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61章 高门寒门(求追读,求月票)
眾人自恃出身,虽然心头不满,但也未如末流紈絝大吼大叫。
目光淡淡扫过刘备便各自收回,连一句客套寒暄都吝於给予。
眾人眼里,刘备也只是个侥倖靠著军功才勉强躋身郎署的幸运子罢了,不当场斥退刘备也只是卖曹操的面子。
今日之宴是在为曹操践行,也不能真的落了曹操脸面。
刘备也不在意,依著曹操示意的末席落座。
席间,袁绍等人高谈阔论,聊的都是上流圈子的话题。
或是品评洛阳权贵门第高低,或是议论董卓、皇甫嵩、朱儁战后封赏厚薄,或是讥讽朝中阉宦贪鄙,或是惋惜党錮之祸中文士凋零。
言语之间,引经据典,意气飞扬。
袁绍斜倚坐席,手中把玩著玉珏,语气轻慢:“如今黄巾虽平,但朝堂却依旧浊乱。阉竖当道,贤才受压,便是有功之臣,也多半是屈居下僚,不得重用。令人心寒啊。”
许攸接话,声音带著几分桀驁:“袁公所言极是。像我等这般,空有抱负,却无实权,只能在京师虚耗光阴。若非孟德即將出任济南相,今日相聚,也不过是徒增烦闷。”
何顒慨然嘆道:“天下將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说这话时,何顒的目光扫过满座,独独掠过刘备,仿佛刘备只是席间一件摆设。
张邈、李瓚、王儁三人也跟著附和,或是论时政,或是谈游学,或是评人物,话语间满是世家高门的优越感。
刘备端坐一旁,不插话、不抬眼、不显露半分锋芒,只偶尔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姿態恭谨谦和,不恼也不怒。
曹操瞧著眾人对刘备视若无睹,再看刘备安之若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却也不点破,只时不时主动举杯向刘备示意。
刘备虽然举杯回敬,但依旧沉默。
藏锋守拙的本意就是如此,被轻视、被忽略、被视作不值一提的庸碌之辈,以此来避免沦为洛阳大人物们爭权夺利的棋子。
这群高门名士越是將刘备忘在角落,刘备心中反而越发安定。
曹操见席间气氛始终围著几人打转,而刘备安坐末席形同虚设,不由蹙眉。
虽知刘备本意便是藏锋守拙,但刘备终归是自己亲自相邀的客人,这般被人冷落无视,终究於礼不合。
屈指轻叩杯沿,曹操清了清嗓子,喧闹的席间顿时静了几分。
“诸位方才论及平叛功臣,倒叫我想起一人。”
袁绍手中玉珏微顿,抬眼看来:“孟德所言何人?”
“正是前尚书、北中郎將,卢植卢公。”曹操徐徐开口:“近日朝中已有风声,左中郎將皇甫公上疏,力陈卢公昔日在冀州布阵稳守、屡挫贼锋,实为击溃张角之根基,恳请陛下赦免其罪,復其原职。”
此言一出,席间登时多了几分郑重之意。
卢植名重天下,便是在座这些高门子弟,也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许攸挑眉嘆道:“皇甫公仗义执言,令人倾慕。卢公蒙冤下狱,本就天下寒心,若陛下能赦而復之,诚为社稷之幸。”
曹操頷首,续道:“不止皇甫公。便是当日接替卢公督战冀州的东中郎將董卓,亦上疏朝廷,言冀州黄巾底定,首功当论卢公先期奠定大局,他不过是因人成事,愿將战功分归卢公名下。”
“更有孝子可嘆。”曹操话锋微转,又道:“卢公之子卢柳,自请以幽州平叛军功为父赎罪,一片至孝之心,连陛下亦为之动容。”
眾人皆是一惊。
董卓素来贪功倨傲,竟肯让功於卢植,实在出人意料。
何顒慨然长嘆:“可见卢公德望,连悍將武夫亦心服口服。只可恨阉宦当道,堵塞圣听,即便有皇甫公、董卓与卢柳接连上疏,陛下也未必肯纳忠言啊。”
听到此处,曹操目光缓缓落向刘备,语声微沉:“朝中积弊已深,不独忠良蒙冤,便是有功將士亦难获赏应得之位。刘侍郎身有討平幽冀黄巾大功,陛下本欲擢为荡寇將军、彭城相,却因公卿阻挠,只得屈居郎署为侍郎,实在令人心寒。”
一席话说罢,满座默然。
袁绍把玩玉珏的手指微微一滯,眼底掠过几分不悦,却仍维持著世家子弟的矜持气度。
许攸眯起双眼,似在暗中掂量这番话的分量与用意。
张邈、李瓚、王儁、何顒亦是神色各异,一时拿捏不准曹操为何突然抬举刘备。
在眾人眼中,刘备出身寒微,不过一边鄙武夫,岂能因军功而躋身二千石高位?
若开此例,世家高门顏面何存?
若非开口之人是曹操,眾人早已出言驳斥,甚至拂袖而去。
刘备心中亦是一怔,诧异地看向曹操。
这才饮得几樽酒,怎就醉得如此冒失?
我安安静静在此做个透明人,藏锋避祸便好,何必非要將我推至眾人眼前?
刘备一时难辨曹操是有意为之,还是隨口提及,眼见气氛微妙,当即起身拱手,语气谦和恭谨:“仁兄过誉了。此番能平定贼乱,全赖陛下庙堂运筹,我不过是恪尽职守,何功之有?”
諂媚趋上,庸碌无骨。
只这一句话,袁绍等人心中便已给刘备下了定论。
平贼定乱,靠的是將士浴血,与天子运筹何干?
这刘备不过是个仰承上意、庸懦自保之徒罢了。
扫了一眼鄙夷之色更甚的袁绍等人,曹操不由暗嘆:用人若只论门第高下,不论才干实功,又如何能够廊清积弊、安定天下?
事已至此,曹操也只能暂时转移话题,继续与袁绍等人论时政、谈游学、品评人物、抒心中壮志。
待到敬酒至刘备席前时,曹操压低声音:“稍后宴席散罢,还望贤弟稍作留步,莫要急著离去。”
刘备心中惊疑更甚。
曹操今日,似乎过於热情了。
但刘备也没推辞,点头应诺。
待將袁绍等人一一相送离,曹操重返宴席,向刘备郑重拱手一礼,致歉道:“今日本欲为贤弟引介人脉,拓宽前路,不料反倒令贤弟受此冷落屈辱,愚兄在此,向贤弟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