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乌衣少年,绝望一剑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7章 乌衣少年,绝望一剑

    临近京城的一处荒凉驛站,秋风卷著黄沙打在破败的酒幡上啪啪作响。
    这地方鸟不拉屎人跡罕至,正合了苏涣避世的初衷。
    驛站前林诗音挽起袖子,和武玲瓏在简陋的灶台前生火做饭。
    两个女子在这荒郊野外倒也成了一道风景。
    苏涣则四仰八叉的躺在屋檐下的长条板凳上,脸上盖著个破草帽正打著盹。
    就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一行水墨小字。
    燕十三困於十二剑之境,助其领悟第十三剑可提升以气御剑。
    苏涣在草帽底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眉头微皱低声嘟囔了一句,“唉,好麻烦啊,就不能让我安生一会儿吗。”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官道上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少年,乌衣乌髮,腰间配著一把乌鞘剑。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十分冰冷,透著一股执拗。
    少年停在驛站前,看都没看那两个姿色出眾的女子一眼,眼神死死钉在檐下那个白衣青年身上。
    “你便是那以剑击败上官金虹覆灭金钱帮的花间客。”
    少年的声音还带著几分稚嫩,但语气却是坚定。
    苏涣拿下草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说道:“打架多麻烦,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你认错人了。”
    少年不为所动,手按在乌鞘剑的剑柄上道:“我叫燕十三,听闻你剑法通神,我特来求一败以求突破。”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没有多余的废话,燕十三的剑极其迅猛,每一招都凌厉狠辣直指要害。
    这是年轻人的剑,锋芒毕露,却也因为太想贏而带著明显的破绽。
    苏涣嘆了口气,知道不战是走不了的。
    他身形微晃,咫尺天涯施展开来。
    他隨风飘摇,燕十三的剑网再密也沾不到他半片衣角。
    他不时伸出两根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脆响便將燕十三那势在必得的一剑盪开。
    几十招过去燕十三连苏涣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少年的眼中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丝气馁和失落。
    苏涣看著这小子执拗的模样,伸手入怀摸出那把燕七送的普通匕首,隨意的在手里挽了个花。
    燕十三咬牙再次出剑,这一次苏涣没有躲,他用那把短小的匕首漫不经心的迎了上去。
    拨,点,引。
    他根本不是在招架,而是在玩弄。
    每一次匕首与长剑的碰撞,都恰好卡在燕十三剑招最难受的节点上。
    在一次极其凶险的交锋中,燕十三一剑刺出。
    苏涣却只是轻轻一抬手,匕首的尖端精准无误的点在燕十三剑法的必经轨跡上。
    錚的一声燕十三只觉得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那股一往无前的剑势瞬间消失。
    苏涣评价了一句,“你的剑太死板,差了一线生机。”
    燕十三心神俱震呆立当场。
    苏涣收起匕首转过身双手负后,看著远处苍茫的暮色语气平缓道:
    “少年,你的剑太重了。”
    “人在江湖,心隨风动,总为恩怨情仇所牵绊,又为功名利禄所迷茫。”
    “殊不知,真正的逍遥並非是快意恩仇,横行天下。”
    “你越是想摆脱这红尘俗世,这红尘俗世便越是紧紧纠缠。”
    “本心恰似你手中的剑,纷爭搅动时便会失了灵。唯有摒除杂念,人剑合一,那条通往真正自在的道路才会豁然开朗。”
    这番话在燕十三耳边炸响。
    他原本茫然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少年收剑入鞘,极其郑重的向苏涣深深一躬到底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待我悟出第十三剑,定再前来请教。”
    苏涣背对著他挥了挥手说道:“苏涣,慢走不送,別再来了。”
    燕十三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此时,暮色西沉,残阳如血。
    夕阳下那个乌衣少年的背影朝著京城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眼中充满了坚定,踏上了寻找第十三剑的全新征程。
    而驛站屋檐下的苏涣眼前再次浮现出水墨小字。
    【咫尺天涯:熟练度(初窥门径)。】
    【以气御剑:熟练度(登堂入室)聚气。】
    【花杀术:熟练度(登堂入室)。】
    苏涣看著面板上暴涨的熟练度,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心里十分高兴。
    这麻烦倒也算值回票价了。
    秋风捲起驛站前的黄沙打在破败的酒幡上,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那乌衣少年燕十三的背影,终是彻底融入了苍茫暮色之中,再寻不见半点痕跡。
    这世间多了一个苦求第十三剑的剑痴,却少了一个在驛站前聒噪的麻烦。
    灶台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咕嚕声水汽氤氳,冲淡了方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江湖肃杀。
    林诗音將垂落鬢角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转头看向那个已经重新躺回长条板凳把破草帽盖在脸上的白衣青年。
    她缓步走到板凳旁带著几分好奇的问道:“你方才点拨那少年的那番话,当真是高深莫测的剑道至理。”
    草帽下传出一声绵长且无奈的嘆息。
    苏涣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只是在草帽底下含糊不清的嘟囔道:“什么剑道至理,我哪懂那些玄之又玄的玩意儿,我就是个想混吃等死的閒人。”
    林诗音微微错愕显然是不信的。
    方才那番话字字珠璣直指本心,若非在剑道一途登峰造极的大宗师,怎能说得那般振聋发聵,让那心高气傲的少年纳头便拜。
    苏涣似乎隔著草帽都能猜到她的心思,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没好气道:“我就是嫌他太吵扰人清梦,这小子浑身上下透著股轴劲。”
    “不给他讲点他听不懂的大道理,他能在这儿跟我纠缠到天亮,好麻烦的,不如赶紧忽悠走,大家落得个清净好睡觉。”
    听到这话林诗音忍不住掩嘴轻笑,只当这位深藏不露的花间客又在习惯性的藏拙。
    这时一直蹲在灶台前默默添柴的武玲瓏站起了身。
    她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那双清冷的眸子径直盯著苏涣语气生硬道:“那你手里那把匕首是怎么回事,方才你破他十二剑,招招拿捏在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这难道也是忽悠。”
    苏涣终於掀开了草帽的一角,露出一只略带倦意的眼睛。
    他瞥了一眼被自己隨手丟在桌上的那把毫不起眼的短小匕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哦,你说那个啊,”苏涣语气平淡,“那是燕七临走前非要塞给我的说留个念想,我本想著这荒郊野外的,拿它削个果子吃吃解解渴。”
    他重新把草帽盖严实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声音越来越轻。
    “谁知道那小子自己不长眼撞上来了非要往刀刃上凑,我总不能让他把我的果子给劈了吧,唉,真是好麻烦啊。”
    驛站前风声依旧。
    林诗音和武玲瓏面面相覷。
    一个把绝世剑客的求道之战当成削果子防身,把剑道真意说成是扰人清梦的话。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怕麻烦,却又偏偏让人高山仰止的怪物。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