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一人抚养长大的。”
凌晨口出惊人。
筠訶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凌晨挠了挠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由我来说吧。”
虚空中,泛起涟漪。
衣袍上绣著樱红十字纹章的黑衣人,踏入现实。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成熟唯美的面孔。
筠訶瞳孔骤缩,这个脸……
“妈…?”
他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你不是……”
凌晨说,父母是在黑心工厂里累死的。
“当时,是假死,黑工厂也是我编的。”
女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一直都不愿意在筠訶的面前暴露自己。
当年的自己到底是出於啥想法,才会想到又当爹又当妈的呀……
当爹当妈也就罢了,最后因为演累了直接开摆,营造了假死现象。
搞得她之后想和筠訶见个面都没藉口。
你妈死了,你妈又活啦!
开不开心?
开心个蛋啊!
真想回到过去给自己狠狠地来上一巴掌。
有时候,连自己都不能共情自己。
嘆了一口气,她开始娓娓道来:
“其实,我並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当年,我还是在迷雾世界中遇到的你,刚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就像是刚捅破了羊水一样,紫青紫青的,特难看。”
筠訶无语,这又嫌弃又直白的风格,是他妈没错。
凌晨在一旁摊了摊手。
“我本来以为这是啥新型诡兽来著,都准备把你干掉了……”
说到这,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许心虚。
“但你那时候,又哭又叫的,哇哇哇,特烦人,实在让人下不去手,我就把你留下了。
然后第二天下午,再次偶然经过的时候,就发现你已经气息奄奄,一副要寄了的样子。
我才恍然,原来这真是个人类婴儿。”
“行了老妈,这些细枝末节的心理活动就略过吧。”
筠訶开口打断道,他看著这个年轻了许多的“妈妈”。
她与自己记忆中的性格一模一样,筠訶甚至心底生不出一丝的疏离感。
“……我只是想表达我的震惊嘛。”
女人小声嘀咕一句。
隨后继续说道:
“当时我认定,你是某个超凡者不得已下在迷雾中生產的新生儿。
出於人道主义,我就想著把你扔给哪个庇护所,敷衍了事。
…那时候的我呀,刚刚加入极欲教团,还是个小太妹,怎么会领养一个小婴儿呢?”
女人感嘆著年轻时的自己,仿佛现在有多么成熟。
……不用说了老妈,在我的记忆中,这么多年你的性格一点没变过。
筠訶心中吐槽。
“唉,总之就是经歷各种事啦,我决定抚养你。”
……这是不是跳过的有点太多了?
筠訶再次吐槽。
“但我刚刚加入教团,啥都还没干呢,突然离开怎么得找个理由吧?
於是我苦思冥想,终於找到了一个办法。
我决定提前开启“晋升仪式”。”
女人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连忙补充道:
“哦,对了,我还没介绍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现在介绍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我正听到关键的部分呢。
……你的迷糊也是一成未变啊老妈。
筠訶又一次吐槽。
“我叫筠南雪,这应该是你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吧。”
……一生中直到16岁才突然得知母亲的真实姓名吗?
那很迟钝了,各种意义上。
筠訶整的就是一个大无语。
“我来自“王庭”,这个势力是旧时代名为“华夏”的国家最后的遗留。
但王庭正在慢慢走向腐烂,我改变不了什么,索性加入了极欲教团。”
筠南雪解释了自己的来歷。
隨后回归正题。
“说回“晋升仪式”,虽然极欲教团是为了扩散迷雾,但比较有人性化的一点是,他们会给成员放“晋升假期”。
於是我带著襁褓中的你,来到这个南方边境的小城,举行了一场“蜜”的晋升仪式。”
“蜜?”
筠訶好奇。
蜜的晋升仪式与极致的情感相匹配,但他不记得自己老妈有过多激烈的感情纠纷。
“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对蜜之道途已经有所了解了。”
“但,难道只有爱情才是情感吗?”
亲情,同样是至情至性。
她以16年的亲情,令种子发了芽。
筠南雪轻笑了一下,走到轮椅背后,將筠訶拥入怀中。
筠訶闭上眼睛,母亲的怀抱一如既往……
但她的言语中有些忐忑:
“抱歉,孩子,丧血症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我不是精通治癒技艺的超凡者。”
筠訶的眼睛有些发酸,再没有什么比这一句更能抚慰心灵了。
筠南雪则是充满了自责。
她太粗心大意了,觉得一个边缘小城能有什么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没有事先调查,就默许內城区给筠訶注射了觉醒药剂。
她以为没事的,大家都同意了,我不接受岂不是显得不合群?
筠訶初患丧血症的那一天,强烈的自责让她几乎发狂。
但她不能暴露。
一旦回到迷雾,筠訶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但那件事也让她心灰意凉,无顏面对儿子。
索性假死后,退出了內环区,来到外城区艰难度日。
“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怎么治疗丧血症,但隔行如隔山,直到前几日才略有进展。
但刚进入实验阶段,不知道怎么的,被月光局给盯上了,还浪费了我一个分身。”
说到这,筠南雪有些可惜。
那分身是从她身上剥离出去的一部分道途,死掉了之后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筠訶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鬨堂大孝了家人们。
“那游戏机是怎么回事?”
筠訶又问道。
“我捡到你的时候,这东西就在你身上放著,我本来以为只是旧时代的电子產品。后来才发现不对劲,这部游戏机似乎只有你能够操控。
每当你触碰它的时候,上面就会浮现一个倒计时,我將它收了起来,几个星期前,这个倒计时归零,於是我把它还给了你。”
说罢,她揉了揉筠訶的脑袋,唏嘘道:
“这是一件超凡之物吧,自从你得到它之后,身上就不间断地闪过各种道途之力,甚至几次差点失控。
这应该是你的生母留下的家族传承,你是来自於一个超凡者家族。”
生母?
怕不是“真神”吧。
果然,我不是纯粹的人类啊。
“根源”、“胎”,看来真的不是游戏的设定。
筠訶心里有些不舒服。
任谁突然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心里都会不好受。
“小訶,你的身上有著大秘密。”
筠南雪认真地说道。
“你在迷雾中,是有顏色的,不是道途的单调顏色,而是正常人的顏色,包括你所接触的一切事物,都会被临时赋予“现实”的顏色特徵。
或许你现在还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如果有朝一日你踏入了超凡,绝对绝对不要让別人知道这件事!”
筠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筠南雪却摇了摇头。
“那个叫轩辕明珩的月光队,和你有某种联繫吧?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我养育你16年,我的眼睛从未从你的身上移开,你了解你的哥哥,我也了解我的儿子。
我能从他的身上,察觉一些你的影子。
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说,超凡者的世界並没有你想像的这么简单,一切都有记录,而强者可以查阅歷史。
而迟早有一天,你会踏足那个行列。”
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盲目的自信。
筠訶抿了抿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