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动不动,林太平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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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王动不动,林太平不太平

    林太平僵在原地,一张俊朗的脸,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饿著吧。
    就这么三个字,从那堆烂泥般的被褥下传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著床上那个连身都懒得翻的背影,那是他曾经最敬佩的大英雄,一飞冲天鹰中王。可现在,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心死了,神仙难救。
    苏涣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富贵山庄的空气,都透著一股子让人提不起劲的麻烦味。
    他看著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年轻人,终於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死寂的厅堂里,丟进了一颗石子。
    “粮食而已,我去买。”
    林太平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错愕。
    苏涣却已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他刚想转身,去实践一下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一个高大的阴影,便笼罩了整个破败的门庭。
    门外,站著一个人。
    来人个子不高,身形却像一根被风乾了的铁条,精瘦,坚硬。
    一身再朴素不过的粗布青衣,皮肤是长年累月日头暴晒下的黝黑,脸盘方正,颧骨高耸,衬得那双眼睛,凶光毕露。
    最扎眼的,是他背后交叉斜插的那两柄短枪。枪身乌沉,枪头无锋,却透著一股子隨时准备饮血的戾气。
    那人目光如刀,在空旷的厅堂里一扫,最后定格在林太平身上,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们之中,谁是林太平。”
    一句话,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厅堂里,王动依旧不动。仿佛门外来的不是一个索命的煞神,只是一阵吹动了蛛网的过堂风。
    林太平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往前踏出一步,將苏涣不著痕跡地挡在了身后。
    “我就是。阁下有何指教?”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此事与这位兄台无关,还请……”
    话未说完,那持枪人的视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越过他的肩膀,死死钉在了他身后的苏涣身上。
    那眼神,先是审视,再是疑惑,最后化作一抹骤然亮起的贪婪与狂热。
    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一个不离手的旧酒葫芦,一副天塌下来都懒得睁眼的慵懒德行。
    这形象,与那张贴满了大江南北官府驛站的悬赏告示,何其相似!
    万两黄金,花间客!
    那持枪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意狰狞。
    “你,也不能走。”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指向苏涣,像是在指认一件早已属於自己的货物。
    “花间客,杀了你,再杀了他林太平。我这一趟,便不算白来!”
    林太平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猛地扭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匪夷所思,死死盯著苏涣。
    这个几天平安镇据说来了个只会在院子里晒太阳、雕木头、嘴里永远念叨著麻烦的懒散的江湖客,就是那个大闹兴云庄,当著小李飞刀的面抢走林诗音,被整个江湖传为妖人的花间客?!
    苏涣终於抬起了眼皮。
    他仰头,將葫芦里最后一口劣酒灌进喉咙,辛辣的酒液像是点燃了一把火,让他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眸子,难得地清亮了一瞬。
    他看著那个一脸我吃定你们了的持枪人,又瞥了一眼旁边三观尽碎的林太平,轻轻吁了口气。
    “真是麻烦啊。”
    他终於將那靠了半天的柱子给放过了,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喂,不太平的,”他对林太平说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对付这种赶著去投胎的,不用讲什么劳什子江湖道义。”
    “併肩子上,速战速决。”
    “我好回去睡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总是淡然无波的眼睛,望向了门外那个煞气腾腾的持枪人。
    然后,苏涣懒洋洋地抬起手,对著那人,轻轻勾了勾食指。
    那名背负双枪的铁条汉子,瞳孔骤然一缩。
    他行走江湖,靠的是一双短枪,更靠的是一双看人的毒辣眼睛。
    眼前这个懒散的年轻人,从头到脚都写著破绽二字,可那一个勾指的动作,却像是將他浑身上下所有的杀机,都当成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羞辱。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言语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双手向后一抹,那两柄乌沉短枪便如有了生命般,滑入掌心。
    没有半点花哨起手式,一步踏出,人与枪便合为一道撕裂空气的直线,直刺苏涣眉心。
    这一枪,是他的成名技,快,准,狠。枪尖所指,三尺之內,人畜皆亡。
    林太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可苏涣没动。
    或者说,在那铁条汉子的眼中,苏涣確实没动。他只是在那枪尖即將触及皮肤的剎那,身子像是被风吹歪的影子,向左侧极为彆扭地平移了半尺。
    一枪走空。
    那汉子手腕一抖,枪势迴转,横扫苏涣腰腹。可他扫中的,依旧是一捧被衣袂带起的尘土。
    那袭白衣,就在这方寸之地,在这快得几乎看不清枪影的攻势之中,閒庭信步。
    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有时乾脆就站在原地,只在枪尖递来的瞬间,微微侧过头,任凭那凌厉的枪风吹乱他额前的髮丝。
    那模样,不像是躲闪,更像是在嫌弃这枪带起的风,吹得他眼睛疼。
    林太平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自詡剑法不凡,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全部认知。
    这不是轻功,这根本就是鬼魅!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费力,少一分则殞命。那种对时机与距离的掌控,已臻化境,不,是神跡!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大床。
    那堆包浆的被褥里,一动不动。只有房樑上的蜘蛛网,被枪风吹得微微晃动。
    “啊——!”
    久攻不下,反被戏耍,那铁条汉子终於被逼出了所有的凶性。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脚猛地跺地,青石板的地面应声龟裂。
    他不再试图去捕捉那个滑不留手的影子。
    他双枪齐出,不再是刺,而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频率,在身前高速振动、攒刺。
    嗡——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他双枪的枪尖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圆形涟漪,凭空荡漾开来。那不是水波,而是被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压缩到扭曲的空气!
    涟漪扩散,层层叠叠,瞬间便封死了苏涣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这已不是单纯的招式,而是一种场。
    一种能將空气化作泥沼,將鬼魅拖回人间的,绝杀之场!
    铁条汉子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场中的苏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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