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河之问 作者:佚名
第二章
第二章
1
这天,邱风穿了一条素净的连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在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引得同事们纷纷侧目。临近下班时分,校园里难得的寧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摩托车引擎声打破。只见一个男子戴著一副时兴的蛤蟆镜,上身是淡棕色尖领衬衫,下身穿著一条裤脚宽大的深蓝色喇叭裤,风尘僕僕地骑著一辆崭新的幸福牌摩托车,径直衝到邱风办公室门口,利落地停下。
他腋下还夹著一个颇为显眼的双卡录音机,腰间皮带上掛著的bp机更是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这阵极具衝击力的“时髦之风”,瞬间成了全校的焦点。男子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张带著笑意的脸,大步走进办公室,朝著老郑熟络地招呼道:“郑老师好!您还在忙呢?”
老郑闻声抬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是沙来啦!”他隨即转向正在埋头批改作业的邱风,声音提高了些,“邱老师,先歇歇吧,沙来找你了!”
邱风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掠过一丝路人皆知的欣喜,手上批改的笔却没停,只是微笑著说:“你先坐会儿,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
沙走到她办公桌旁,將那个硕大的双卡录音机往桌上一放,语气带著几分得意:“给,专门给你带的,现在最流行的双卡式,能转录磁带。”
邱风看著桌上那台她念叨过好几次的录音机,眼里闪著光,欣喜中又掺杂著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谢谢你啊!”她转过身,脸上泛著红晕,对老郑说:“郑老师,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怕晚上放在宿舍不安全,能不能先麻烦您带回去帮我保管一下?我们……我们今天打算去城里买点东西。”她语速很快,带著点少女的羞涩。
老郑爽快地应承下来,一边接过录音机,左右端详,一边嘖嘖称奇:“没问题,放我这儿你放心!不过这东西,我还真摆弄不来,你们年轻人玩的时髦玩意儿。”虽然老郑才三十多岁,但他自己在邱风他们面前,常常以老自居。
后来,防雪私下里告诉丰云和关雨,邱风和沙主要是由老郑牵线认识的。沙看上了邱风,老郑瞧著邱风老师模样好、有文化,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有一回,老郑甚至也半开玩笑地问过防雪:“小防老师,要不要我也帮你留意留意,介绍个合適的?”防雪当时只是红著脸摇了摇头,心里却另有一番波澜。
2
一天,郎西老家那个千年古镇上一位久未联繫的高中女同学雪花忽然来了电话,说今天上午要到小街上办事,听说郎西在小街中学工作,顺道看看老同学。郎西心下高兴,便约她在镇上刚开的环境雅致的“明月酒家”见面。
临近饭点,总务处的阿明在走廊那头喊:“郎西,电话!”那时全校只有校长室和总务处装了程控电话,为防话费超支,电话机还特地锁在铁盒里,打电话得先登记。郎西小跑著去接,果然是雪花。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点埋怨:“你怎么回事呀?我都等了好一阵了!”
郎西心情正好,一边笑一边解释:“刚下课嘛,抱歉抱歉,我这就出来。”
他回宿舍仔细梳了头,换上件乾净的衬衫,找出抹布把唯一一双皮鞋擦得鋥亮。本来犹豫著要不要把关雨带上,好叫对方知道自己已有女友,转念一想又作罢——毕竟是女同学来访,有关雨在不自在。
雪花穿了件碎花白裙,扎著利落的马尾,站在街边亭亭玉立,比记忆中漂亮许多。郎西心头一热,迎了上去。
酒家老板颇有眼色,將两人引到二楼小包厢。服务员很快沏了茶,摆上碗碟。郎西颇有风度地说:“到了我这儿,当然我做东,想吃什么儘管点。”
雪花抿嘴一笑:“今天这么大方,是涨工资啦?那我可不客气了。”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有分寸。她点的都是家常菜:一条鯽鱼、一碟毛豆、雪菜冬笋、清炒韭菜,並不铺张。郎西又添了盘餚肉,要了两瓶啤酒,问雪花要不要来点。她说:“我陪你喝点啤酒吧。”
菜陆续上桌。郎西见女同学已经大变样,出落得这般標致,胃口大好,啤酒也下去大半瓶。雪花只倒了半杯,小口抿著,问他近况。
郎西脸上微红,带著几分显摆:“现在在教务处打杂,杂事多,挺忙的。”
雪花眼睛一亮:“哟,是要走行政路线了?我舅舅就在县局工作,那你得敬我一杯,说不定以后还要我帮忙呢!”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郎西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正愁没有门路,这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他赶忙举杯:“那真要谢谢你了,这杯敬老同学,我先干为敬!”
雪花也爽快喝完了半杯。看著她空了的酒杯,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要是娶了她,这层关係不就牢靠了?这想法让他一阵心虚,觉得自己实在卑劣。可转念一想,前途要紧啊……內心正激烈交战,雪花托著腮问:“发什么呆呢?你这傻傻的样子倒挺有意思。”
郎西借著酒意,深深看她一眼,豁出去似的说:“有时候晚上一个人,总会想起老同学,想起你——们。”他故意把“你们”拖长,果然见她脸上泛起红晕。
“我还记得那次数学考砸了,你过来安慰我。”雪花轻声说,“那时候大家都没答完卷,老师收卷时我直接哭了……就你走过来对我说『没关係,数学没考好不是还有语文吗?』”
郎西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些细节,心里暖融融的,看来自己给她的印象不坏。
他半开玩笑地说:“是啊,同学间的情谊最难忘。现在想想,当初要是追你做女朋友就好了,也省得我现在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你呢?这么漂亮,肯定有对象了吧?”
雪花笑而不答,眼里却漾著別样的光波,轻轻转著酒杯说:“最近厂里忙,听说下个月镇上有场好电影,你回来看吗?”
郎西心头一跳,知道这事有戏,嘴上却推脱:“最近太忙,到时候再联繫,到时候我回镇上约你。”
3
邱风和防雪转正的通知终於下来了,四个小姐妹心里都像喝了蜜一样甜。这份喜悦得找个方式宣泄,邱风便轻声提议:“要不……我们去街上那家新开的明月酒家吃一顿吧?算是庆祝。”关雨声音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若是……若是把住校的男老师也请上,会不会更热闹些?”
她话音未落,邱风便“噗嗤”一笑,眼波流转,打趣道:“哎哟,我们现在的小雨点,做什么可都惦记著男教师,是不是谈恋爱啦?”
关雨的脸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羞得低下了头,手指绞著衣角,声如蚊蚋地反驳:“哪……哪有……你净胡说。哪比得上你,动不动就有摩托车等在门口,蛤蟆镜、喇叭裤的,多风光……”
丰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接过话头,语气活泼:“就是就是!还有双卡录音机,还总往城里跑,看电影、逛公园!邱风,今天这顿『大户』,你不请谁请?”
邱风被姐妹们一捧,那份得意藏也藏不住,她爽快地一扬下巴:“行,我请就我请!咱们四个难得这么齐整地聚一聚,等往后各自有了小家,这样的机会怕是越来越少。”她说著,神秘地眨眨眼,“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宣布呢!”
四个姑娘说说笑笑地出了校门。邱风心情大好,点起菜来也格外大方。等菜上桌,丰云第一个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满足地感嘆:“来小街一段时间了,数今天的饭菜最香!邱风,托你的福啦!”
吃了一块肉,防雪耐不住了,问:“刚才说的好消息是什么呀?快说呀!”邱风脸上漾著笑意,她环视一圈,压不住兴奋地说:“沙在d城把房子买好啦!”
“真的?”连文静的关雨都忍不住轻声惊呼。防雪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专注地等著下文。
邱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不紧不慢地解释:“沙在外面跑了这么些年,他家里觉得该定下来了,他父母对我也很满意。我呢,上过补习班,年纪比你们稍长些,也想著稳定下来。房子今年就装修,预备著当新房。”她语气里带著对未来的篤定,“这么想著,心里也挺踏实的。我父母也同意了。”
此刻,邱风脸上洋溢著一种安稳在即的幸福光晕。防雪立刻活泼地起鬨:“哇!邱风你太厉害了!”“一定要带我们去看看新房!”“喜糖什么时候发呀?”
邱风听著姐妹们的艷羡之声,眉眼弯弯,陶醉了好一会儿。
丰云安静地吃著菜,此时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著邱风:“邱风,真为你高兴。你这一结婚,进城就是迟早的事了。到时候……可別忘了我们,有机会也帮我们留意留意城里的消息。”她的话里带著真诚的期盼。
邱风满口答应:“那当然!”她热情地看向眾人,“对了,沙有个朋友,人也踏实,条件不错,特別想找个像你们这样的女老师。你们要是谁有兴趣……”
关雨闻言,下意识地微微垂眸,脸颊又有些泛红。丰云倒是笑嘻嘻地听著,但也没接话。防雪则只是淡淡笑了笑。
一时无人应声。丰云见状,便站起身,端起了茶杯,温声说道:“来,我们一起举杯,一是祝贺邱风、防雪顺利转正;二是预祝邱风前程似锦,生活美满!”
大家都笑著举起杯,清脆的碰杯声和年轻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小小的饭桌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淡淡的愁绪。
4
破庙的冬日,寒风像刀子一样从门窗缝隙往里钻,教室里呵气成霜,有两个调皮的孩子已经在家里过冬了。吴东前几日染了风寒,头痛欲裂,喉咙嘶哑,却仍强打著精神给台下寥寥几个学生讲课,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格外虚弱。一堂课下来,已是身心俱疲。
晚饭刚搁下筷子,防雪正要起身出门遛遛,却被父亲叫住了。父亲抿了一口杯中的散装白酒,语气不容置疑:“雪儿,今晚別急著出去,有点事要跟你谈谈。”
“什么事啊?”防雪站在门边,心里有些打鼓。
“急什么,”父亲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等吃好了再说。”
饭后,昏黄的灯光下,父母將她围在中间,谈话的主题直指她的“个人问题”。父亲开门见山,要她好好说说那个吴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防雪抿了抿嘴,低声道:“人……长得挺精神,也有才气,对我也……真心。就是家里,负担重了些。”
父亲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吴东这个人,我早就说过,花头有限的!我一直就不看好。当然,现在新社会,讲婚姻自由,你是我闺女,真要铁了心,我也不好硬拦著。”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著女儿,“可你得自己把眼睛擦亮!看清楚了再做决定。我们希望你自个儿能回过头来。要是觉得他不合適,就別硬拖著。凭你的条件,在城里找个对象难吗?家境好的人家多了去了!上回你姑妈提的那个小伙子,我看著就蛮好!”
防雪虽然自己也嫌吴东家穷,可听到父亲这样贬低他,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只是强忍著不好发作。此刻又提起那个满身生意经的小老板,更觉得一阵反胃,没好气地顶了回去:“他有什么好?就算我跟吴东散了,也绝不会看上那种人!我不喜欢和文化程度底的人在一起!”
母亲见状,忙柔声劝道:“雪儿,话別说这么满。人家那孩子也不算差。你要是真觉得吴东好,就再处处看。要是心里觉得不踏实,跟这个人认识一下也没什么。不了解怎么知道合不合適呢?处一处,摸清了脾气性格,说不定你就改观了。”
父亲痛心疾首地拍了下桌子:“现在是什么形势?没有钱,能行吗?没钱能算有本事吗?你再看看那个吴东,老家在农村,穷得叮噹响,自己呢,还窝在那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破庙学校!往后拿什么成家?拿什么立业?咱们家也就这个底子,你妈前阵子生病,家里那点积蓄都快掏空了,还能剩下多少给你操办?”他盯著女儿,语气沉重,“你要是跟了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是要穷一辈子的!我看吴东那样子,横看竖看,也不像能有什么大出息!”
“人不可貌相!”防雪梗著脖子反驳,“吴东在单位表现很好,我们校长都很赏识他!说是让他到破庙锻炼锻炼!”
母亲嘆了口气:“那也是没准的事。小街学校那么多老师,哪个表现不好了?往后的事,谁说得清?最稳当的,还是看眼前,看他家里底子厚不厚实。就算他以后真当上了校长,又能多拿几个钱?”
防雪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父母这套坚硬的现实逻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不想再爭辩了,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化作一声重重的嘆息:“唉——!”
她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臥室,反手关上门,也隔断了堂屋里那令人窒息的谈话声。出去散心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她坐在床沿,把自己和吴东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细细地想了一遍。想著想著,一丝寒意从心底升起——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错在不该那么衝动,不该那么轻易就允诺了他。这份感情,如今却像枷锁,让她在父母面前总觉得矮了一截,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个吴东,家里怎么就那么穷呢?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要是他真心里有自己,怎么捨得让自己跟著过这种看不到希望的苦日子?
防雪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一头伏在冰冷的被褥上,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很快就濡湿了一小片。她在心里无声地吶喊:吴东啊吴东,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谁能来告诉我,我该怎么选啊!
5
因一位教师隨丈夫调往城里,另有两名代课老师辞职去了亲戚的工厂,加之学生人数增加,学校师资顿显捉襟见肘。校长跑去市教育局软磨硬泡,本学期总算新分来三位教师,才勉强应付过来。人手依旧紧张,任务便压到了年轻人肩上。学校安排丰云教两个班的语文,兼带两个班的歷史,还担任了一个班的班主任。除了上课,批改堆积如山的作业、找学生谈心、处理班级琐事占满了她的白天,认真备课就只能挤到晚上了。
今年新来的女教师中,丰云是外乡人,不得不常住学校。住校的教师不多,连她在內也就六七人。幸运的是,关雨也住在学校,这让她晚上总算有个伴。听说以前还有个挺漂亮的女教师也住校,后来嫁了个d城人,调走了。关雨不是班主任,白天尚能抽空备课,晚上虽时常来办公室陪她,但有的时候,偌大的空间里仍只有丰云一人。
所谓的办公室,其实是由一间旧教室改造的,讲台和学生桌凳都已搬空,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张旧旧的、漆色斑驳却仍能看出原本朱红底色的双抽屉办公桌。为了壮胆,丰云常把办公室里那四盏用电线直直垂吊下来的橘黄色灯泡都打开。因它们形似茄子,林北戏称为“茄子灯”。为这事,总务处那位被私下称作“白萝卜”的主任还找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谈过话。丰云不得不反过来对他“动之以情”,一番诚恳解释后,总算达成共识:可以开三盏灯。
这天晚上,住校的几位老师相约去看露天电影——小街上难得有免费放映。关雨身体不適,浑身乏力,可能是感冒了,便在宿舍早早躺下休息了,没能来办公室陪她。丰云白天处理学生问题,没来得及批完作业,此刻正独自在办公室里加紧赶工。
偶一抬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个影子从后门口一闪而过。后门口那盏灯没开,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丰云坐在靠近前门的最后一张桌子旁,並没看清是谁。好奇与害怕两种情绪陡然从心底升起。“不是都去看电影了吗?”她心想。犹豫再三,她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门口,迟疑地探出头去察看——走廊上空无一人。
正待回头,却无意中感觉旁边的楼梯间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手电筒发出的。楼梯间下面是学校的油印室,平时老师们用蜡纸刻好试卷,都交给在那里的师傅印刷。这个时候,那里怎么会有光?丰云突然感到一阵害怕,赶紧缩回办公室,竟慌乱得忘了把前后门关上。
心像揣了只兔子般扑通狂跳,浑身如同瞬间浸入冰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用手死死按住胸口,仿佛不这样做,心臟就会跳出来,同时使劲做著深呼吸。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她將耳朵紧贴在办公室的后墙上,屏息细听。过了一会儿,果然听见油印室的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接著是脚步声,自上而下,渐渐地朝著西边走去。
丰云躡手躡脚,鼓起勇气再次探出头去。一个还没远去的高高背影,正快速向前移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昏黄摇曳的灯光下。那背影,依稀是……他?
6
岁月如梭,第一场冬雪飘落时,学期也临近尾声。教师们冒著严寒聚集在学校那间並不暖和的大教室里,按年级交叉批改期末政治试卷。窗外雪花稀疏,给本就清冷的午后更添几分寒意。
突然,简南老师惊呼起来:“这叠卷子分数真高,简直放卫星了!”几个人围过去看,都嘖嘖称奇。“谁班上的?这么厉害!”
在大家的好奇声中,试卷封条被熟练地拆开。“是二(2)班——郎西的班级!”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郎西,该请客了!”
郎西从容地笑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早已经准备好的、尚未开封的新烟,手指轻巧地一弹,几支香菸便精准地落到同事手中。他跑到教务主任老王面前,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包更好的烟:“主任,这包您留著抽。”
丰云放下红笔,捧著茶杯暖手,淡淡地瞥了郎西一眼,起身假装去到开水,从远处看著郎西的背影,喝了一小口热水,转身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花。雪更大了,她忽然觉得一阵寒意,想起了好姐妹关雨,心里泛起一丝忧虑。
年味渐浓,年度总结会如期举行。校长照例总结学期成绩,表彰先进。当宣布郎西被评为“小街教育教学工作標兵”,並任命他为教务处干事兼年级副组长时,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年级副组长这个位置原本政教处孙主任意属吴东,教务处老王却力荐郎西,最后校长拍板,吴东现在破庙学校,等他回来再议,最终孙主任也就做了一个顺手人情。
散会后,郎西陪关雨上街买东西。他细心为她选了一副棉手套:“放假回家,戴著就会想起我。”关雨羞涩地低头,心里甜滋滋的。
从商店出来时,雪花正密,像被风吹散的芦苇穗。关雨隱约听见有人喊郎西的名字,回头似乎瞥见一个女孩的身影,却瞬间被准备年货的人流淹没。她总觉得郎西也该听见了,可问他时,他却一脸茫然:“没有啊。”
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