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祖父打发了人来,说大概也就明日的事了,到时候我留瑀哥儿在西府先用过饭再回去。
你们这些个子孙后辈,我就与他见得最少,去年年节也没回来,不知道他对我这老婆子还有没有印象。”
贾母颇为感慨道,她自小就长在侯府里,又最为受宠,长大后嫁给了贾代善,一样享尽了尊荣。
她一直都是热闹惯了的,实在很难想像一个孩子自小跟著去修道是什么感受。
冷冷清清的,身边好像听说就一个顏色並不十分出挑的丫鬟。
这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二叔自小便是聪慧记性好的,料想怎么也不会忘了老祖宗的。
老祖宗,孙儿想起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的,便先不打扰老祖宗休息了,等哪天得了空再来。”
“你且去吧,毕竟也是成了家的爷们儿,是该先料理了正事再说。
还有就是秦氏那边,你们可得早些诞下子嗣来才算好。”
贾母不放心地叮嘱道,她自己就是过来人,最是清楚这些事情。
寧国府以后的当家主母要是没有子嗣,做什么都难有底气。
而且要不是知晓贾蓉和贾珍都是荒唐性子,她都要怀疑贾蓉是不是有难言之隱。
进门一年多了,秦可卿眉眼都是没开的,倒还像是处子一般。
“知道了,老祖宗,孙儿会努力的,秦氏身子还不大爽利。”
贾蓉转身离开前隨口敷衍道,心中却是另一般想法。
“哼,真要有了子嗣,还不知道该是谁的!”
目送贾蓉离开,贾宝玉等人也一起出去玩耍等著吃午饭,王夫人与薛姨妈也一併告退。
贾母坐在炕上叫住了想跟著一起离开的王熙凤,顺带向著身边鸳鸯一招手。
“凤丫头,你跟著鸳鸯一起,待会儿领了赖嬤嬤送来的那个新丫鬟晴雯过来,我与她叮嘱些话。
我见她是个顏色好的,瑀哥儿刚回府上缺人服侍,东府那边恐怕挑不到什么如意的,还是从我这边调一个过去的好。”
贾珍自从贾敬去玄真观出家之后,好色如命的本性向来也不刻意避讳,寧国府但凡顏色好些的丫鬟下人都容易被他看上。
贾母不想多管,但也不愿过分委屈了贾瑀。
怎么也说是个正经主子,只有一个丫鬟看上去未免也太不像了。
“哟,老祖宗,前两日不是还说要將那晴雯允了宝玉的么,怎么现在又许了瑀哥儿了?”
王熙凤故意扭捏著声音打趣逗乐,身边一起候命的鸳鸯都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凤辣子,最会作怪。
“呵呵,宝玉还怕从我这儿挑不走顏色好的,瑀哥儿好不容易下山,他爹旁边都是跟著个管家而已,哪里能指望了去。
让珍哥来做,我又怕他毛手毛脚不妥当委屈了瑀哥儿,影响他们兄弟和睦,还是从我这边使力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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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不在意地摆摆手,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左右不过个顏色好的丫鬟,又值当些什么,来日补个其他的给宝玉也就是了。
“瑀哥儿也是好福气,还没回府上,就让老祖宗忙前忙后这么安排。”
王熙凤故作艷羡说道,不经意牵起来身旁鸳鸯的手,嘆了口气。
“唉,可惜我大字不识一个,也没甚么悟性,不然怎的也要去当一回尼姑女冠,等修行了回来便把鸳鸯从老祖宗这儿討到我房里去。
也不服侍那个没良心的璉二,只是跟著平儿日夜与我一块儿玩就好了。”
“呸!好你个凤丫头,我除了在老祖宗这儿,哪也不去,哪个去你房里伺候你去?”
鸳鸯甩开手对著王熙凤啐道,贾母坐在上边笑得越发开心。
“凤丫头,你要是走了,哪个来打理家务?
况且,你可听见了,我一向都是隨著鸳鸯愿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要是不愿意,我这老婆子也是没法的。”
“唉,老祖宗便不用说了,我一向知道的,我这嫁进来的媳妇总是不如儿孙亲近的,哪有那样的体面。
我原就是这做牛做马的命,改日只盼出了家去,老祖宗还愿打发鸳鸯过来看看就好了。”
说著,王熙凤故意挤出几滴眼泪,只是睁开眼便忙侧著身子躲了去。
“我的好鸳鸯,说笑而已,怎么还真动起手来了。”
“谁是你的好鸳鸯,你个凤辣子天天惯会说嘴的,且过来让我撕了去!”
“饶命饶命,老祖宗救命!”
“哈哈哈…”
……
却说贾蓉这边离了荣庆堂便打发了身边下人离开,自己辗转了几回,终於找到一处熟悉院落。
见是贾蓉过来,且是行色匆匆,门口守著的门子也没有为难,乾脆直接点头哈腰放了进去。
他们虽是常年跟著贾珍的,但是这父子俩荒唐也不是第一回了。
便是一起寻乐,也不是没有的事。
若是强行阻拦,说不定反倒误了雅兴,事后要被责罚。
走进院落,关上院门,贾蓉逕自奔向最里边的屋子,才刚接近就听到里边毫不掩饰的熟悉放浪声响。
想到贾珍的脾气,贾蓉踌躇片刻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父亲!儿子有要紧事要说!”
“嗯?”
屋中放浪声响戛然而止,转而是一个女子的娇媚不满声音,还有一阵穿衣起身的窸窸窣窣声响。
用力打开门,贾珍强忍著看向低眉顺眼的贾蓉,上去就是一脚,把贾蓉踢了个趔趄。
“孽障,到底有什么事,要是不说清楚,今日我便打死你了事!”
贾珍手上拿著一根粗长鞭子,显然不是说笑那么简单。
贾蓉忍著疼痛不敢叫出声,只是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腰身弯得更低,咬牙快速说道。
“不敢隱瞒父亲,儿子去请老祖宗安,闻说二叔要回府上,所以赶紧过来与父亲说了。”
“你二叔?”
贾珍皱眉思索片刻,手上鞭子扔在地上,片刻后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那个庶子?他回来做什么,不是在玄真观里跟著那个老傢伙求仙问道吗?”
“老太太说二叔年纪到了,要儘早成婚,所以才让祖父放了二叔回来。”
贾蓉不敢和贾珍一样放肆,称呼依然是规规矩矩的。
“成婚?老祖宗也真是多管閒事,左右一个庶子,放回来成婚做什么,不如和那老东西一样死在玄真观了事。”
贾珍不屑说道,心中却已经开始思虑起来。
如果贾瑀要成家,贾母盯著的话,恐怕银钱方面要分去不少。
毕竟他已经继承寧国府爵位,又是贾家族长,怎么也不能把面子上的事做得太难看。
按理说,便是出个几千两让贾瑀拿去成家立业也是应有之义。
可是,好端端的银子,为什么就非得糟蹋在那庶子身上?
他的东西,那庶子也配拿著?
“可二叔毕竟是要回来了的,父亲,你看……”
“不必多说,我现在就回府上安排,要不了多久自然会让那庶子安分回去。”
贾珍说著就要离开,只是突然想起什么,询问道。
“对了,秦氏那边,你与她说好没有,她要是再不答应,我可不愿等了。”
听到贾珍询问,贾蓉面色越发扭曲,头颅却低得更深。
“还没有,她说还需要时间准备……”
“准备准备,我最后只给她三个月时间,不然就莫怪我用强了。
她可要清楚,你的已经坏掉了,若是要有子嗣,以后当个体面的当家主母,她不指望我还能指望谁去?”
贾珍不无威胁道,贾蓉嚇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强行忍耐心中愤怒,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是!是!孩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