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棚里的向日葵幼苗成片倒伏时,周明正用放大镜观察土壤。老人的手抖得厉害,镜片下的紫泥里,无数白色的根须正在蠕动,像细小的蛆虫,紧紧缠绕著幼苗的根系,贪婪地吮吸著养分。
“是尸母的菌丝。”周明將一块紫泥扔进装著抗病毒血清的烧杯,白色根须遇血清立刻蜷缩成球,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这东西能顺著土壤蔓延,不光吸植物的养分,还能……”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林野看著自己的银纹,纹路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昨夜压制壮汉孢子时残留的能量还在微微震颤——这或许是唯一能克制菌丝的东西。
“把所有暖棚的土都换掉。”林野对苏雅说,“用生化实验室剩下的消毒粉拌新土,你用绿色能量催生隔离带,我来处理紫泥。”
苏雅点头,指尖的绿色能量涌入暖棚边缘的土地,很快长出一圈半米高的荆棘丛,尖刺上泛著萤光,將紫泥牢牢锁在里面。林野则走进暖棚,银纹贴在地面,暗紫色能量顺著纹路渗入土壤,白色根须遇到能量立刻化作青烟,留下蜂窝状的孔洞。
铁蹄盟的人站在暖棚外,看著林野的银纹一点点净化紫泥,脸上的猜忌淡了些。瘦猴捅了捅身边的络腮鬍:“昨天在医院,就是这纹路救了老王……”
络腮鬍没说话,却默默扛起锄头,加入了搬运新土的队伍。赵峰站在堡垒门口,独臂拄著木杖,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处理完暖棚,林野带著李虎和三个铁蹄盟士兵去检查堡垒地基。紫泥已经蔓延到堡垒的墙角,甚至顺著裂缝钻进了储藏室。储藏室里的抗病毒血清箱子被菌丝啃出个大洞,几支血清管摔在地上,液体渗进紫泥,冒出刺鼻的白烟。
“得把地基挖开。”林野用匕首挑开墙角的紫泥,下面的钢筋已经被腐蚀出锈洞,“菌丝能啃金属,再拖下去,堡垒会塌。”
挖地基的工程比想像中更艰难。紫泥下面的土壤像被胶水粘住,一锄头下去只能带出小块泥块,还散发著腐臭的气味。林野让银纹贴近地面,暗紫色能量像犁头般翻耕土壤,每净化一片区域,地面就会渗出黑色的汁液,那是菌丝死亡后留下的残骸。
挖到正午时,李虎的锄头突然碰到个硬东西。眾人清开紫泥,发现是块半米见方的金属板,上面刻著和医院冰柜上一样的肉瘤符號,边缘还缠著几缕白色的菌丝。
“这是……尸母的『营养管』?”瘦猴脸色发白,“菌丝是从这玩意儿里长出来的!”
林野用匕首撬开金属板,下面是个深不见底的地洞,黑黢黢的,像野兽张开的嘴。他將银纹贴近洞口,纹路突然剧烈发烫,暗紫色能量不受控制地涌入地洞,紧接著,地洞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痛苦挣扎。
“快盖上!”赵峰突然大喊,独臂指向远处的钟楼,“那玩意儿在回应!”
眾人抬头望去,钟楼顶端的“眼睛”符號正在发光,红光越来越亮,甚至形成一道光柱,直直地射向地洞的方向。地洞里的嘶鸣声越来越响,紫泥开始像沸腾的水般冒泡,无数白色菌丝从地洞深处涌出来,朝著眾人扑来。
“用燃烧弹!”林野將最后一颗燃烧弹扔进地洞,拉著眾人后退。火焰在地洞里炸开,红光与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光晕。地洞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座堡垒都在摇晃,紫泥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布满孔洞的地基。
当一切平息下来,金属板已经被烧得焦黑,地洞也坍塌了。林野捡起一块金属碎片,银纹在碎片上留下淡淡的印记,他能感觉到,尸母的气息並没有消失,只是暂时退缩了。
“它在怕银纹。”苏雅走到他身边,绿色能量轻轻拂过金属碎片,“你的能量能伤到它。”
林野点头,心里却更加不安。尸母能在医院和堡垒之间建立“营养管”,说明它的感知范围远超他们的想像,甚至可能一直在监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必须去钟楼。”林野看向赵峰,“营养管的源头在那里,不毁掉它,菌丝还会再长出来。”
赵峰沉默了片刻,独臂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这次我跟你去。老郑守堡垒,让苏丫头用藤蔓加固地基,別让菌丝趁虚而入。”
出发前,林溪往林野的背包里塞了把向日葵种子:“哥,苏雅姐姐说,种子能净化土壤。如果遇到菌丝,就把它们撒下去。”
林野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看正在给堡垒地基催生藤蔓的苏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转身跟上赵峰,两人骑著变异战马,朝著钟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钟楼周围的景象比医院更诡异。街道两旁的建筑都被白色菌丝覆盖,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菌丝上还掛著各种动物的骸骨,有的是变异体,有的是人类,都被菌丝缠成了木乃伊。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甜腥味,吸入肺里像有蚂蚁在爬。
“小心点,这地方的菌丝有神经毒素。”赵峰从怀里掏出两块浸过抗病毒血清的布条,递给林野一块,“捂住口鼻。”
两人牵著战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菌丝像有生命般,遇到他们就自动退开,露出下面布满黏液的地面。钟楼的大门已经被菌丝堵死,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红光,还夹杂著细微的咀嚼声。
“里面有东西。”林野的银纹发烫,他能感觉到,钟楼里有无数能量反应,都在围绕著一个核心运转,那个核心的能量强大而阴冷,正是尸母!
赵峰將军刀咬在嘴里,独臂抓住缝隙边缘的菌丝,用力一撕,露出更大的缺口。两人钻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钟楼的大厅里,悬掛著数百具被菌丝包裹的尸体,像密密麻麻的茧,而在大厅中央,矗立著一个巨大的肉瘤,直径足有十米,上面布满了眼睛和嘴巴,正在不断吞噬著周围的尸体,每吞噬一具,肉瘤就长大一分。
“这就是尸母……”赵峰的声音发颤,“它在靠吞噬尸体进化!”
尸母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肉瘤上的眼睛同时转向他们,嘴巴里发出模糊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加入我们……永恆的生命……”
林野的银纹突然爆发出强光,暗紫色能量在掌心凝聚成矛:“它在蛊惑人心!別听!”
他將能量矛掷向尸母,银纹的光芒与尸母的红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能量矛没入肉瘤,尸母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无数菌丝从肉瘤里涌出来,像鞭子般抽向他们。
赵峰的军刀化作盾牌,挡住菌丝的攻击,独臂却被菌丝擦到,皮肤瞬间变成紫色。他咬著牙,將抗病毒血清倒在伤口上,嘶声道:“用燃烧弹!烧它的核心!”
林野摸出燃烧弹,却发现引线被菌丝缠住了。他刚想扯断菌丝,尸母的一道红光突然射来,击中了他的右臂。银纹瞬间黯淡下去,暗紫色能量像被冻结般无法运转,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骨头。
“林野!”赵峰大喊著衝过来,军刀斩断红光,將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样?”
林野咬著牙,银纹在红光的侵蚀下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它的红光能压制银纹……”
尸母的低语越来越清晰,大厅里的尸体茧开始颤动,似乎要破茧而出。赵峰看著越来越多的菌丝,又看了看受伤的林野,突然做出了决定。
“你走!”赵峰將最后一颗燃烧弹塞进林野手里,独臂按住他的肩膀,“我来掩护!记住,別让苏丫头和林溪失望!”
他不等林野反应,就提著军刀冲向尸母,军刀化作漫天碎片,刺向肉瘤上的眼睛。尸母发出愤怒的咆哮,所有菌丝都转向赵峰,將他紧紧缠住。
“快走啊!”赵峰的声音从菌丝中传来,带著决绝的力量。
林野看著被菌丝吞噬的赵峰,又看了看手里的燃烧弹,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赵峰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林野转身冲向钟楼的楼梯,將燃烧弹的引线咬在嘴里,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楼梯扶手,拼命往上爬。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还有赵峰最后的吼声:“替我看看……向日葵开花的样子……”
钟楼顶端的“眼睛”符號在爆炸中熄灭了。林野爬到楼顶,看著下方正在坍塌的钟楼,还有那些被火焰吞噬的菌丝,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拿出林溪给的向日葵种子,用力撒向钟楼周围的土地,银纹虽然黯淡,却依旧在种子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种子落在地上,很快就冒出了嫩芽,绿色的藤蔓顺著钟楼的废墟蔓延,將那些还在蠕动的菌丝一点点吞噬、净化。
林野站在楼顶,望著远处的山谷,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同伴,有他必须守护的家园。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尸母虽然被重创,但只要还有一丝菌丝残留,就会捲土重来。
但他不会退缩。就像那些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向日葵种子,无论经歷多少风雨和践踏,只要根还在,就会重新站起来,迎著阳光,绽放出最灿烂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