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坚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我全记下了,谢谢老板给我这个机会……不。”
他看著陈鐲冷漠的眼神顿了顿,主动改口,声音沉稳:
“这家食堂,是我林坚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开起来的。没有任何人指使,没有任何人参股,全是我自己的生意。”
陈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隨即发动汽车。
绕过北门,驶入工地內部,在生活区边缘一处堆放的几个货柜前缓缓停下。
“这是食堂的后厨和仓库,会专门到一批货柜,作为你的独立仓储库;
——过几天会有二十吨米麵到货,和项目部食堂的仓库完全分开,互不干涉。”
陈鐲掏出一串钥匙扔进林坚手里:“拿好,今天回去就可以招人,准备掛牌营业了。”
隨后陈鐲重新发动汽车,带著已经办好出入证的林坚,驶出工地,一路向南,朝著二百公里外的晋市驶去。
车厢里暖风呼啸,窗外是灰濛濛连绵的荒原。陈鐲握著方向盘,言简意賅地交代最后几条细节:
“供货联繫方式我会发你,买什么你自己定,但米麵粮油的单次採购量,必须是你以前开店时的十倍以上。”
“陈总放心!”
“多出来的货款,我会按时打到那张新卡上,不会让你垫资。招人只要干活利索、嘴巴严的,別找那种喜欢打听閒事、爱在外头吹牛的。”
“明白,我懂规矩,什么都不会说的。”林坚连连点头。
到了晋市市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將车停在路边。
林坚推开车门,他紧紧攥著那串货柜的钥匙,深吸一口冷空气,大步匯入了街头涌动的人流之中,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陈鐲看著他走远,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把车开进了晋市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陈先生,您这车確实新,公里数也少,但您也知道,年底了资金都紧,这行情嘛……”
车商习惯性地围著车身转了一圈,开始铺垫,试图往下压价。
“我在二手平台转晕了估过价,直接一口价,二十万。”
陈鐲出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行的话,现在马上过户。”
车商愣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市场收车价还低了將近两万,利润空间极大。他当即拍板:
“老板痛快!那咱马上办手续!”
半小时后,走完手续,陈鐲看著手机里到帐的简讯提示,直接把车钥匙扔给车商,转身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老板。”司机按下计价器。
“西郊汽贸城卖车的那条街。”陈鐲报出地名,隨后靠在后排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未来全面停电的世界里,那些依赖电子系统、精密传感器和远程ota的高科技汽车,不过是一堆占地方的废铁。
趁现在还能换成实在的生存筹码,必须果断剥离,毫不迟疑。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了一家占地极广的车行门外。
推门而入,展厅里精心调过的舞台光,照得每一辆车都像陈列柜里的艺术品。销售顾问穿著笔挺的制服,笑容標准而亲切,门口还摆著跨年促销的电子海报。
陈鐲推开门,寒暄几句,径直朝展厅中央走去。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主打节能、智能和自动驾驶的流线型车型上停留半秒,而是直接落在最里面那台体型庞大的四驱越野车上。
5米3车长,拖拽约4吨!典型的“大排量、非承载式车身”的硬派越野。
车身高大厚实,底盘离地间隙充裕,悬掛行程夸张,发动机舱盖隆起的弧度透著一种原始的蛮力。它不像工具,更像一头被锁在玻璃房里的野兽。
这种车在和平年代是“油老虎”,是环保主义者眼中落后时代的遗產;
但在秩序崩塌之后——它是能在烂路、泥地、碎石堆乃至浅水区里依然保持移动能力的陆地载具。
销售顾问笑著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想看看我们新款的——”
陈鐲打断他,手指点在车身上,“这台做低首付贷款。我要今天办完手续,最快速度把钥匙拿走。”
销售顾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连比价和试驾的流程都懒得走,但很快又恢復职业笑容:
“当然可以,您这边请,我给您介绍一下金融方案……”
陈鐲听了个总价和首付额,把身份证、社保卡和银行卡直接拍在桌上。
贷款审批、签字、付款、掛临牌——一气呵成。销售顾问还没来得及开口推销延保套餐,陈鐲已经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还未正式掛牌的机械野兽驶出展厅,轰鸣著撕开国道上的凛冽寒风,直奔隔壁临城远郊一家低调的汽车改装厂。
“刺啦——”
巨大的捲帘门拉开,厂房里火花四溅,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改装厂老板老疤刚从一辆越野车底下钻出来,满手油污,脸上一道陈年旧疤从额角划到颧骨,像是被什么野兽抓过。
他还没来得及擦手,陈鐲已经將一张密密麻麻的手绘图纸拍在了办公桌上。
“全车换装最高等级防弹玻璃;底盘加装八毫米厚锰钢护甲板;原厂车门与顶盖拆除,精准扫描尺寸后换装高强度合金箱体;前槓更换重型破障防撞钢樑;四条轮胎全部换装防爆越野胎。”
陈鐲手指在图纸上逐项点过,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下一份无法更改的订单:
“另外,后备箱底部切割,加装大容量副油箱,加装大容量蓄电池和静音燃油发电机;车顶焊接重载行李架;除主驾驶座椅保留外,其余座椅全部拆除,腾出最大空间。”
他做了十几年改装,什么客户都接待过——越野发烧友、矿区老板、边境贸易商,甚至有过来路不明的主儿;
但眼前这张图纸上的需求,已经远远超出了“民用改装“的范畴,更像是在私下打造一辆轻型装甲车。
“兄弟,你这工作量可不小。”老疤搓了搓手指上的油泥:
“有些配件得现做,车门盖板和锰钢护甲都得定製。你这是准备去无人区探险?还是穿越战区?”
“和朋友环游世界,想走得稳一些。”陈鐲神色平静,语气隨意,像在解释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所有配件用最好的,走空运加急,钱不是问题。”
老疤盯著他看了两秒,笑了。
“行。你这种客户我喜欢,话少,钱痛快。”
“但我有一个硬性要求——12月26號,我必须看到它完好无损地停在这里,一根螺丝都不能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绝对不耽误你的事。”老疤看著到帐的信息,拍著胸脯保证。
陈鐲转身走出改装厂,站在冬日冷白的天光下,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
房子卖了,暗舱布置好了,汽车在改装。
现金正在以急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转化为粮食、药品、钢铁与燃油。银行贷款的数字在飆升——但那些数字,很快就不再有任何意义。
他打了一辆计程车,报出工地的方向。
车窗外,晋市的街道正亮起灯。下班的人群涌出写字楼,拥挤在地铁口;
路边小吃摊的蒸汽和霓虹灯交织在一起,製造出一种温暖的、虚假的安全感。
陈鐲靠在后座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些灯光还能亮多久。
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真相,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直到它变成唯一值钱的东西。
12月13號,老林的“第二食堂”正式掛牌营业。
铁皮门上新刷的牌子还带著一股油漆味,红底白字,写得简单直白:第二食堂。没有多余的修饰,透著一股临时拼凑的粗糙感。
比起项目部原先那个大食堂,这里位置更偏,挨著生活区后侧,外面堆著几排临时冷藏柜和周转筐,像是为了年底赶工临时增设的配套。
前面是灶台和窗口,后面却连著三排独立仓储货柜,中间用彩钢棚封成了卸货通道,风吹不进去,外人也看不清里面到底存了多少东西。
中午十一点半,第一锅大锅菜刚出锅,油烟顺著排风机呼呼往外冒。
老林繫著围裙,站在窗口后面,手里拎著大勺,一边给排队的工人打菜,一边扯著嗓子骂后厨:
“米饭別蒸夹生了!今天第一天开张,谁要是给我掉链子,晚上全都別睡!还有那个回锅肉,辣椒少放点,北边来的吃不惯!”
排队的工人端著餐盘,嘴上抱怨著“肉有点少”“盐有点重”,脚下却排得很老实。
“比大食堂快就行,谁还挑。”
“听说这是项目部新找的外包厨子,手艺还成。”
“赶进度嘛,能吃口热乎的就行了。”
“马上人多了,一个食堂本来也顶不住。”
工人和技术人员陆续到岗,原本那个大食堂的窗口一到饭点就排长龙。第二食堂开张,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不过是项目部为了赶工加出来的一项后勤保障。
只有陈鐲知道,这地方从来不是单纯拿来做饭的,它是这个末日堡垒最核心的物资储存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