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二仔细再瞧了两眼出声门子的作態,眉头一皱,强行压下心中愤愤,耐住发痒的巴掌,最后再问了句:
“你可听明白了,我家二爷是东府敬老爷膝下的,这次得了老太太的信儿过来西府看望,真耽误了事,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便只是这吃了酒来看门的事,要是让我家二爷说与你们府上管家听,也没得你们有著好处落的!”
贾二这边话才刚落下,听清楚言语的另一个没出声的门子登时酒便醒了一半,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拉过另一个门子的手,焦急向贾二说道。
“这位爷爷莫要急躁,且放了我兄弟两个一遭,只是方才在府里多討了两杯水酒,让我兄弟两个吃得不省事了。
既是东府的二爷得了老太太的信儿来,断没有不许进的理儿,还请大爷饶过我等一遭。”
说著,清醒过来的门子便在同伴身上摸索出来,急声询问道。
“好兄弟,角门的钥匙可是藏哪儿去了,且让我开了门去,送东府来的二爷进去,也好宽恕了我们兄弟两个的过错。”
只是方才最先出声的门子兴许多喝了些,依旧一副醉醺醺的作態,挥手將同伴摸索的手打了一边去,斜斜地指著面容稍缓的贾二,高声言说道:
“好兄弟,你当他说的二爷是个什么体面主子,我听赖爷爷说,那东府的二爷自小跟了敬老爷去修道,又不受珍大爷待见。
一个庶子自小没了亲娘,赖爷爷说敬老爷成天在外边观里炼丹,哪有空閒管他。
老太太眼里从来都是宝二爷,哪里会把这东府没体面的二爷放在眼里?
什么得了老太太的信儿,我看他是回了东府让赶了出来,敬老爷也不要,只管投奔我们府上来了。
一点子人情世故也不知晓,我便今日不让他进了又如何。
好兄弟你刚进来府上不晓事,我背后有赖爷爷撑著,区区一个庶出的东府二爷,绝不敢拿咱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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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日我领了你去拜赖爷爷做了干孙子,也叫你像我一般威风一回!
你也不必与他拿什么钥匙,角门让我锁得好好的,钥匙方才吃酒的时候便甩得不知去向了。
他们想进去,只等换班的兄弟拿了钥匙过来再说就是。
要是等不得,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好。”
先出声的门子得意笑笑,一只手搂著同伴肩膀,只管鼻孔对著脸色已经阴沉如水的贾二。
他酒量倒是从来不差的,只是从心底里就觉得没甚么值得怕的,借著酒意抖抖威风也不算什么。
就算璉二奶奶问罪下来,了不起也就是使点银钱让他认的赖爷爷使使劲,轻拿轻放,也便过去了。
一个庶子,派出个这么没道理的僕从,还想轻易从他这儿过了门去?
此时那个清醒过来的门子倒是人都呆住了,也不知怎么才好。
於心底来说,他不敢做什么以奴欺主的事。
就是这个身旁的兄弟说的好像也没错,府上管家赖大不光在下人里很有一番体面,就是去了主子面前从来也没得过委屈。
因著管家赖大的母亲赖嬤嬤以前是伺候老太太的,就是璉二奶奶也要给赖爷爷几分薄面。
可是,这与他有甚么干係,他一个下人,又与赖大没什么干係。
真出了事,只怕要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去。
想罢,清醒的门子一咬牙,挣脱了同伴的手臂,冲贾二抱了抱拳。
“这位爷,我兄弟糊涂误事,眼下没了钥匙,待我借东西翻了墙进府上寻了钥匙再过来开门,劳烦这位爷让东府的二爷等我一等。”
说罢,清醒过来的门子一溜烟便跑了,贾二也没做什么,只是冷眼看著犹自鼻孔对著他的囂张门子,捏了捏拳头。
门子里边倒还有一个知晓些道理的,只是醒不了酒的就別想逃了。
这要是不一顿好打,都对不起贾瑀对他的赐药恩情。
却说方才门子高声言语,已经让隔著有段距离的贾瑀三人也全听见了。
不同於身边贾大与蝶儿的愤愤,贾瑀倒是听著颇为平静。
那门子也不算说错话,除了他与贾敬的关係,其他基本都是实情。
庶子出身,又从小没在贾家待著,下人眼里没威风这倒是真的。
不过那什么赖爷爷,记得只是贾家的管家吧,怎么也这么大威风?
“二爷,这边府上未免太欺负人了,怎么说你也是个正经主子,一个小廝也敢拦你的路!”
蝶儿倒是没提什么揭短的事,生怕贾瑀心里边敏感,只是觉得让一个小廝拦住去路,未免也太过憋屈。
“二爷,我去教训教训他,便是这便府上老太太觉得有什么不妥当,我兄弟二人扛著就是,怎么也要给二爷你出这口气。”
贾大也拿了哨棒沉声说道,从来都是主辱臣死,什么时候一个小廝也敢这样拦路?
倒是比以往碰到的山贼嘍囉还要更威风些,简直不像样子。
“倒也没什么,他不是吃了酒吗,钥匙又弄没了,借著酒意耍耍威风也是有的。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原也是有道理的。”
贾瑀温和笑笑,领著蝶儿与贾大一併走向角门边儿上,手上接过贾大和贾二手中的哨棒。
“教训教训他也就是了,只是莫要打出人命,好歹也是西边府上的,不能伤了和气。
也不必想什么替我顶罪的事,我从来也不怕那个,便是老太太在跟前,我也只说帮著管教一下府上风气。
只要还给他剩了一口气,別打得我刚出观便去官府做客就行。
可不比以前遇到的山贼,这门子身子骨没那么耐揍。”
贾瑀一说完,贾大贾二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狞笑起来,一起对著门子围了上去,高大身影几乎將醉酒门子视野填满。
“你,你们要做什么?这边可是我们荣国府,打我便是损了府上体面,由不得你们乱来!”
同伴离去后,门子意识到些许不对,但是为时已晚,只能声色俱厉地发出警告。
一个庶子,怎么敢让人对他动手?
“体面,我体面你老母!”
贾二此刻得了贾瑀的命令,不须再多忍耐,直接將方才积攒的怒气一股脑放了出来,蒲扇般的大手当先狠狠甩在门子脸上,弄出个大红印子来。
旁边贾大適时在门子另一边脸上补上一巴掌,与贾二齐齐將门子按住。
碰见这样的狗东西不打死实在太过为难,以他们的力道,也只能一味打脸才行了。
贾瑀和蝶儿则是在旁边拿了些果脯出来吃著,微笑看著贾大和贾二对门子左右开弓。
来之前真没想过,荣国府一个门子吃了酒就敢这样不將他放在眼里。
那句话还真是说得没错,贾家便是从根子上就烂了个乾净。
这些个刁奴,不整治一下只怕还都忘了自己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