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目的地名为墨灵山·灵仙草谷。
自嶗山主峰向北偏西三十里,隶属即墨地界的连绵丘陵腹地,藏著一处嶗山宗门百年钦定的灵草產地——墨灵山·灵仙草谷。此谷坐落於灵山群山环抱之中,北接即墨平原,南连嶗山余脉,四周层峦叠嶂,丘陵连绵起伏;谷內有一眼千年灵泉,泉眼灵气氤氳,滋养得遍地灵草繁茂,是宗门採购炼丹药材的核心之地。
灵山一带本就地势特殊,山间常年云雾繚绕,草木葱蘢,入谷唯有一条蜿蜒古道可循。古道两侧密林幽深,古木参天,藤蔓盘根错节,越靠近灵仙草谷,雾气越浓,灵气也愈发醇厚,却也因山林闭塞、地势险峻,成了外人罕至之地,暗藏著常人难料的凶险。
晨曦漫过青枫镇的檐角,街边坊市渐渐甦醒,人声与灵气交织,恢復了平日的热闹。可青枫驛內,几人心头那子夜惊魂留下的寒意,却丝毫未散。
林砚静坐一夜,心神已然沉定。
那些刺客悍然突袭,事败后当场服毒自尽,不留半分线索,不给半句追问。这般狠绝手段,他是第一次见到。山外江湖,没有门规约束,只有藏在暗处的杀心与死无对证的险恶,这一课来得猝不及防,也让他彻底收起了初入尘世的轻心。
“哥,明朗长老让人来传,该出发了。”颐阿珠轻声道。
她怀中的金冠雪雀微微缩著身子,灵雀本就敏感,此刻更是安静得反常,似也察觉到空气中散不去的阴霾。
林砚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陈大钢握紧了重棍,不再是往日那般大大咧咧,神色多了几分慎重;云曦按剑而立,剑意內敛,眉宇间带著不易察觉的警惕;叶清依旧沉默,古朴木剑贴身,周身气息稳而不松。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默契地多了一层戒备。
“这一路,大家彼此靠近,不要分开。”林砚声音平静,“山外不比山门,凡事多留心,少爭执,不节外生枝。”
他没有点破任何怀疑,只提醒谨慎。
有些事,心中有数即可,说破反而被动。
眾人微微頷首,各自收拾妥当,一同前往镇口集合。
明朗长老已在镇口等候,一身干练装束,手持巡山令牌,神情肃穆。以他的修为,早已可御器乘风、瞬息千里,只是此行带队外门,需循山门规矩,徒步而行,以示歷练本色。
海澜长老与苏辰等人也已到齐。他同样身怀驾乘之术,可踏灵雾、御灵舟,却也一同步行,面色温和,与身旁长老閒谈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苏辰站在一侧,看似隨意观望,目光偶尔扫过这边,也没有过分显露,只像寻常弟子那般漠然。
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今日启程,前往墨灵山·灵仙草谷,採买山门所需灵草药材。”明朗长老扬声道,“途中山林幽深,雾气重、路况险,所有人紧跟队伍,不得擅自离队。”
一声令下,两队人马依次动身,沿著青枫镇北向古道,缓缓踏入连绵山野。
初行时还算是寻常山路,可走出数里之后,周遭气氛骤然一变。
两侧古木参天,枝叶浓密如盖,几乎遮断天光。
大片灰白雾气从林间缓缓漫出,越往前行,雾气越浓,视线被压得越来越短。四周安静得过分,连一声鸟鸣兽吼都听不见,只剩下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在空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雾色阴冷,带著一丝沉滯,不似山间寻常晨雾那般清润,反倒像沉了许久的寒潭之气,黏在身上,让人莫名心头髮闷。
林砚將颐阿珠护在身侧,与云曦、叶清、陈大钢不自觉地靠拢在一起,沿著山壁一侧缓步前行,儘量远离深林边缘。
肩头的灵龟安安静静伏著,偶尔龟甲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似在无声警示,又似在默默净化周遭杂气。
“这雾有点怪。”颐阿珠小声道,“灵气很乱,还有点沉沉的,不像自然雾气。”
云曦目光掠过两侧密林,轻声道:“林子里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叶清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微顿,木系灵力极轻地触了触地面,隨即又收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砚神识微微外放,却並不张扬探查。
前路朦朧,雾气沉沉,山道狭窄,进退都在一线之间。他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只隱隱觉得,这片山林、这条古道、这漫天浓雾,都像是一张缓缓收拢的网,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暗藏凶险。
明朗长老在前领路,並未察觉异常,只当是山间寻常雾障。他脚步平稳,看似寻常行走,实则周身灵气暗转,隨时可御风而起,应对突发之变。
海澜长老走在侧方,神態从容,对这一带地形极为熟稔,一路平稳前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谁也不知,他心中早已算好了路程与时辰,只待行至最险之处,再动手收网。
苏辰等人跟在后方,脚步不紧不慢,与眾人保持著距离,看不出任何布局、埋伏、堵路的跡象。
整支队伍就这样沉默前行,雾气越来越重,前路愈发朦朧。
没有人出手,没有人现身,没有人露出破绽。
可那份压在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林砚抬眼望向雾气深处,隱约能望见远方起伏的山峦轮廓。
那里,便是此行终点——墨灵山·灵仙草谷。
而在抵达那片灵草繁盛之地前,这条看似普通的雾径,究竟藏著多少未显的风浪,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