些修行。
也不急,一二十年后,天地反覆之际,再来寻了那贾瑀也是一样。
只这一干风流孽鬼,便留个化身带了风月宝鑑再择机救上一救吧。
神京这等地界,却是不能待得长久的了。
跛足道人想罢,身形飘然而去,只剩了个与他一般无二的道人带了一面镜子隱在市井之间。
依旧討要些米粮,再送些胡言乱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