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脱壳(求推荐票)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006章 脱壳(求推荐票)

    昨晚那颗螺丝一掉,今早排气马达一开,管道就震了起来。
    低频的轰鸣顺著发霉的水泥地,一路传进档案室。
    陈默抬起僵硬的脖颈。
    他隔著湿透的灰色制服,摸了摸暗袋里那张旧车票,同时用力按压大拇指指腹上乾涸的血痂。
    一阵微弱的刺痛。
    这点痛让他勉强感觉自己还活著,还能控制这副身体。
    但这种感觉太轻了,轻得像一层纸,不晓得下一秒还在不在。
    走廊深处,生锈铁轴干磨的涩响和沉重的军靴声揉在一起。
    三个裹在深绿色厚重防化服里的人推著铁板车,像清道夫一样停在档案室门口。
    浓烈的消毒水味涌进来,底下却透著一股淡淡的腐败气味。
    领头的后勤干事用铁夹板漫不经心地敲击铁门。
    “陈默,命挺大啊?昨晚没被嚇尿裤子吧?”
    干事嗤笑一声,语气里透著病態的熟稔。
    “老规矩,滚出来过安检。没沾上煞气就销帐,別把穷病传染给我们。”
    铁门被粗暴推开。
    陈默还没想清楚“老规矩”是什么,身体已经先跪了下去。
    膝盖精准地砸在发黑的积水里,双手抱头,后背弓起。
    整套动作流畅得不象话,连发抖都恰到好处。
    陈默心里一阵发冷。
    这具身体到底重复过多少次,才能把这种姿势刻进骨子里,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两名防化服人员嫌恶地架起他的胳膊往外拖,像在拎一袋发臭的垃圾。
    陈默闭著眼,任由皮鞋在积水里拖行。
    但在经过走廊第三个拐角时,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抬高了两寸,刚好避开一块凸起的锋利铁皮。
    他明明闭著眼,却清楚那块铁皮的位置,甚至记得边缘翻起的弧度。
    走廊尽头,是一道生铁焊接的黄铜安检闸门。
    斑驳的铜牌上印著发黄的字体:
    『灵煞过滤,违者就地销毁』
    陈默被踉蹌著推进黄铜框架內。
    不需要任何语言命令,他的双脚自动踩进地砖上两个磨损严重的凹槽里。
    双手平举,掌心向外,动作標准得像被反覆校准过。
    旁边的干事满意地哼了一声:“算你小子今天识相。”
    惨白的探照灯当头砸下。
    陈默闭上眼。
    ——但他还是看见了。
    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贴著他眼皮底下、皮肤內侧扫过去。
    脚底的伴生灵“零”无声无息地向內收缩,將所有阴间的异常气息封在鞋底。
    就在探测波即將扫过他全身的瞬间——
    黄铜框架內部突然传出刺耳的卡顿声。
    昨晚通风管气压改变,把大量铁锈粉尘抽入了管网深处。
    现在,这些粉尘顺著气流,精准卡进了老旧测煞仪的排热齿轮里。
    机器“嘎”地一音效卡住了,冒出一股焦味,接著吐出一截印著乱码的纸条。
    领头的干事用铁夹子夹起纸条。
    护目镜后透出一丝不耐烦。
    机器故障了。
    如实上报维修,意味著冗长的损耗报告,还有本月的设备维护绩效。
    为了这点微薄工资去惹麻烦,不符合这套体制的生存法则。
    他犹豫了半秒,掏出印章,在纸条背面重重盖下『无害废品/准许放行』的红印。
    “无害的,才麻烦。”
    纸团被他用铁夹抡起,重重砸在生锈的柱子上。
    “扔进排污货梯!给老子叉出去!大清早看见这穷鬼就晦气!”
    陈默被甩进布满油污的铁皮轿厢。
    生锈钢缆发出难听的嘶鸣,轿厢生硬地向上拔升。
    哐当一声,顶层铁柵栏被一脚踹开。
    他连滚带爬被推落,摔在冰冷的街道积水里。
    身后铁门合拢,重重死锁的震响传来。
    天色微亮。
    冷雨带著南溟市特有的工业下水道恶臭迎面扑来。
    周遭一静,陈默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跟著鬆开,人却像是被抽空了。
    他靠著满是青苔的墙根坐下。
    冷风吹过脖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冰冷刺骨。
    但他分不清那是雨水的温度,还是皮肤本身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响应。
    强烈的飢饿感驱使他站直身体。
    街对面,一辆生锈的铁皮推车在昏黄钨丝灯下冒著滚烫的白汽。
    陈默拖著沉重的脚步走过去。
    老板正在揉面,头也没抬,沙哑著嗓子甩出一句:
    “哟,小陈,昨晚又在下面熬了一宿?老样子,一个肉包,多刷点红油辣酱去去霉气。你不是说不辣会做噩梦吗?”
    陈默浑身一僵。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老板。
    却又说不清这份確定感从何而来。
    这份“確定”空洞得让人心慌。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疲惫又討好的弧度:
    “是啊李叔,多刷点。今天差点就交代在下面了。”
    话音落下。
    他的右手已经熟练地探入制服內衬最下方的破洞。
    从两层布料夹缝里,精准抠出一张沾著暗红血跡的两块钱纸钞。
    动作完成之前,他已经知道那里会有钱。
    脑海里闪过一个细碎无关的念头——
    这家摊子的蒸笼第三层会积水,所以肉馅总是偏湿。
    他在黏腻的案板上拍下纸幣。
    老板瞥了一眼带血的钱,见怪不怪地递过一个烫手、刷满红油辣酱的包子。
    陈默双手接过,狠狠咬下一口。
    烫的。
    肉汁是烫的,舌尖却觉得冷,像在嚼木屑。
    很香,但胃里一阵噁心。
    凌晨空旷的街头。
    他站在昏黄路灯下,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住。
    他確实还活著。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替换掉了。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他低下头,看向脚底的积水。
    水面里的倒影微微晃动。
    他的动作停下后,影子却慢了极短的一瞬才跟上。
    像需要重新对齐。
    伴生灵【零】无声蛰伏在脚边。
    那团死黑的轮廓缓慢蠕动,边缘隆起,隱约形成类似防化服过滤阀的结构。
    像在模仿什么。
    又像在学习如何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它吞噬了地下室里残留的阴冷恶意,正在悄无声息地进化。
    这一刻,陈默忽然分不清——
    是他抓著这副身体不放,
    还是什么东西,正借著他,活过来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