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的仓库里瀰漫著甜腻的果香,二十多个麻袋堆成小山,里面塞满了从罐头厂缴获的黄桃罐头。张老拄著铁拐杖,挨个检查麻袋上的生產日期,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笑意:“这批次的罐头能放三年,够咱们撑到秋收了。”
林野蹲在角落里擦拭复合弓,弓弦上缠著新换的变异兽筋,是用铁手帮缴获的材料做的,弹性比之前好了数倍。铁手被关在临时搭建的木牢里,手脚都用铁链锁著,此刻正背对著眾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傢伙肯说实话了吗?”林野问守在牢门外的林建军。
“嘴硬得很。”林建军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火星溅到铁手的囚服上,他却连眼皮都没抬,“问他黑鸦堂的事,就说『迟早轮到你们』,別的啥也不肯说。”
李虎抱著个打开的黄桃罐头走进来,罐头里的果肉饱满多汁,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管他说不说,反正咱们有地图。等把柵栏再加固加固,我带一队去屠宰场转转,看那黑鸦堂到底是个啥鬼样子。”
“不行。”张老放下手里的罐头瓶,铁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腐潮刚过,据点需要休整,而且黑鸦堂敢吃变异体的肉,肯定不好对付。”他看向林野,“你觉得呢?”
林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黑鸦堂的標记处,屠宰场的位置正好在净化站和钢铁厂之间,若是被他们占了,以后取水和运输钢材都会受制。他想起铁手说的“人不人鬼不鬼”,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我去侦查。”林野站起身,弓弦被他轻轻拨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只带阿影和周明,动静小些,明天一早就走。”
周明的水系异能能製造冰镜侦查,阿影的速度適合突围,加上他的感知,三人组队確实比大队人马更稳妥。张老点点头,没再反对,只是叮嘱道:“別硬拼,摸清底细就回来。”
第二天清晨,林野三人背著压缩饼乾和水袋,从暗门悄悄离开据点。屠宰场离据点只有五公里,沿途的废墟里游荡著零星的低阶丧尸,被林野用带辐射草汁的箭矢轻鬆解决。
越靠近屠宰场,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不是新鲜血液的腥甜,而是混杂著腐臭的铁锈味,闻得人胃里发紧。周明用冰镜探查前方,镜面里映出屠宰场的铁门——那扇原本坚固的铁门被硬生生撕开,扭曲的钢筋上掛著暗红色的肉块,像是某种警告。
“不对劲。”阿影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紧紧攥著短刀,“这里太安静了,连只变异鼠都没有。”
林野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个屠宰场,里面的能量反应杂乱而狂暴,既有人类的气息,也有变异体的波动,还有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诡异能量,像是被强行融合在一起。
“跟紧我。”林野示意两人贴著围墙移动,军用匕首握在手里,暗紫色能量悄然运转。
屠宰场的院子里散落著白骨,有的是人类的,有的是变异兽的,被啃得乾乾净净,上面还沾著乾涸的黑血。几间废弃的猪圈里堆满了尸体,大部分是南边聚居点的人,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
“是黑鸦堂乾的。”周明的声音发颤,冰镜里映出猪圈墙上的涂鸦——一只用鲜血画的乌鸦,翅膀上还沾著碎肉。
三人穿过院子,来到屠宰场的主楼前。楼门大开著,里面传来奇怪的嘶吼声,像是人类在哭嚎,又像是野兽在咆哮。林野示意阿影和周明守在门口,自己则贴著墙根摸了进去。
主楼的大厅里,十几个人正围著一个石制祭台,每个人都穿著黑色的斗篷,脸上画著乌鸦的图腾。祭台中央绑著个年轻女孩,正是南边聚居点的人,林野在交换种子时见过她,叫小雅。
一个身材高大的斗篷人站在祭台前,手里举著把沾满血的骨刀,刀尖对著小雅的心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以血肉为引,以变异之核为祭,吾等將获得永生之力——”
“住手!”林野再也忍不住,军用匕首带著暗紫色能量掷出,精准地打掉了骨刀。
斗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愣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被鳞片覆盖的脸,眼睛是纯粹的黄色,瞳孔竖得像蛇,嘴角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
“是你。”鳞片人认出了林野,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罐头厂的漏网之鱼,正好,你的异能很纯净,適合做祭品。”
周围的斗篷人纷纷摘下兜帽,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有的长著兽耳,有的手臂覆盖著羽毛,还有的皮肤像丧尸一样溃烂,却散发著活人的气息。他们看到林野,发出兴奋的嘶吼,手里的武器纷纷指向他。
“这些人……被强行融合了变异体的晶核。”林野的感知里,他们体內的能量混乱不堪,人类的生机与变异体的凶性在疯狂衝突,“你们不怕爆体而亡吗?”
“无知的蠢货。”鳞片人冷笑,手指在自己的鳞片上划过,“这是进化!是神的恩赐!你看——”他突然冲向旁边的一头低阶丧尸,徒手撕开它的脑袋,掏出晶核吞了下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鳞片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身上的鳞片变得更加坚硬,黄色的眼睛里凶光更盛。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速度竟比阿影还快,瞬间扑到林野面前,利爪带著腥风抓来。
林野早有准备,暗紫色能量在掌心凝聚成盾,挡住了利爪的攻击。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后退三步,手臂一阵发麻——这鳞片人的力量竟比铁手还强。
“阿影!带小雅走!”林野大喊著,將鳞片人引向大厅东侧,那里空间狭窄,能限制他的速度。
阿影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祭台旁,短刀割断绳索,抱起昏迷的小雅就往外冲。几个斗篷人想阻拦,却被周明製造的冰墙挡住,冰墙表面还凝结著锋利的冰刺,刺穿了两人的喉咙。
大厅里的战斗异常惨烈。斗篷人的实力参差不齐,但胜在悍不畏死,即使被砍掉手臂也会扑上来撕咬。林野的暗紫色能量能净化他们体內的变异能量,每击中一人,对方的变异特徵就会消退几分,露出原本人类的模样,但这也让他的能量消耗得极快。
“你们看看自己的样子!”林野对著一个长著兽耳的斗篷人喊道,匕首划破他的肩膀,暗紫色能量涌入,兽耳渐渐消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这不是进化,是自我毁灭!”
年轻人大脑一阵剧痛,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迷茫。鳞片人见状,怒吼著掷出骨刀,刺穿了年轻人的心臟:“叛徒!就该去死!”
林野心头一怒,不再留手。暗紫色能量凝聚成爪,撕开了鳞片人的防御,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鳞片人发出痛苦的嘶吼,体內的变异能量疯狂暴走,皮肤下的血管爆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同归於尽吧!”鳞片人状若疯癲,身体竟开始膨胀,显然是想引爆体內的晶核。
林野迅速后退,同时对门口的周明喊道:“结冰!”
周明的水系能量瞬间爆发,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凝结成冰,包括鳞片人脚下。膨胀的身体在冰面上失去平衡,鳞片人重重摔倒在地,引爆的能量大部分都冲向了天花板,將主楼的屋顶炸出个大洞,碎石和木屑纷纷落下。
当烟尘散去,大厅里只剩下林野和周明。斗篷人非死即伤,那些被净化了部分变异能量的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林野走到祭台旁,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的凹槽里还残留著晶核的粉末。他想起小雅惊恐的脸,想起那些被啃食的白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些人……怎么办?”周明指著那些倖存的斗篷人,他们的变异特徵虽然消退了些,但眼睛里的凶光还未散去。
林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带回据点,关起来。能救的就救,不能救的……”他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阿影抱著小雅回来了,女孩已经醒了,只是嚇得瑟瑟发抖,紧紧抓著阿影的衣角。看到林野,她哽咽著说:“他们……他们把我弟弟扔进了变异兽的笼子里……”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走到主楼后面的兽笼旁,笼子里果然有一具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孩童尸体,旁边还扔著半个变异犬的晶核。
“畜生。”林野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暗紫色的能量在掌心翻腾,几乎要控制不住。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愤怒和悲痛与他如出一辙。
回程的路上,倖存的斗篷人被捆在板车上,低著头一言不发。小雅坐在阿影旁边,怀里抱著从弟弟身上找到的一块玉佩,眼泪无声地滑落。
夕阳將屠宰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血盆嘴的巨兽。林野回头望了一眼,心里清楚,黑鸦堂虽然被重创,但这种扭曲的进化理念已经像毒瘤一样蔓延,迟早还会捲土重来。
据点的篝火在远处亮起,林溪和苏雅应该又在等他们了。林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多少像黑鸦堂这样的疯子,多少像瘤体尸王这样的变异体,但他知道,只要据点的篝火还在,田圃里的稻苗还在生长,他们就必须走下去。
哪怕脚下是白骨,前方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