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工要监督好钢筋砂石质量,不能让残次品混入工地!李工的採购工作要加快速度,明后天大批施工人员入场,现在什么都缺!”
陈鐲最后看向安全员李育泉:
“围墙、货柜吊装、夜间施工——事故风险会飆升。安全帽、安全带、夜间照明、吊装指挥都得跟上。真出事故,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顶雷。”
李育泉脸色一怔,连连点头。
……
十分钟会开完,眾人散去,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陈总,这围墙……是不是太高了?”
刘彪手里捏著变更单,一脸的不解。他指著昨日刚撒的灰线,眉头皱成了“川”字:
“3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地下还要挖1米深?墙內每隔五米就要一道加强支撑?陈总,咱们这只是个工地围挡,通常用彩钢板或者砖砌一下就行了,您这標准……都快赶上监狱了。”
陈鐲站在风口,大衣的领子竖起,挡住了半张脸。他看著远处正在筛选碎石的工人,语气平静地说:
“为了防沙尘暴和野生动物。”
“啥?”刘彪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里是太行山余脉,独特的峡谷地形导致风口效应明显,冬季瞬时风力能达到10级。普通的彩钢板一夜就能被撕成碎片,砖墙会被吹倒砸伤工人。”
陈鐲面不改色地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合理”解释,“而且山里有野猪和狼。”
“可是这造价……”刘彪还在心疼那点利润,毕竟他是包工包料,陈鐲的要求简直是在往外撒钱。
“所以我允许你使用『毛石混凝土』工艺。”陈鐲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刮过刘彪那张精明的脸!
“围墙內部,全部填充工地上筛出来的废弃石块。只要水泥標號够,这些石头就是最好的骨料。”
陈鐲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总,我把施工道路取消用钢板铺设,也就是给了你足够的利润空间,而不是让你在水泥里偷工减料吃回扣。懂我的意思吗?”
“这……陈总您说笑了。”刘彪乾笑两声。
“既然是为了防风防野生动物,那肯定得结实!您放心,我这就安排,把那些洗过的石头扔进混凝土里,保证固若金汤!”
“明白就好。一定要联繫好挖机和卡车,到时候別掉链子。”
“好嘞!您擎好吧!”刘彪將信將疑地拿著图纸离开,嘴里还在嘀咕著“这鬼地方风真有那么大?”
陈鐲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沉了下来。那偽装的温和瞬间消散。
这道墙,当然不是为了挡风沙。
它是第一道滤网。
地面以上高3米、厚0.3米,混乱初期足够抵御零散尸群衝击和普通车辆撞击,至少能把“外面的混乱”延迟成“里面的准备时间”。
但陈鐲更清楚:外墙防不住真正的尸海,也防不住人心。
“真正的围墙,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他低声自语,像对自己下达命令。
在他的规划蓝图里,这道3米高的外墙只是爭取时间的缓衝带。真正的堡垒围墙,是环绕住宅楼底部的商业裙楼。
等灾难全面爆发,大家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时候,他会立刻接手旁边的商混站。
到时候,用混凝土浇筑一道真正的高墙。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在这具“正常的建筑工地”躯壳下,悄悄植入一套完整的生存系统。
陈鐲拿出手机,在备忘录的清单上又勾掉了几项,目光扫向下一组关键节点:
?深水井:打井队明日进场,井深300米。它將直接连接地下的不锈钢储水箱,並配备独立的手摇抽水泵和工业级反渗透净化系统。断电、断水、水源污染——在这些词汇出现时,这里依然拥有活水,確保营地最基本的水源供给。
?独立微电网:以“施工用电不稳定”为由租用的3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將构成独立的微电网。这套系统將保障营地在外部电网瘫痪后,依然能维持基本照明、通讯和部分设备的运行。
?物资储备:食堂仓库的首批10吨粮油调料正在路上,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將有更多以“项目物资”名义採购的粮油、药品、工具等,分批次运抵入库。
?医疗团队:刚招聘的工地医生一两天就到,隨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抗生素、止血钳和缝合线。这些医疗物资將为营地提供基础的医疗保障,应对可能出现的伤病。
表面上,这是一个热火朝天、標准规范的建筑工地。
实际上,这是一艘正在快速组装的诺亚方舟。
“轰——”
重型卡车的轰鸣声如同闷雷般从远处的公路上滚滚而来,拖来了挖掘机和各种设备,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在工地的另一侧,货柜正陆续运抵。
后勤雷进宝戴著安全帽,挥舞著手臂指挥吊机摆放,嗓门大得像个破锣,在吊机的轰鸣声中嘶吼。
巨大的铁箱在空中划过弧线,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前排20个为办公区,两边72个为宿舍,后排20个为仓库,中间用8个围一圈,封顶作为食堂。
它们並没有散乱堆放,而是严格按照首尾相连的方式堆叠,构成了一个“回”字形迷宫。
三五天后,这不仅仅是工人的宿舍,更是一道高达数米的金属內城墙。一旦封闭出口,这里就是易守难攻的钢铁要塞。
远处,第一车混凝土倾泻而下,浇筑进市政柏油路与工地的连接口。
他看著那灰色的泥浆像岩浆一样吞没碎石,逐渐凝固、硬化。
陈鐲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12月3日,寒潮过境,太行河谷的风越发凛冽了。
工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已经成为了背景音。那道备受爭议的“防风墙”已经初具规模,像一条灰色的巨蟒,將整个工地死死缠绕。
但陈鐲此刻並不是太关心墙,在他梦中的记忆里,末世最恐怖的不是丧尸,而是失去电力后的永恆黑暗。
没有电,没有监控,没有通讯,没有水泵,人类空有遍布全球的卫星直连网络,却活成了一个个懵懂的个体。
“陈总,这油罐是不是太多了?”
后勤李奕看著刚到的两个防爆油罐,吞了吞口水,“这三个罐子加起来能存100吨柴油,工程停电的时候並不多,三台发电机,烧一年也用不完吧?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我来解释。”陈鐲站在油罐边看著注油口。
“明白。”李奕现在已经习惯了。
物资仓库,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停在仓库后门。
陈鐲领著李奕一箱箱打开验货。
车门打开,没有想像中的枪枝弹药——在管控森严的国內,搞热武器纯属找死。箱子里装的是另一种东西。
“陈老板,你要的货。”货主是个精瘦的男人,递过来一张清单。
保安防刺服:50套。复合弓:20把,箭矢20箱,开了刃的锻刀50把。
“这弓弩改了没?”陈鐲拿起一把沉甸甸的枪身。
“按您的要求,去掉了安全顶针,动能调到了最大。”货主压低声音,“这玩意儿近距离能打穿5毫米钢板,打在人身上就是个对穿。陈老板,您这工地是不是惹上什么道上的人了?”
货主显然把陈鐲当成了准备火拼的黑社会。
陈鐲没有多解释,“这些东西,入库之后全部贴上『安保器材』和『装修工具』的標籤。”陈鐲对李奕吩咐道,“锁进最里面的仓库。没有你我的钥匙,谁也不许动。”
李奕看著那一堆凶器,虽然心里发毛,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特点就是:办事不问原因。
下午 15:00,那口深水井终於开始钻孔。
隨著钻机的轰鸣声,一股浑浊的地下水喷涌而出,溅湿了周围工人的裤腿。欢呼声在凛冽的寒风中响起,但在陈鐲听来,这不仅仅是水,这是末日后维持秩序的液態黄金。
他站在货柜办公室的门前,手里拿著刚送来的水质检测报告。
“重金属含量超標,经过过滤也不符合饮用標准。”
陈鐲放下报告,看向坐在对面的中年人:“林医生,你怎么看?”
坐在他对面的,是刚招聘来的驻场医生林盛,三十七八岁,头髮乱糟糟的,却有一双异常沉稳的手。履歷上写著他曾是某三甲医院的主刀,因为一次医疗纠纷被打断了肋骨,愤而辞职。
“水井还没钻到位,这报告没甚意义。”林盛扫了一眼报告,目光却落在了陈鐲身后那几个硕大的纸箱上,
“但我有问题,陈总,这一箱箱的『布洛芬』、『阿莫西林』我能理解,毕竟工地容易感冒发炎。
但这一整箱的『肾上腺素』、『强效止痛剂』、『止血胶……』还有几套完整的手术器械包……
您这是打算在工地上开黑诊所?”
“这规格,这数量,您这是准备带人去周边工地抢活干?”林盛抬头看著陈鐲,嘴角掛著一丝讥讽,“还是说,这工地是个黑煤窑,准备私了人命?”
陈鐲看著这个敏锐的医生,並没有解释。
“林医生,我看过你的档案,人力也对你做过背调。”陈鐲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你是科室『快刀』,擅长创伤缝合与截肢手术。因为看不惯家属无理取闹动手打人,执照被吊销了……”
林盛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你是想羞辱我……”
“我需要你!”陈鐲打断他。
“工地离市区三十公里,全是重型机械作业。一旦发生断手断脚的事故,安置区新医院也只有急诊,人员配置少得可怜!你需要在这里完成紧急救助,起码保住命!”
“你的工作很简单:管理好这些药,別问为什么。另外……”
陈鐲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大箱子:“我还需要你列个单子。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能进行紧急手术的无菌室,还缺什么?”
林盛看了看陈鐲冷漠的眼神,他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缺很多。”林盛恢復了职业的冷淡,“无影灯、消毒锅、可携式呼吸机、血浆代用品……还有,如果真的要截肢,最好备点骨锯。”
“列单子,明天开始给你配。”
沉默了三秒,他现在缺钱,非常缺!那次医闹赔光了他的积蓄。
“看在钱的份上,我陪你疯!但我丑话说前头,如果真出了事,我会第一个报警。”
“可以。”陈鐲点头,“但在那之前,把你的手术刀磨快点。”
“疯子。”林盛嘀咕了一句,抓起清单走了出去。
时间:2049年12月4日,上午 09:17
地点:太行河谷项目部,货柜办公室
房產中介发来语音:“陈先生,买家签了,款已经打到您卡上了,您看下简讯!这速度,在临市二手房市场绝对是破纪录了!”
下一秒,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提醒:您尾號8888的帐户完成转帐交易人民幣1,200,000.00元,当前余额……】
陈鐲盯著那串长长的数字,足足看了三秒。
没有喜悦,没有卖掉家產的失落,甚至没有“鬆一口气”的轻鬆感。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换算机,迅速將这串虚无的数字剥离了货幣属性,还原成具体的生存当量: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摊开一张a4纸,拨开笔帽。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將页面一分为二。
左边写著“公帐”:大米、麵粉、食用油、发电机租赁、劳保用品……每一项后面都標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扩招工人”“冬季防寒”。
右边写著“私帐”:字跡很小,密密麻麻,短波电台/配件、维生素片、种子……
没有任何犹豫,他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订货。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临市粮油批发商王老板。
“王老板,我是太行河谷项目的陈鐲。”陈鐲的声音平稳有力:
“上次跟你聊过的食堂採购,单子我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