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竹那一杖,来势极快,杖影漫天,裹挟著极寒的阴煞之气,要將周遭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苏涣斜倚著石柱,连掛在腰间的酒葫芦都没解下,只是极其隨意的抬起右手,並指如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激盪,也没有繁复花哨的招式变化。
他只是就那么隨隨便便的往前递出了一指。
莫名剑法初显於世。
这一剑,无跡可寻,天马行空。看似毫无章法的一剑,偏偏暗合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天地至理。
砰的一声闷响。
枯竹那根不知饮过多少江湖高手鲜血的精钢竹杖,在触碰到苏涣指尖的剎那,竟直接寸寸碎裂开来!
漫天杖影瞬间消散,枯竹佝僂的身躯猛然一震,猛的倒飞而出,重重的砸在坚硬的石壁上,呕出一大口黑血。
孤松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抹骇然。他与枯竹相交数十年,深知这老鬼的底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一指破去枯竹的全力一击,这白衣年轻人的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老鬼,拼了!”孤松厉喝一声,周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原本冷硬的面容瞬间变的狰狞扭曲。
枯竹挣扎著爬起身,眼中满是怨毒,同样催动了魔教秘传的天魔解体大法。
剎那间,两股漆黑无比的狂暴真气冲天而起,带著恐怖的威压,死死封锁了整个地下密室。
陆小凤两指夹住一根从暗处射来的淬毒袖箭,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大喊道:
“苏涣,別恋战!这密室外头,至少还埋伏著几百个手持强弩的魔教教眾,一旦被缠住,咱们今天都得被射成刺蝟!”
苏涣嘆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打架真是件体力活,真麻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未落,苏涣深吸了一口气。
咫尺天涯与以气御剑同时运转。
他的身形在原地诡异的模糊了一下,紧接著整个人就这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孤松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笼罩全身。他猛的转身,却只看到一袭麻布白衣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苏涣伸出两根手指,在孤松的肩头轻轻一点。
“破。”
极其平淡的一个字,却有著言出法隨的威力。
无数道细若游丝却又凌厉至极的剑气,瞬间在孤松体內轰然爆发。
这位魔教护法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破体而出的剑气绞的鲜血狂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直接横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苏涣没有片刻停留,反手一把抓住陆小凤的肩膀,体內那股登峰造极的磅礴剑意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起!”
一道璀璨夺目的无形剑气冲霄而起,硬生生將密室那由百炼精钢和巨石浇筑而成的穹顶掀翻了一个大窟窿。
碎石纷飞,烟尘四起。
在外面那几百名弓弩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两道身影已化作流光,从那处窟窿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撕开一条血路,扬长而去。
京城郊外数十里,一处荒无人烟的树林里。
苏涣极其没形象的瘫倒在一棵老树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强行带著一个人施展咫尺天涯,还要顺手掀翻屋顶,这对他那个懒散惯了的身体来说,负荷实在不小。
“陆小凤,你大爷的!”
苏涣一边喘气,一边毫不客气的破口大骂道:“老子就知道,只要跟你这长著四条眉毛的灾星待在一起,准没好事!”
“我不过是想去討个债,你倒好,直接给我整出一场魔教追杀的大戏。下次再有这种破事,老子绝对不管你!”
陆小凤苦笑连连,摸了摸鬍鬚,望著北方那深沉的夜色,嘆息道:
“这下麻烦是真的大了。杭州那边暂时去不了了,不去拉哈苏,这罗剎牌的黑锅我陆小凤就背定了。”
“这牌子事关西方魔教教主之位,一天不找回来,咱们就永无寧日。苏大爷,看来咱们只能去关外走一遭了。”
苏涣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刚想开口拒绝,突然眼神一凛。
他慢吞吞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目光穿过树林的缝隙,落在了不远处那条风雪交加的官道上。
“看来,不想让我们去关外的人,比想让我们去的人,还要多啊……”苏涣幽幽的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陆小凤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头猛的一沉。
官道的尽头,风雪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静静佇立的身影。
清一色的青铜面具,清一色的黑色大氅。
这些人身上没有江湖草莽的跋扈气,反而透著一股子军中死士才有的铁血与肃杀。
陆小凤眉头紧锁,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些人手中倒提著的兵器,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斩马刀?”
“这是关外精骑才有的制式兵器。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活著走到拉哈苏啊。”
苏涣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极其不耐烦的说道:
“我都说了我很累,你们非要这个时候来送死?知不知道打扰別人休息是很不道德的?”
那些青铜面具杀手一言不发,只是默契的结成了一个衝锋的军阵。
数十把斩马刀在风雪中闪烁著森寒的光芒,带著冰冷无情的杀意,朝著两人缓缓碾压过来。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双指併拢,刚准备迎敌,却被苏涣一把拦住。
“你省点力气吧。”苏涣打了个哈欠,“关外冷得很,我可不想待会儿还要背著你走。太麻烦了。”
面对那气势汹汹的斩马刀阵,苏涣不退反进,往前走了一步。
他极其隨意的弯下腰,在地上抓起了一把沾著冰雪的枯草。
隨后,这位一袭白衣的年轻人负手而立,將手中的那把枯草漫不经心的拋向了空中。
下一刻,陆小凤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些看似脆弱不堪的枯草,在半空中骤然悬停。紧接著,一股极其恐怖的剑意附著其上。
每一根枯草,都在瞬间化作了一柄吹毛断髮的绝世利剑!
“去。”
苏涣薄唇微启。
数百道附著著剑气的草叶,带著狂风骤雨的威势,向著那群杀手飞驰而去!
嗤嗤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的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杀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些草叶瞬间洞穿了身体。
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窟窿,鲜血如注,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名杀手,全军覆没。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看著苏涣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苏涣却只是拍了拍手上拔草留下的泥土,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苏涣转身,语气平淡。
两人上前搜查了一番尸体,却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但陆小凤凭藉多年混跡江湖的经验,断定这绝对是银鉤赌坊蓝鬍子背后的那股势力在杀人灭口。
风雪愈发大了。
两人在附近的集市上买了两匹快马,顶著刺骨的寒风,一路向北疾驰。
半个月后。
当他们终於穿过茫茫雪原,看到那座耸立在冰天雪地中的庞大城池——拉哈苏时,陆小凤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城墙之上,高高悬掛著一具早已被风雪冻僵的尸体。
虽然面目全非,但陆小凤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具尸体身上的衣著。
那是他曾经的朋友。
陆小凤双拳紧握,目眥欲裂,指甲深深的陷入了肉里,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雪地上。
苏涣勒住马韁,看著城墙上的惨状,又看了看身旁愤怒到极点的陆小凤,无奈的嘆了口气。
“看来,这关外的风雪,比京城的还要冷啊。”苏涣摘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眼神中第一次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一丝凛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