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凤姐临时帮著安排的小院里,贾瑀拱手与凤姐和平儿主僕二人別过,自行带著沉默不语的晴雯进了院子。
凤姐还要去给那个叫赖大的老货一顿板子,倒是没太多功夫在这边停留。
方才路上凤姐也乾脆言说了一次贾瑀在荣庆堂做的不妥之处,在贾母面前把事情弄了个一乾二净,固然是得了公道,但也弄得有些事不太好过去了。
赖家在贾家一向都是有体面的下人,不仅赖大在荣国府做总管,弟弟赖升还在寧国府当差,更有个能在贾母跟前说说话的赖嬤嬤。
这么琢磨下来,就怕是贾瑀回了寧国府也少不了被暗戳戳地刁难。
凤姐自忖来荣国府管家也有了些年岁了,这些个下人心里什么想法她也都清楚。
主子要的体面,赖大那样的总管也不会少要了去。
若是不顺意了,便是面上还装著像个鵪鶉,私底下弄些阴私手段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那等不著痕跡的行事手段,便是凤姐这样的正经管家主子也奈何不得太多。
换言之,就是让贾瑀自求多福。
贾瑀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只是日常讲道理,偶尔还是会讲讲物理的。
有时候,问题不好解决的话,解决掉搞出问题的人不就是了?
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了让贾家这艘破船不至於翻了波及自身,贾瑀怎么也是要把赖大这些不安分的因素给一一去除的。
別说赖大,就是东府的那个贾珍,惹到他头上了一样也……
贾瑀面上泛冷,左右贾珍与贾敬也没什么父子情谊,有些事情便是做过分了也没什么。
他也不想动輒伤人性命,只是贾珍那傢伙恐怕不止是性子荒唐那样简单。
晴雯在贾瑀身后小心跟著,不时偷偷打量著贾瑀的神色变化,一张瓜子脸上满是忐忑。
方才这瑀二爷和璉二奶奶说笑时还显得温和,怎么现在又……
“晴雯,这边便是我的临时住处了,贾大和贾二兄弟两个是我的隨从,负责保护咱们的安危,丫鬟也只有蝶儿一个。
蝶儿应该年岁比你大些,你一会儿儘管称她做姐姐就是了。
我这里没甚么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平日里也不需要服侍太多,你来了也就和蝶儿一般,自己怎么自在怎么来就好。”
贾瑀招手与门口守著的贾大贾二兄弟招呼一声,晴雯点头招呼后跟隨贾瑀进入院子,继续听著贾瑀所说的话,只是听到后边脸色未免有些奇怪。
“二爷,我是个做丫鬟的,哪能自己怎么自在怎么来?
这要传了出去,不知晓的还以为我是没了本分,到了二爷房里充小姐的。
便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我也是不好解释的。”
贾瑀闻言定住脚步,转头望向差点剎不住步子撞上他的晴雯,瞧著那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小脸,贾瑀多少觉得有些好笑。
“让你活得自在些你还有意见了,你可別忘了,现在老太太既是把你给了我,连文契也一併给了,你这一条小命,便只有我说了算了。
莫说是府里嚼舌头的下人,就是老太太知道了,也是管不了我的。
在我这儿,你只管听我的就是了,可懂?”
“知道了。”
晴雯点头訥訥回道,算是对贾瑀有了个初步印象。
本只是觉得有男人味儿,现在竟是瞧出些轻狂来了。
闔府上下,晴雯还是第一次听说敢这样不把贾母放在眼里的主儿。
“知道就好,別和我爭论太多,不然惹得我生气了,也只管家法伺候,再不和你说什么道理。”
贾瑀望著隱隱有些倔强的晴雯还是乖乖地应声,好笑地又拿起手上捲成卷的文契轻轻打了下晴雯的额头,方才继续领著进屋去。
“二爷,你回来了!这位妹妹是?”
將一切收拾妥当的蝶儿从床榻上站起,方才与贾瑀招呼一声,转眼便瞧见了摸著额头背著包袱的晴雯,心底有些疑惑。
只不过说是去西府的老祖宗那儿用了个饭,怎么还领了个人回来,不过瞧著顏色倒是不错。
“蝶儿,这是晴雯,老太太赏的,我也推辞不了,便也只收下了事,也省得你总是抱怨我身边没什么得用的人。
听鸳鸯姐姐说,晴雯尤为擅长些针线活,以后你也只管派了针线活与她做就是。
这丫头也是个和你差不多的性子,总是觉得过得自在了就对不起做丫鬟的本分。
总之,日后你俩便好生安排著,谁做哪些活计自行商量去就是,也省得我费心思了。”
贾瑀介绍起来脸上多少带著些许无奈,他除了自己锻炼或者思虑,其他方面也一样是个懒怠性子。
只是像什么吃饭洗漱这样的小事儿,能自己做的贾瑀实在不愿蝶儿这些丫鬟动手。
他又不是什么不能动的植物人,瞧著像什么样子?
偏偏蝶儿和晴雯这等丫鬟,没做到事偏还觉得是没有尽到本分,真也是服了。
“原来是这样,晴雯妹妹也是个有福气的,走了好运道来了二爷房里。
不过二爷確实有些小事儿不喜服侍,咱们也不必强求了,閒暇之余咱们自己做做能做的也就是了。”
蝶儿轻笑道,极为自然地帮著晴雯把背著的包袱取了下来。
“二爷,方才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书桌那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你要写东西就儘管去罢,我在外间和晴雯妹妹说会儿悄悄话。”
“知道了,你们自行说著便是,我先去忙活。”
贾瑀笑著摇摇头,看著晴雯没什么不適呢样子后迈步便去了里间。
以后想把贾家给拉回来少不得要用钱的地方,有些事情倒是不能耽搁了。
趁著现在贾元春还没封妃,时间还算是充裕,他得加快些步子才行。
目送贾瑀进了里间,晴雯才收回目光,有些鬆懈下来坐在蝶儿身边。
与她想像中的情形不一样,贾瑀这边的氛围轻鬆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贾瑀主僕之间好像都没有太多隔阂,她也没受到什么想像中可能会有的排挤。
这样的处境,反倒让她觉著有些不真实。
不管是在赖嬤嬤那儿受的调理教诲,还是在贾母那边学到的东西,都没告诉她该怎样面对这样的情形。
一时间,晴雯倒是有些茫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