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处隱秘宅院。
金九龄负手而立,看著地上的死士尸体。
尸体七窍生出枯萎的紫花,死状诡异至极。
这位名震天下的六扇门总捕头,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昨夜刺杀薛冰失败,更可怕的是他连对方是谁用的什么武功都一无所知。
未知才是最致命的刀。
金九龄眼神阴鷙,他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那便只能先下手为强,暗中將那张网收的更紧些。
日上三竿,有间客栈。
陆小凤的心情显然不错,薛冰没有真的离他而去,这让浪子心头少了一块大石,他拎著两坛极品好酒,毫不客气的推开了苏涣的房门。
“苏兄,昨夜我夜探平南王府,那叫一个凶险。”
陆小凤自顾自倒酒,开始讲述王府的森严,话锋一转却是有意无意的將话题引向金九龄身上的几处疑点,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著苏涣的脸,试图捕捉一丝异样。
苏涣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榻上,听的十分心烦。
他最烦这种弯弯绕绕的试探,他隨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剥好的花生米。
不见他如何动作,也没有丝毫真气外泄的狂暴气象。
那颗花生米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牵引,轻飘飘的飞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轨跡,精准无误的落入陆小凤手中那壶口狭窄的酒壶里。
噗通一声轻响。
陆小凤端著酒壶的手猛的一僵。
暗器的手段他见过,但能將真气控制到如此妙到毫巔的地步,这已非凡人手段。
“陆小凤,你是不是只盯著那些明面上的东西?”苏涣翻了个身,声音透著浓浓的倦意,“有些东西,只有瞎了眼的人才看的清楚。”
瞎了眼的人?
陆小凤如遭雷击。
常漫天被瞎了眼,华玉轩的老板也被瞎了眼。
如果那个绣花大盗,本身就是个瞎子呢。
或者是故意偽装成瞎子行窃。
而金九龄,恰好精通易容与缩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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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灌顶,陆小凤豁然起身,一把拉住苏涣的胳膊,非要请他同去一趟平南王府再探究竟。
苏涣嘆了口气,心想为了那点系统熟练度,这趟浑水是躲不掉了,便点头应下。
两人来到平南王府外,高墙壁垒,甲士林立,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没有官府度牒或王爷手諭,强闯无异於找死。
陆小凤正得意洋洋的掏出蛇王给的详尽地图,准备卖弄昨夜是如何避开暗哨的,苏涣却只是斜睨了一眼那张羊皮纸。
“翻墙钻洞太麻烦了。”
苏涣伸出一只手,按在陆小凤的肩头。
咫尺天涯。
陆小凤只觉眼前景象剧烈扭曲,耳畔风声寂灭。
下一刻,双脚已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四周昏暗,珠光宝气已空,赫然是平南王府那守卫森严的地下宝库。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看苏涣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尊活生生的陆地神仙,这等无视距离空间的缩地成寸,简直闻所未闻。
哪怕他號称身无彩凤双飞意的轻功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两人在空荡荡的宝库內探查,陆小凤眼尖,在一处隱蔽角落摸到了一个密道机关。
轧轧声中暗格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孤零零的躺著一本泛黄的古籍。
易水歌,昔年荆軻刺秦所留的绝世剑谱。
陆小凤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这绣花大盗贪財如命,把宝库都给搬空了,为何偏偏留下这本价值连城的绝世剑谱。
苏涣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学会了。”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若是金九龄学会了易水歌上的杀人剑法,那这天下第一神捕的武功,恐怕还要再往上拔高一个极其恐怖的台阶。
“行了,这里没什么好查的了,我们先出去。”苏涣懒洋洋的摆了摆手。
“苏兄有何妙计?”
“你去约金九龄,就说你已经抓到绣花大盗了。”苏涣揉了揉眉心,似乎对接下来的安排感到极其无奈,“我男扮女装假意被你擒获,但记住一定要当著平南王府诸多人的面,我有办法揭穿他。”
陆小凤眼睛一亮,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苏涣隨即带著他出了平南王府,陆小凤便去联繫金九龄布局。
回到客栈,苏涣便面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他需要一套女装。
他本想向林诗音借,但林诗音拿出自己那套温婉的江南水乡衣裙时,苏涣比划了一下果断放弃。
林诗音身段婀娜骨架纤细,他一个大男人若是硬塞进去,怕是能把衣服撑裂实在有碍观瞻。
最后,他只能將目光投向了一旁抱刀看戏的武玲瓏,武玲瓏常年习武,身量比寻常女子高挑些,衣物也多是方便行动的劲装。
苏涣借了她一套略显宽大的玄色衣衫,外加一件足以遮掩身形的连帽大斗篷,勉强算是凑合了。
武玲瓏看著苏涣將自己裹进那件斗篷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清冷的眸子里破天荒的闪过一丝笑意。
苏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將斗篷的兜帽往下扯了扯闷声道:
“要不是为了早点解决这破事能安稳睡个好觉,我才懒的遭这份罪。”
........
时值正午,日头毒辣的要將京城这层繁华皮囊给生生烤化了。
六扇门总衙门外,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趴臥在台阶两侧,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肃杀气象。
陆小凤大摇大摆的走来,丝毫不顾及六扇门的森严门第,一屁股坐上了左边那头石狮子的底座。
他掏出腰间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舒坦的砸了咂嘴。
守门的差役见状眉头一皱,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刚要开口呵斥这不知死活的江湖草莽。
陆小凤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那根夹过无数绝世兵刃的手指轻轻抹去嘴角酒渍懒洋洋道:
“去跟你们金大人通稟一声,就说陆小凤来找他討酒喝了。”
差役一愣,陆小凤这三个字在江湖上分量太重,在六扇门同样不轻。
他不敢怠慢冷哼一声,转身匆匆入內通报。
不多时一阵爽朗笑声从衙门深处传出。
一身锦绣官服气度雍容的金九龄大步迈出,那张常年掛著温文尔雅笑意的脸庞上,满是故友重逢的欢欣:“陆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陆小凤拍了拍酒壶,从石狮子上一跃而下。
他那四条修剪的极其精致的眉毛微微一挑,透著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道:“金九龄,你那眉头也別皱著了,绣花大盗我已经替你揪出来了。”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滯。
金九龄瞳孔深处极其隱晦的缩了缩,但面上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惊喜模样,急行两步压低嗓音问道:“当真?人在哪儿?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小凤却是不紧不慢的晃了晃酒壶,听著里头水声激盪故意卖了个关子,他慢悠悠的喝了口酒才淡淡道:
“是谁,我现在还不能说。”
这人武功奇高,心思更是毒辣无比。
“这京城里水太深眼线太杂,我若是在这儿吐了口,万一走漏了风声被他寻了空子溜走,再想抓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金九龄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语气却越发恳切,隱隱带著几分逼问的意味道:
“陆兄,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这案子压的我喘不过气,你若真抓了人,早些交予我六扇门也好早日结案。”
陆小凤看著金九龄那副焦急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正经神色,只是那语气依旧带著他那招牌式的半懒半散:
“人我已经看死了,就藏在一个绝对稳妥的去处,但我现在不能交给你。”
金九龄眼神一凝:“为何?”
陆小凤竖起两根手指慢条斯理道:
“我要当著平南王府眾人的面,把这块烫手山芋交到你金大人手里,一来平南王府丟了重宝,总的给人家一个交代,二来嘛……”
陆小凤凑近几分,拍了拍金九龄的肩膀笑的意味深长的道:
“也让这天下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是你这位天下第一神捕金九龄破了这桩惊天奇案,这份天大的功劳我陆小凤可不抢。”
金九龄眼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乾笑道:“陆兄说笑了,若非你出手,金某怕是还要毫无头绪的乱撞,只是这人……”
“行了。”陆小凤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金九龄的试探,转身便走步伐轻快,不留丝毫破绽,“我还有些繁琐事要先去打理得先走一步,你直接去平南王府候著便是,到了时辰我自会带著那绣花大盗现身亲手交给你。”
金九龄站在台阶上看著陆小凤的背影,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陆兄,此事非同小可你当真有把握?”
陆小凤头也不回只是背对著金九龄挥了挥手道:“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人跑不了,到了王府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说罢陆小凤脚下发力身形几个起落,便混入了熙攘的人群中直奔有间客栈而去。
留下金九龄一人站在六扇门外,任由毒辣的日头晒在身上,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