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光从云端砸下来,金箍棒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劈林野面门。
林野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看那根棒子。
他只是捧著花帽,看著唐僧。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金箍棒落下的瞬间,他一步后撤。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没有任何动静。
他就那么消失了。
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连他站过的地方,都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没有法力的残留,没有气息的余韵,什么都没有。
金箍棒砸在空处,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孙悟空站在坑边,金箍棒扛在肩上,火眼金睛扫过四面八方。
他方才在云端看见有人变作自己的模样,在师父面前装神弄鬼,当即就怒了。
可此刻那妖邪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连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他遁入地下,搜遍方圆百里。又纵上云霄,望穿千里山河。
什么都没有。
那妖邪像是凭空蒸发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孙悟空落在山道上,挠了挠腮帮子,眉头拧成一个结。
饶是他见多识广,却从来没见过这种遁术。
不是土遁,不是水遁,不是风遁,不是任何他知道的遁术。像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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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向唐僧,正想问问那妖邪的来路,却见唐僧坐在石头上,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包袱。
包袱散开了,里面的东西翻了一地。乾粮、水囊、经书……什么都还在。
唯独少了那件棉衣,那顶花帽。
他挠了挠腮帮,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唐僧。
“师父!那妖邪可曾害你?”
唐僧站在那里,面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怕那妖邪。
他是怕悟空。
两个猴子,一模一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如见瞧著,眼前的像是真的。
可那个假的。
看他的眼神……他打了个寒噤,那眼神太平静了,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做错事的陌生人。
悟空见他这副模样,更急了,连声追问。
唐僧这才回过神来,颤声道:“没,没有害我。他……他拿了我的衣帽。”
“衣帽?”
悟空想到锦鑭袈裟。转头看向地上,却见它还在。
“那妖邪偷了衣帽?”悟空皱眉,“什么破烂东西,也值得偷?”
唐僧没有说话。
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悟空,那是观音送来的衣帽。
观音菩萨的话还在耳边,再莫泄露一人知道。
可他心里知道,他不说的原因,不只是菩萨的叮嘱……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悟空挠了挠头,觉得今日之事处处透著古怪。
那妖邪变他的模样,不害人,不抢马,就偷了衣服帽子?还跟师父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师父,那妖邪跟你说了什么?”
唐僧一愣,还是不能说。
唐僧垂下眼:“没,没什么。他问了些閒话,又翻了翻包袱。我以为他是你,便没在意。”
悟空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傻子。
五百年压在五行山下,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事情。想天上的事,想地上的事,想人心的事。
唐僧在瞒他。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罢了罢了,不值钱的衣帽,偷就偷了。师父,咱们赶路吧。”
唐僧点了点头,牵起马韁。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那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他打了个寒噤,加快了脚步。
悟空跟在后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火眼金睛扫过山野,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挠了挠腮帮,嘀咕了一句:“古怪。”
他总觉得那妖邪有些熟悉,也不是是不是变成了自己的缘故。
然后一纵身,跟了上去。
两人向西而去,天上的丁甲,功曹,揭諦,伽蓝等人却翻了天。
他们面面相覷,有人懊恼“没看清那妖邪的来路”,有人担忧“菩萨会不会怪罪”。
山道上重归寂静。
林野在“之间”中,站著,看著唐僧和悟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看著天上祥云飘走。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帽。
锦缎面,金线绣,帽檐处缝著经文。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帽檐的褶皱,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金圈。
紧箍。
【因果债务人:孙悟空】
【所欠债务:取经时期的自由(此债未定)】
【可强制索偿:待定】
话说另一边,五方揭諦中分出一人,驾起云头,急急往南海而去。
观音正手持杨柳枝,蘸著净瓶中的甘露,轻轻洒向莲台前的几株新栽的紫竹。
她动作不紧不慢,眉目间一片恬淡。可当那揭諦匆匆入內,將山道上发生之事稟报完毕,她的手停了。
杨柳枝悬在半空,一滴甘露將落未落,在叶尖凝成一粒晶莹的珠子。
“假悟空?”观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骗去了衣帽?”
她的声音平静,可揭諦跪在云头,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压著什么。
“是……是的,菩萨。那妖邪变作悟空模样,在唐僧面前装神弄鬼。我等以为是大圣回来,便没有在意。谁知……谁知那妖邪拿了衣帽,便消失无踪。大圣回来搜遍方圆百里,也没找到半点踪跡。”
观音没有说话。
她將杨柳枝轻轻放回净瓶,那滴甘露终於落下,砸在莲台边的石面上,碎成几瓣。
“知道了,你先回去,莫要声张。”
揭諦领命而去。
观音静坐,片刻后眉头微蹙。
收了莲台,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往西而去。
她站在山道上,法眼张开,扫过方圆百里。
什么都没有。
那个假悟空像是从不存在,从未来过,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以她的修为,法眼之下,便是大罗金仙的遁术也逃不过她的追踪。
可此刻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那妖邪像是凭空蒸发了,连存在过的痕跡都被抹得乾乾净净。
这种手段,她见过一次。
那个在她杨柳枝下消失的小道士。
“是他。”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