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涣指尖在鼻翼前轻轻扇了扇,眼神玩味,语气里透著股漫不经心道:
“西域大雪山上的冰蚕软骨散,还掺了点曼陀罗花粉。这手笔,嘖,可不便宜。”
陆小凤摸了摸鬍鬚,冷笑一声:
“管他什么散,我陆小凤这辈子喝过的毒酒,比別人喝的水还多。敢吞我的银子,就是阎王殿我也得蹚一蹚。”
苏涣打了个哈欠,往后退了半步,身形融入树影中,“那你去蹚吧,我嫌麻烦,先睡一觉。”
话音未落,咫尺天涯悄然运转。
苏涣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陆小凤摇了摇头,大步推开虚掩的大门。
赌坊內死气沉沉,往日喧囂的掷骰声和叫骂声荡然无存。
陆小凤穿过大堂,顺著那股异香,一路来到后院的地下密室。
推开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阴森刑房,而是一处极尽奢华的销金窝。
夜明珠嵌满穹顶,地上铺著波斯毛毯。最引人注目的,是软榻上慵懒的侧臥著一个女人。
轻纱半掩,欲拒还迎。那是一张足以让天下九成男人瞬间沦陷的脸庞,眼波流转。
“陆大侠,奴家方玉香,可是等了你好久呢。”女人吐气如兰,声音酥软入骨。
隱匿在暗处的苏涣,此时正舒舒服服的靠在石柱上,手里把玩著酒葫芦,心中腹誹:
“陆小凤这定力,估计撑不过三杯酒就要到人家肚皮上去了。好好的武侠,非得演成春宫图。”
陆小凤笑了,笑的很灿烂。他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的在软榻边坐下,“哦?方姑娘等我,是为了还钱,还是为了……別的?”
方玉香娇笑一声,玉臂缠上陆小凤的脖颈,胸前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隱若现,“银鉤赌坊的帐,奴家自然会认。不过,奴家更想知道,名震天下的灵犀一指,究竟有多硬?”
她端起一杯西域葡萄酒,递到陆小凤唇边。
陆小凤来者不拒,一饮而尽。顺势揽住女人的腰肢,手指不轻不重的在那滑腻的肌肤上摩挲。
两人你儂我儂,言语间暗藏机锋,互相试探底细。暗处的苏涣直翻白眼,这两人加起来得有八百个心眼子。
就在陆小凤准备进一步动作,逼问捲款跑路的掌柜下落时,他脸色骤变。
体內那股真气,竟出现了一丝滯涩!
陆小凤猛的推开方玉香,眼神瞬间冷厉下来:“好手段!空气中的软骨散只是引子,真正的毒,在你的肌肤上和这酒里!”
复合奇毒,专克內家罡气。
方玉香被推倒在榻上,也不恼怒,只是掩嘴娇笑:“陆大侠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了些?”
就在陆小凤准备强行运功逼毒之际,密室深处的暗门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重物倒地。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涣,眉头微微一挑。
这气场,不对劲。
“麻烦。”苏涣嘆了口气。
话音未落,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殿中,骤然生出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没有剑,只有气。
那道无形剑气瞬间撕裂了密室的隔断,连带著暗门,也被生生绞成废铁。
方玉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骇欲绝的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的白衣年轻人。
陆小凤则是长出了一口气道:“苏大爷,你再不出手,我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娘们肚皮上了。”
苏涣懒得理他,径直走向被破开的暗门。
门后的景象,让陆小凤手脚冰凉。
一具尸体横陈在血泊中,死状极惨,双目圆睁。
“西方魔教少主,玉天宝。”陆小凤一眼便认出了死者的身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还没等两人有所反应,身后的石门轰的一声死死落下。
四周的墙壁机括声大作,无数暗器,从孔洞中探出,死死锁定了两人。
“陆大侠,好手段啊!”
石门外,传来一声阴惻惻的冷笑。
“杀人夺宝,连我魔教圣物罗剎牌都敢偷。今日,我看你陆小凤插翅难逃!”
火把的光芒透过石门的缝隙映照进来,赌坊主人蓝鬍子,带著大批魔教高手,已將这处地下密室围的水泄不通。
陆小凤苦笑一声,转头看向苏涣:“这下好了,钱没要到,还背了口天大的黑锅。”
苏涣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我就说,和尚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真他娘的麻烦。”
此时石门外火光摇曳,將蓝鬍子那张圆滑的脸庞映照的阴森可怖。
他站在一群魔教高手簇拥中,盯著密室里的尸体,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隨即换上了一副悲愤欲绝的面孔。
“好你个陆小凤!”蓝鬍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密室內百口莫辩的四条眉毛,厉声喝道:
“你贪图我银鉤赌坊的钱財也就罢了,竟然丧心病狂,暗算杀害了西方魔教的玉少主,还盗走了魔教圣物罗剎牌!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凶器更是你陆小凤隨身之物,你还有何话可说!”
陆小凤低头看了一眼玉天宝胸口的致命伤,又看了看掉落在血泊中那柄极其眼熟的短剑,气的四条眉毛一阵乱颤。
他陆小凤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局,环环相扣,毒药、美色、死尸、赃物,端的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连环死局,硬生生將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蓝鬍子,你这栽赃嫁祸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那股因为中毒而有些翻腾的气血,冷笑道,“我陆小凤若要杀人,何须用这种下作手段?”
一直靠在石柱上看戏的苏涣,此时终於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慢吞吞的走到陆小凤身边,极其嫌弃的拍了拍这位江湖名侠的肩膀,撇嘴道:
“早跟你说了,要钱直接砸场子就是了,非要搞什么將计就计,跟这帮烂人玩脑子。现在好了,惹了一身骚,麻烦了吧?”
蓝鬍子见这白衣年轻人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囂张,顿时怒从心头起,指著苏涣怒喝道: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银鉤赌坊,定是陆小凤的同谋!来人,將这两人一併拿下,死活不论!”
“大呼小叫,吵死了。”
苏涣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总是没睡醒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冷冽的锋芒。
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只是心念微动。
登峰造极的以气御剑瞬间发动。
密室之中,凭空生出一道无形剑气,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石门缝隙。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蓝鬍子只觉得头顶猛的一凉,紧接著,他那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髮髻,连同头顶的一大块头皮,竟被那道无形剑气齐根削断!
鲜血瞬间顺著蓝鬍子的额头流了下来,他嚇的怪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襠里隱隱渗出一股尿骚味。
“这局太糙了,陷害我兄弟?你们也配?”苏涣居高临下的看著石门外乱作一团的眾人,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密室上方的坚硬穹顶,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碎石夹杂著夜明珠的齏粉簌簌落下。
两股极其阴寒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两道枯瘦的身影破顶而入,稳稳落在了密室之中。
左边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右边一人,佝僂著身子,手里拄著一根竹杖,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死气。
西方魔教两大护法,孤松,枯竹。
这两位在关外魔教中地位仅次於教主玉罗剎的绝顶高手一现身,整个密室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赌坊打手,此刻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孤松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玉天宝尸体,声音嘶哑刺耳:“玉天宝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但他毕竟姓玉,代表著我西方魔教的脸面。”
“罗剎牌更是教主信物,见牌如见教主。陆小凤,你今日杀人夺宝,必须用你的血来祭奠我魔教的尊严。”
门外的蓝鬍子见靠山来了,立刻连滚带爬的凑上前,恶毒的喊道:
“两位护法,罗剎牌肯定被这陆小凤藏起来了!
“或者……或者是被他交给了那个叫李霞的贱人!那贱人是玉天宝的妾室,昨夜便带著细软逃往关外冰城拉哈苏了!”
蓝鬍子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这分明是拋出了一个死局:要么陆小凤去那苦寒之地的拉哈苏,替他们寻回那根本就不在他手上的罗剎牌;要么,就等著面临整个西方魔教不死不休的追杀。
陆小凤苦涩一笑,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是难以善了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將苏涣挡在身后,沉声道:
“两位前辈,人不是我杀的,牌子也不在我手上。但我陆小凤既然卷进来了,这梁子我接了。去拉哈苏可以,但此事与我这位兄弟无关,让他走。”
孤松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却见那个一直懒洋洋的白衣年轻人,突然一步跨到了陆小凤的身前。
苏涣隨手將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扔给陆小凤,然后极其囂张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孤松,又指了指枯竹。
“去关外可以,但不是被你们这帮见不得光的魔教余孽逼的。”苏涣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那是一种將天下英雄皆视作草芥的狂態,“今天这扇门,我苏涣要带著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苏涣顿了顿,眼神锐利,直刺两大魔教护法:“我看你们谁敢拦!”
密室之內,死寂无声。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看著身前这个背影,心里破天荒的生出一股暖意。这怕麻烦怕的要死的傢伙,护起短来,还真是不要命啊。
孤松怒极反笑,那张冷硬的脸庞上布满了森寒的杀机:“狂妄小儿,找死!”
话音未落,一旁的枯竹已然出手。
那根竹杖猛的一顿地面,枯竹佝僂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漫天杖影夹杂著寒气,封死了苏涣所有的退路,直取他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