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乱世尚有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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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乱世尚有余温

    炊烟?
    苏砚眯起眼,只见其中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顶上,飘著一缕极淡的青烟,在死寂的荒岭里格外扎眼。
    他心头一动,又立刻警惕起来:乱世里,有人烟的地方,未必是生路。
    “咱们去村里看看,能不能找点乾净水,顺便瞧瞧有没有活口。”
    走近村落,才发现这个村庄相比起前面遇到的村子好很多,虽然村民同样面黄肌瘦,瘦的脱了形,但最起码还有不少人家在住,村道上也没有多少尸骨。
    那间冒烟的屋子门口,几个早已饿的眼冒绿光的年轻人和几个正值中年的汉子,围著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低声爭执,地上放著一个豁口的陶罐,里面煮著些绿色的碎叶,想来是野菜或者树叶。
    “村长,咱们也快走吧,留在这里真的没有活路啊”
    “是啊二叔,二蛋这两天就靠吃点草根树叶活著,不能一直在这里等死啊”
    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著两个老头,眼睛却在盯著破碗里的碎叶。
    其中一个满脸褶子的老人嘆了一口气。
    留在这里没有活路,出去逃荒就有活路了吗?
    家家户户都缺粮食,又不是一家两家,太原府城內倒是有可能有活路,但那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得到的。
    偏安一隅固然没什么活头,但相比起客死异乡对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来说,落叶归根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谁生自古谁无死呢?
    他们这些人,辛酸苦辣咸早已尝过,甚至还不止一遍,但却唯独尝不到甜。
    他们早就活明白了,活通透了。
    能活一天就赚一天,这老天爷啊,想让你三更死,就不会留你到五更,想让你活也是一样的。
    他们这个年龄虽然还不到知天命,可却也知晓了天命。
    “村长爷爷、三叔公,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想借住一晚,顺带求点水”
    一个瘦的跟麻杆一样的孩子跑到屋子里,跟坐在上位的两个人匯报导
    两个老人相视一眼,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两位老人家,在下从太原府而来,往终南山去,不知可否在贵宝地借住一晚,討碗清水喝?”
    苏砚微微躬身,姿態谦和却不失警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围在一旁的村民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神里藏著飢饿与不安,却没有之前遇到的流民那般疯狂的贪婪,唯有几个年轻人盯著他背上的包袱,喉结悄悄滚动。
    小蔫儿巴躲在苏砚身后半步,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泛白,乾裂的嘴唇还沾著刚才那口清水的湿气,眼神怯生生的,却还是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子,不想显得太过怯懦。她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的脚趾渗著血珠,踩在满是碎石的村道上,每动一下都微微发颤,却硬是没哼一声。
    “终南山?”
    村长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白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不確定的问了句。
    “全真教的地界?”
    “正是。”
    苏砚不瞒不瞒,伸手摸出怀里的令牌,亮了亮正面的“全真”二字
    “家父曾与全真教有旧,晚辈携舍妹前往重阳宫投奔。”
    村长走上前,仔细看了看令牌,又打量了苏砚一番
    少年虽穿著粗布短衫,却身姿挺拔,腰间铁剑虽裹著粗布,却能隱约感受到一股刚猛之气,再看他护著身后小姑娘的模样,不似歹人。
    “既是往终南山去,便是有缘。”
    村长嘆了口气,侧身让出道路
    “进来吧,一碗清水还是有的。”
    苏砚道谢后,轻轻拍了拍小蔫儿巴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才牵著她跟著老人进屋,其余村民和另外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这才离开,但议论声不绝於耳。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土炕和一张缺腿的木桌,墙角堆著几捆乾柴,灶台上的陶罐正冒著微弱的热气,里面煮著的绿色碎叶散发出淡淡的苦涩味。
    “孩子,渴坏了吧?”
    苏砚注意到村长让身边的妇人从自家水缸舀了两碗清水,碗沿豁了口,却洗得乾净。小蔫儿巴接过碗,双手捧著,先递到苏砚面前,苏砚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喝,她才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神里满是珍惜,喝完还不忘把碗底剩下的几滴也舔乾净。
    苏砚喝著水,目光落在小蔫儿巴渗血的脚上,眉头微蹙。
    刚要开口,一旁的老妇人已经注意到了,转身从炕席底下翻出一块破旧的麻布,又找了些晒乾的艾草,递过来
    “这孩子脚伤不轻,用艾草煮煮水擦擦,再包上麻布,能好受些。”
    小蔫儿巴连忙道谢,声音细弱却真诚。苏砚也拱了拱手
    “多谢老人家费心。”
    说著,他解开包袱,拿出两张杂粮饼,递到村长面前
    “些许乾粮,不成敬意,聊表谢意。”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尤其是几个半大的孩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却被村长抬手制止了。“不必如此。”
    村长把饼推了回去
    “乱世里谁都不容易,一碗水罢了,怎好要你的乾粮。”
    “老人家收下吧。”
    苏砚坚持道
    “我们还有些存粮,倒是你们……”
    他看了眼灶台上的陶罐,话没说完,却已点明了意思。
    村长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推辞,把饼分成了几块,先递给身边的老人和孩子,自己只留了一小块,掰了半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不瞒你说,这村子里的粮早就断了,全靠挖些野菜、啃点树皮度日。”
    村长嘆了口气
    “年轻人都想逃出去,可外面兵荒马乱的,哪里有活路?我们这些老骨头,不想客死异乡,只想守著这祖宅,落叶归根。”
    他让小蔫儿巴坐在炕边,自己则跟著村长去灶房煮艾草水,顺便打听路况。
    “往前三十里有片黑松林,”
    村长一边添柴,一边低声说
    “里面躲著些畜生,原本是一些土匪,以前只是抢些商队或者是大户人家的车队,现在听说饿急眼了还会吃人。你们明天过去,可得小心些。”
    “多谢村长提醒,里面有武者吗?”
    “应该是有练武的,有没有武者就不知道了。”
    苏砚点头记下,从怀里摸出大概50个铜板,悄悄塞给村长
    “这点银子,麻烦老人家给舍妹找两双合脚的布鞋,这些聊表心意。”
    村长连忙推辞,苏砚却执意要给
    “如今世道,互相扶持方能活下去。晚辈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贵村收留之恩。”
    这时,小蔫儿巴已经跟著老妇人用艾草水擦了脚,老妇人找了块乾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著,嘴里念叨著
    “这孩子真懂事,这么小的年纪,跟著大人遭这份罪。”
    小蔫儿巴靦腆地笑了笑,看著苏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满是黑灰的小脸上,有了一丝孩子气的鲜活。
    “没有砚儿哥,我也活不了的”
    夕阳渐渐沉下山头,余暉透过破旧的窗欞照进屋里,给土炕、木桌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村民们已经散去,留下村长家的一间偏屋给他们住。
    苏砚检查了一遍门窗,確认没有异常,才让小蔫儿巴躺在炕上休息。小蔫儿巴蜷缩在角落,很快就睡著了,脸上还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这是这几日来第一次能安稳歇息。
    以往要么露主荒野,要么是一些野兽的洞穴时刻警惕。
    如此友好的村庄还是这几日第一次见。
    不过现在问题就在於小蔫儿巴的脚伤,小姑娘一声不吭跟著他硬是走了將近两百里,前世八九岁的小姑娘在干什么,才不过上一二年级的小学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哪里有这般毅力。
    苏砚脚上还好一些,毕竟有武功在身上,这一路走走停停,也能够歇的过来,但小蔫儿巴却没有,脚上起的水泡破裂,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古时候的卫生条件也確实糟糕,稍有不慎便会感染造成溃烂。
    想到村长老伴的告诫。
    看来得儘快带去附近的城镇了啊,不然引起感染髮热,可就难搞了。
    不过好在这里距离三十多里的地方有一个县城,背著小蔫儿巴大概下午就能到那里,只是那片黑松林,確实是需要注意一下。
    不过听村长的说辞,里面的人既然已经饿的开始吃人了,那想来是物资粮食奇缺,练武又会消耗很多能量,想来就算是有武者,顶多也是不入流的武者。
    苏砚突破到三流境界,浑身气力大增,背起不到四十斤的小蔫儿巴完全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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