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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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爆发

    12月27日,两辆特种平板拖车艰难地驶入工地。
    车上搭载的是防爆人防大门。钢灰色门体被固定在支架上,边缘还裹著厚重防撞胶条,哪怕隔著十几米,都能看出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李奕在旁边冻得直跺脚,鼻头通红:“陈总,这些东西总算到了。厂家那边原本还想拖到节后,我跟他们调度吵了一路,才硬催出来的。”
    陈鐲走近,看了一眼门体编號和配套构件:“核对运送配件清单齐全吗?”
    “主门、门框、液压闭合机构、密封组件都在。”李奕翻著单子:“但安装师傅要元旦后才能到,他们还在別的项目上抽不开身。”
    “这个没事,混凝土强度还没上来,现在也不具备安装条件。”
    陈鐲抬头看向吊车:“今晚先把门卸下来,送到地下入口旁边。保护好液压组件,別被磕碰了。“
    吊车长臂缓缓抬起,钢製门体离开拖车的一刻,绳索被拉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现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这几吨重的铁疙瘩砸下去,把刚浇筑好的坡道直接报废。
    陈鐲站在冷风里,一动不动地看著。
    ——等这两扇门真正落到地下入口上的那一天,这个地方就不再只是工地。
    它会变成一个可以封住、可以守住、也可以活下去的真正的堡垒。
    12月31日,二层地下人防主体终於浇筑最后一块混凝土。泥浆平復的那一刻,陈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各种管线、通风设备、配电箱体都堆放在相应位置,只等混凝土强度一上来,就能拆模安装。
    陈鐲坐在办公室里,对著图纸做未来的区域划分。
    a区,指挥中心和控制室。
    b区,1层物资仓库,存放生存物资。
    c区,宿舍区。
    a1区,医疗室。
    b1区,厨房和餐厅。
    c1区,设备区。
    d区,备用。
    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轻响。屋外则是一整天没有停过的风声。
    晚上八点,魏城推门进来,把补觉的陈鐲叫醒。
    “陈总,人到了,搅拌站的孙经理带了十几號人也到了”
    陈鐲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都到齐了就开饭吧,北门那边呢?”
    “刚又来了两辆送货车。”魏城回道:
    “一辆是前两天催的通风管,另一辆是临市那边临时加送的一批冻肉。司机都想卸完就走。”
    “让他们在外边等著吧,再快也要明天。”陈鐲整了整衣领,推开门走进寒风里:“司机留不住就算了,车不能开走。”
    晚九点,陈鐲没联繫林国瑞,张董没来,他也不会来。
    工地食堂里却已经张灯结彩。
    所谓“联欢晚会”,其实並不精致——
    两条红色横幅拉在横樑上,几包烟、几瓶白酒、几箱啤酒,再加上大锅燉的羊肉、红烧肉和几盆硬菜小菜,就足够把一群连轴转了一个月的人哄得高兴起来。
    挖机、罐车、泵车司机,连看门的大爷都凑了过来。
    “来来来,乾杯!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
    “陈总工大方啊,今晚这羊肉真捨得下本!”
    “我早说这边后勤做得好,你们还不信!”
    陈鐲端著酒杯,在几桌之间走了一圈,谁敬酒都不推,谁搭话都接两句,脸上的神情难得显得温和。
    晚上十一点,很多人已经喝多了,被安置进临时腾出来的货柜宿舍二层床铺。
    还有些兴致高的,坐在食堂里边喝边聊,嚷著要等零点菸花。
    工人宿舍区里,很多人躺在床上却没睡。
    有人想熬到零点跨年,有人拿著手机和家里发消息,有人算著这个月加班费能拿多少,有人还在群里抢红包。
    南门岗亭里,一天都没閒下来的陈鐲站在桌前,口罩眼镜一个不少地戴著,面前摆著一台对讲机。魏城站在他身旁,一贯冷硬的神色紧绷。
    “陈总。”魏城盯著窗外:“临市开始放烟花了。”
    陈鐲抬眼望去,公路尽头,原本稀稀拉拉的光影,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连成线、连成片。
    公路尽头,原本稀稀拉拉的光影,正在慢慢连成线,连成片。远处城市上空,烟花开始一团一团炸开,把半边天映得忽明忽暗。
    零点整,手机弹窗跳出密集祝福,扫了一眼隨手放在桌面;
    零点十分,陈鐲桌上的手机,以及魏城口袋里的手机,像疯了一样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著,整个营地內,几百部手机的特別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死神逼近的蜂鸣。
    新闻推送、紧急弹窗、未接来电、群消息,几乎在同一秒钟强行霸占了所有的屏幕。
    【全域进入最高级別紧急防控状態】
    【所有公共运输系统全面停运】
    【居民即刻起居家隔离,严禁外出】
    魏城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又看,脸色剧变:“陈总,这……“
    不確定性,往往比真正的疼痛更让人恐惧。这段时间以来,陈鐲整个人其实一直悬在半空,陷在一种等待宣判的压抑心態中,情绪起起伏伏。
    但此刻,看著那满屏的通知,他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地了。
    梦里那宛如炼狱的一切,真真切切地到来了。
    陈鐲转过身,眼神在夜色中冷得像一块冰:“去把所有工头、班组长,还有供应商代表,全给我叫到会议室。开会。”
    魏城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现在?有的人喝多了,有的人连衣服都没穿……”
    “现在,抬也要把他们抬过来,而且现在看到手机弹窗的人,没有不慌的。”陈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
    十分钟后,等他走进会议室时,显示屏上已经切成了紧急新闻画面。
    播报员语速急促,脸色紧绷,背景里不断插入街头混乱的拍摄视频和失控画面。
    原本还带著酒气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会议室外的窗户边,更是挤满了闻讯赶来、密密麻麻的工人。
    画面里,曾经繁华的街头火光冲天,汽车连环相撞的残骸堵死了所有十字路口。成千上万的人群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般疯狂奔逃。
    而追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些双眼充血、动作透著非人般亢奋的“感染者”。
    它们扑倒路人,用一种完全解除生理限制的恐怖状態,直接撕咬活人的脖颈不鬆口。
    而被咬住的活人,十几秒眼睛就开始泛白,浑身抽搐,明眼人一看就是被感染了。
    警笛的尖啸、防空警报的哀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混成一片,透过劣质的音箱传出来,刺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多位顶尖生物学专家確认,这並非常规传染病,而是一种未知的,可能专门针对基因的病毒。它能在极短时间內摧毁人类理智,激发生物原始进食本能。”】
    【“通告明確下达以下指令:即刻起,所有公共运输系统全面停运,严禁任何私家车上路外出,全体居民必须严格遵守就地居家隔离指令。”】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有人脸上的酒意醒了大半,有人盯著屏幕,喃喃骂了一句脏话。
    只有逐渐粗重、颤抖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有人最先绷不住了:“我得回家!我老婆孩子还在临市!“
    “对,我爸妈也在城里,不能在这儿干坐著!“
    “现在开车走,抄小路说不定还来得及!”
    七嘴八舌的恐慌瞬间炸开,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传染,几名喝了酒的壮汉甚至已经推开了挡路的椅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一声闷响。陈鐲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桌上的水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所有的喧闹瞬间被掐断。
    “外面什么情况,瞎子都看明白了。你们现在衝出去?路上先不说会不会,被几十万辆逃亡的车堵死,就算你真回了城,你能干什么?”
    他双手撑著桌面,目光从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去,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里发冷:
    “带著一家老小在街上乱跑?还是挤进一个你根本守不住的小区等死?”
    有人死死盯著陈鐲,有人痛苦地捂住了头,就是没人接话。
    “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扎堆的城市和行车的道路!”陈鐲站直身体,字字如铁:
    “人多,路堵,感染一旦扩散,连跑的地方都没有!你们现在出去,不是回家,是去送死!”
    回应陈鐲的只有一片死寂,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陈鐲抬头扫过人群,拋出了他准备已久的筹码。
    “从现在开始,项目部全面封闭管理!北门、南门立刻落锁加岗。想走的人,我不留;留下的人,食堂照常一日三餐,医务室二十四小时值守,供电、供水,老子保证它不断!”
    “外面乱成炼狱,这里也是安全的!留在这里,听我指挥,我保你们活下去。”
    有人带著哭腔问:“那家里人怎么办……”
    “家里能联繫上的,让他们锁死门窗,接水备粮,千万別隨意出门!联繫不上的,也別急著去送死——你们得先活著,以后才有机会去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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