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涣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长著四条眉毛的麻烦精,领著林诗音和武玲瓏七拐八绕,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到客栈。
他推开天字號房的门,一头栽倒在自己打好的地铺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京城的水太浑人太杂,还是躺在这方寸之地最让人心安。
然而苏涣这口气还没彻底喘匀,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里,便突兀的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中气十足,透著股子风流不羈,不是陆小凤还能是谁。
苏涣猛的从地铺上坐起瞪大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客栈小二的话,另一间天字號房刚被一位长著四条眉毛的客官订走了。
“天要亡我啊,”苏涣绝望的捂住脸哀嚎出声,“这辈子別想清净了。”
林诗音正坐在桌前倒茶,见状不由的掩嘴轻笑道:“苏大哥既来之则安之,这客栈又不是他陆小凤开的,咱们不见他便是。”
武玲瓏则是抱著刀靠在窗边冷眼旁观。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叩门声。
篤!篤!篤!
不多不少正好三下,是在回应苏涣在醉仙楼敲击桌面的那三下。
“陆小凤特来拜访邻居,”门外传来陆小凤带著笑意的声音。
苏涣翻了个白眼,四仰八叉的躺回地铺上装死。
林诗音看了看苏涣,只好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陆小凤手里提著两坛尚未开封的老酒,泥封上还沾著些许黄土,显然是刚从酒窖里挖出来的。
他见开门的是位温婉女子也是微微一愣,隨即极有礼貌的退后半步抱拳笑道:“陆某冒昧打扰,还望姑娘海涵。”
“方才在醉仙楼与这位兄台匆匆一別,陆某心中甚是遗憾。”
“刚回客栈便听说兄台就住在隔壁,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陆某特备下两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想与兄台討教一二。”
苏涣躺在地上连眼皮都懒的抬一下,有气无力道:“我睡著了不见客。”
陆小凤也不恼,自顾自的迈过门槛將两坛酒放在桌上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在屋內瀰漫开来。
苏涣的鼻子极其不爭气的抽动了两下,他这辈子最怕麻烦,但偏偏对好酒毫无抵抗力。
“既然兄台睡著了,那陆某便自斟自饮了,”陆小凤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碗酒。
苏涣终究是没忍住从地铺上爬了起来,走到桌前毫不客气的端起陆小凤刚倒好的酒一饮而尽。
“好酒是好酒,就是送酒的人太招人烦,”苏涣放下酒碗抹了抹嘴,顺势在陆小凤对面坐下。
陆小凤看著苏涣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中精光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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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这等视世俗礼法如无物举手投足间皆是散漫的高人,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隱士。
“兄台可是觉得陆某愚钝,不配与兄台论道,”陆小凤微笑著试探。
“我只觉得好麻烦,”苏涣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头也不抬的说道,“你长著四条眉毛心思比常人多一倍,麻烦自然也比常人多一倍,我这人懒散惯了最怕沾染因果。”
陆小凤闻言心中越发篤定,这白衣青年果然是洞悉了这满城风雨的局势才刻意避世。
他嘆了口气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瞒兄台,陆某近日確实被一桩案子搅的焦头烂额,那绣花大盗神出鬼没,不仅瞎了常漫天和华玉轩的眼睛还劫走了南王府的无价之宝,陆某查了数日线索断了又断,那凶手直接不见了踪影。”
陆小凤一边说一边死死盯著苏涣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慵懒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波澜。
他故意拋出许多错综复杂的线索,甚至隱晦的暗示这凶手极有可能是江湖上某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试图藉此引出苏涣的真知灼见。
苏涣听著陆小凤絮絮叨叨,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十分心烦。
他最烦这种弯弯绕绕的推理游戏,有这閒工夫多睡个回笼觉不香吗。
苏涣极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断了陆小凤的长篇大论:“停停停。”
“偷东西嘛这么简单的事,非要搞的这么复杂。”
“谁最像好人谁就越可疑唄,真是麻烦。”
苏涣这话纯粹是以一个现代人看多了套路剧的经验隨口吐槽。
在那些悬疑剧里,往往那个看起来最正人君子最积极帮忙破案的人,就是最终的大反派。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小凤整个人僵在当场。
“谁最像好人谁就越可疑,”陆小凤喃喃自语,脑海中顿时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將目光锁定在那些声名狼藉的大盗或是武功高强的邪派高手身上,却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盲区。
如果那个绣花大盗本身就是一个负责抓贼看似清廉正直,且对所有线索了如指掌的人呢。
天下第一名捕金九龄。
那个总是穿著最考究的衣服、相马第一、鑑赏古董第一、辨別真偽第一的六扇门总捕头。
只有他才能对所有的守卫措施了如指掌,只有他才能在案发后第一时间抹除所有痕跡,也只有他才最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人。
陆小凤豁然开朗猛的站起身,对著苏涣深深一揖到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佩。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兄台一语惊醒梦中人,陆某受教了。”
苏涣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一脸茫然的看著激动的满脸通红的陆小凤。
不是大哥你又懂什么了,我就是隨口抱怨一句,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站在一旁的林诗音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微微摇头。
她觉得这位名满天下的陆小凤未免也太夸张了些,苏大哥明明只是隨口一说,怎么到了他耳朵里就成了指点迷津的无上真言。
这江湖中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总爱把简单的事情想的无比复杂。
不过看著苏涣那副无奈又隨性的模样,林诗音的心底却又泛起一丝甜蜜。
不管別人怎么看她的苏大哥,就是这世上最与眾不同的人。
而靠在窗边的武玲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异彩。
她默默观察著苏涣与陆小凤的互动越发觉得苏涣深不可测。
仅仅用最简单的一句话甚至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能轻易拨动陆小凤这种绝顶聪明之人的思绪,这种举重若轻的智慧远比那些刀光剑影更让人心生敬畏。
“大恩不言谢,陆某这就去印证心中的猜想,”陆小凤此时已是迫不及待大步走到门槛处,又回过头来衝著苏涣爽朗一笑,“明日此时陆某定当再带上更好的美酒前来拜谢兄台。”
说罢陆小凤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苏涣呆呆的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回过神来。
“完了甩不掉了,这下真要被缠上了,”苏涣绝望的捂住脸顺势倒在桌上,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嘆。
就在这时一行熟悉的水墨小字,极其不合时宜的在他眼前悄然浮现。
【金九龄偽善之徒覬覦名利,揭露其真面目可提升以气御剑。】
苏涣看著那行系统提示眼角剧烈的抽搐了两下。
他长长的嘆了一口气拿起桌上那坛还剩大半的女儿红,仰头灌了一大口。
躲不掉根本躲不掉,这绣花大盗的麻烦看来是彻底砸在他头上了。
苏涣趴在桌子上声音里透著沧桑道:“为了以后能清净的睡个好觉,看来还得去会会那个什么天下第一名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