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站的储水箱开始结薄冰时，林野终於能下床行走了。他的步伐还有些踉蹌，右手的伤疤像蜿蜒的紫色藤蔓，从指骨一直蔓延到肘部，那是“噬”印能量反噬留下的印记，碰一下依旧发麻。
“慢点。”苏雅扶著他的胳膊，女孩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肩膀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绿色能量依旧虚弱，催生的藤蔓还带著淡淡的黄色，“周爷爷说你至少要再养半个月。”
林野笑了笑，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净化站外忙碌的身影上。赵峰带著铁蹄盟的人在加固防御，他们拆了附近废弃的钢筋，在净化站周围筑起一道半米高的矮墙；李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指挥著据点的倖存者清理废墟，把能用的木板、铁皮都搬到净化站，准备搭建新的棚屋；林溪蹲在墙角，手里捧著个陶盆，里面是从据点田圃里抢救出来的稻种，正用小石子围出一片小小的育苗区。
“张爷爷……”林野的声音低沉下来。张老的遗体已经被他们偷偷运回，埋在了净化站后面的山坡上，没有墓碑，只在坟头种了株野菊，是林溪特意找来的。
“赵盟主说，等开春了，就给张爷爷立块石碑。”苏雅轻声说，“用最好的青石，刻上『守护者』三个字。”
林野点头，心里却像压著块石头。他走到李虎身边，看著被搬到净化站的物资——大部分是从据点抢运出来的种子、药品，还有十几支步枪和一箱子弹，是石头用命换来的。
“黑风寨的余孽跑不远。”李虎的胳膊上缠著绷带，说话时还在隱隱作痛，“等你好了，咱们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不急。”林野捡起一块铁皮，上面还沾著据点粮仓的焦黑，“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的感知缓缓扩散，覆盖了净化站周围五公里。西边的山谷里，骨尸王的能量反应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残留的病毒雾气在缓慢消散；南边的化工区依旧危险，墨羽死后，那里的辐射似乎变得更加紊乱；而在东边的废弃工厂里，他捕捉到了几股熟悉的能量——是黑风寨的人，大约有三十多个，正躲在里面舔舐伤口，其中一个的能量反应带著独眼龙的特徵，想必就是那个领头的独眼壮汉。
“他们在东边的罐头厂旧址。”林野对李虎说，“但现在不能动他们。”
李虎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林野说得对。净化站现在只有二十多个能战斗的人，赵峰的伤势未愈，林野和苏雅更是需要休养，硬拼只会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几天，净化站渐渐有了生气。周明修復了储水箱的过滤系统，清澈的水流重新注入，让每个人都能喝上乾净的水；苏雅用仅剩的能量催生了几株耐寒的蔬菜，种在净化站的角落里，给灰败的废墟添了点绿色；赵峰则派出了侦查兵，摸清了附近的变异体分布，在净化站周围设置了安全区。
林野的身体在缓慢恢復。他每天都会运转“噬”印，暗紫色能量不再像以前那样狂暴，变得温顺而內敛，流过经脉时带著淡淡的暖意，似乎与苏雅的生命能量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胸口的吊坠偶尔还会发光，將他体內残留的能量杂质一点点吸附乾净。
这天清晨，林野正在练习用能量凝聚匕首，赵峰突然找了过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赵峰递给林野一块染血的布料，上面绣著个黑色的乌鸦图腾，“侦查兵在北边的山谷里发现了这个，还有三具铁蹄盟士兵的尸体，死状和黑鸦堂的手法一样。”
林野的手指捏紧了布料。黑鸦堂的余孽果然没死绝，而且看样子，他们盯上了铁蹄盟。
“墨羽死了，还有谁能指挥他们？”林野问。
“墨羽的师父，一个叫『鸦老』的老东西。”赵峰的声音带著寒意，“据说那傢伙能操控尸体，比墨鳞兄弟更邪门，以前一直在幕后，没想到现在亲自出来了。”
林野的感知立刻向北边的山谷延伸。那里的能量反应杂乱而阴冷，混杂著人类的气息和变异体的凶性，还有一种……像腐肉一样令人作呕的能量，显然是鸦老的手笔。
“他们在挖东西。”林野的眉头紧锁，“山谷里有能量波动，像是某种……埋藏在地下的东西。”
赵峰的脸色更加难看：“北边山谷以前是个生化实验室，末日爆发后就被封存了。难道里面有比血晶更危险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黑鸦堂已经因为血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如果再让他们得到生化实验室里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他们。”林野站起身，暗紫色能量在掌心凝聚，“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把东西挖出来。”
赵峰点头：“我带一队人跟你去。老郑守净化站，苏丫头的安全就交给她了。”
出发前，苏雅把一个用藤蔓编织的手环戴在林野手腕上：“这是预警藤，遇到危险会发热。”她的绿色能量注入手环，藤蔓上开出一朵小小的白花，“我和溪儿等你回来。”
林野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手里攥著向日葵种子的林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转身跟上赵峰，军用匕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北边的山谷比想像中更阴森。谷底积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发出“咕嘰”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尸臭味，还有一种……类似福马林的刺鼻气味。
“小心点。”赵峰压低声音，军刀握在手里，“这地方邪门得很，我的金属异能都受到了干扰。”
林野的感知也受到了压制，只能探测到十米范围內的动静。他示意眾人放慢脚步，自己则走在最前面，暗紫色能量在指尖流转，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到山谷深处，他们果然看到了黑鸦堂的人。大约有五十多个，都穿著黑色的斗篷，正用铁锹和锄头疯狂地挖掘地面。一个拄著骨杖的老者站在旁边，鬚髮皆白，脸上却没有皱纹，皮肤像乾枯的皮革，正是鸦老。
被挖掘的地面露出一块金属板，上面刻著复杂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蓝光，显然是生化实验室的入口。
“他们快打开了！”赵峰低声道，“动手吗？”
林野刚想点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他猛地拉住赵峰，往旁边一躲——刚才站立的地方，突然钻出十几根白骨，像长矛般刺向天空。
“嘻嘻嘻……”鸦老的笑声像夜猫子叫，令人毛骨悚然，“来了就別躲了，正好给老夫的『骨奴』当养料。”
隨著他的话音，山谷两侧的腐叶下突然冒出数百具尸体，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变异体，都被白骨连接著，像提线木偶般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闪烁著红光。
“是骨奴！”赵峰的脸色剧变，“这老东西把山谷里的尸体都炼成傀儡了！”
骨奴嘶吼著衝过来，数量太多，根本杀不完。林野的暗紫色能量虽然能净化它们的白骨，但刚毁掉一具，立刻就有新的补上，像无穷无尽的潮水。
“攻击鸦老！”林野大喊著，暗紫色能量凝聚成矛，朝著鸦老掷去。
鸦老挥动骨杖，十几具骨奴挡在他面前，能量矛穿透骨奴的身体，却被骨杖发出的黑气挡住，消散在空中。
“没用的。”鸦老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在老夫的骨域里，你们的能量只会被削弱。”
林野的心里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暗紫色能量確实在被某种阴冷的力量吞噬，运转变得越来越困难。赵峰的金属异能也受到了压制，军刀的光泽越来越暗淡。
就在这时，实验室入口的金属板突然发出“咔嚓”的声响，蓝光变得越来越亮，一股更加危险的能量从地下喷涌而出，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
“成功了！”鸦老兴奋地大笑，“生化兵器『腐龙』就要甦醒了！这个世界，將成为我们黑鸦堂的天下！”
金属板彻底打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一只覆盖著黏液的巨大爪子从洞里伸出来，拍在地上，整个山谷都在颤抖。紧接著，是布满肉瘤的头颅，像蜥蜴又像蛇，眼睛里闪烁著猩红的光。
“是腐龙！”赵峰的声音带著绝望，“生化实验室的终极兵器！”
腐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口中喷出黑色的黏液，落在骨奴身上，那些傀儡瞬间被腐蚀成脓水。它的目光扫过林野和赵峰，带著冰冷的杀意，显然將他们也视为猎物。
前有腐龙，后有骨奴，中间还有阴险的鸦老。林野和赵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林野看著腐龙那布满肉瘤的头颅，又看了看身边浴血奋战的铁蹄盟士兵，突然握紧了军用匕首。他知道，今天或许真的走不出去了。
但他不后悔。至少，他们阻止了黑鸦堂的阴谋，至少，净化站里的人暂时是安全的。
暗紫色能量在他体內再次燃烧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他看向赵峰，露出一抹决绝的笑容：“赵兄，陪我疯一次？”
赵峰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刀疤在脸上扭曲成狰狞的模样：“好！老子这辈子，就没怕过死！”
军刀与匕首同时举起，迎著腐龙和骨奴，冲向了那片绝望的黑暗。
远处的净化站，苏雅手腕上的预警藤突然变得滚烫，那朵小小的白花瞬间枯萎。女孩的脸色变得惨白，望向北边山谷的方向，绿色的能量在掌心剧烈地颤抖。
林溪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恐惧：“苏雅姐姐……哥他……”
苏雅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绿色能量注入脚下的土地：“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们，会回来种向日葵的。”
山谷里的战斗还在继续，嘶吼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悲壮的战歌。而在净化站的角落里，一株被苏雅催生的向日葵种子，正顶著寒风，悄悄探出了嫩绿的芽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