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踏入腐窟那一刻,生死由天不由我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八章 踏入腐窟那一刻,生死由天不由我

    晨雾裹著雨丝,透过残破的窗欞渗进屋內,在地面晕开一片湿冷的浅灰。天光本就黯淡,被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住,再穿过层层叠叠的断壁残垣,落到这间废弃小屋时,已经只剩下微弱得近乎惨澹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屋內蒙尘的轮廓。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腥腐气息,即便经过一夜沉淀,也未曾散去多少,只是被晨雨稀释得淡了一些,却更像是一层无形的阴霾,黏在鼻尖,沉在心底,挥之不去。
    玉墨言是被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在这座沦为炼狱的残城之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瞬间绷紧神经。他几乎是在意识回笼的同一剎那,指尖便已悄然绷紧,沉寂在经脉之中的星力顺著血肉悄然流转,一层近乎本能的淡银色星芒在体表微微浮现,警惕之意瞬间拉满。直到他缓缓侧过头,看清身旁的景象时,那紧绷到极致的肩线才一点点鬆弛下来。
    江渡月还靠在他身侧沉睡著。
    少年蜷缩在墙角,眉头依旧微微蹙著,像是还未从昨夜那场惨烈廝杀的梦魘中挣脱,可面容之上,已然褪去了几分刻骨的绝望与惨白。他鼻尖轻轻动著,呼吸匀净而平稳,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在这片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残城之中,这平稳的呼吸声,竟成了唯一能让人感受到生机的声响。显然,昨夜系统赠予的低阶疗伤药药效极强,不仅修復了他被腐蚀的手掌,更让他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卸下了疲惫,得以真正沉睡片刻。
    窗外的雨势比昨夜稍弱,却依旧淅淅沥沥,不曾停歇。细密的雨丝敲打著斑驳剥落的墙面,敲打著断裂歪斜的钢筋,敲打著积满猩红污水的地面,发出连绵不断的细碎声响。单调、沉闷,如同丧钟低吟,又像是天地在为这座死去的城池无声垂泪。雨声与屋內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空旷死寂的楼宇间迴荡,反倒更衬得周遭一片荒芜淒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玉墨言缓缓坐直身体,后背抵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肌肤蔓延开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指尖轻轻拂过身侧地面,那里还残留著昨夜星核消散后,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不可察的淡银色星芒。指尖触及的瞬间,一丝温润的星力气息微微漾开,转瞬便被周遭污浊的气息吞没。
    昨夜的战斗画面,如同破碎的梦魘,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只畸形可怖、由烂肉腐骨拼凑而成的怪物,八米多高的庞大身躯,青黑色腐烂的皮肉,狰狞刺出的惨白骨刺,浑身蠕动的白色蛆虫,还有那混杂著哀鸣与嘶吼的诡异声响……一幕幕清晰无比,每一幕都充斥著血腥、恶臭与扭曲的恐怖。怪物喷溅而出的墨绿色腐蚀性汁液,钻心刺骨的剧痛,断裂的肋骨,溃烂的肌肉,还有江渡月血肉模糊的手掌,以及最后从那堆污秽之中硬生生扯出的淡银色星核……
    一切都歷歷在目,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玉墨言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胸口。
    肌肤光滑如初,细腻紧致,没有一丝伤痕。昨夜被怪物一拳砸断的几根肋骨,被腐蚀汁液侵蚀溃烂的肌肉组织,早已在疗伤药的作用下彻底癒合,连一道浅浅的疤痕都未曾留下。灵昭境二阶的星力在体內缓缓流转,周天运行,比刚刚突破之时更加凝练、更加沉稳,每一次流转都带著温润而锋锐的气息,將体內残存的一丝腐毒气息彻底涤盪乾净。
    实力的提升,本该让人欣喜。
    可玉墨言的心头,却没有半分轻鬆,反而愈发沉重。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雨幕朦朧,將远处的景象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黑。断壁残垣斜斜倾颓,在晨雨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座座墓碑,祭奠著这座曾经繁华、如今却沦为人间炼狱的城池。猩红的积水在地面蜿蜒流淌,被晨雾笼罩,泛著冰冷而妖异的光泽,像是大地渗出的鲜血。空气中那淡淡的腥腐之气,如同跗骨之蛆,钻入鼻腔,钻入肺腑,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系统昨夜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迴响。
    半闕天骸·沧渊弥。
    领域之力。
    连绵不绝的夜雨。
    不断上涨的海水。
    短短几日,全球几十亿人口,锐减至仅剩一千八百万。
    每一个信息,都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这座星球,已然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沧渊弥如同悬在所有倖存者头顶的一柄利刃,隨时可能落下,將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斩断。而那些遍布城池的畸变怪物,不过是这场末日浩劫之中,最微不足道的爪牙而已。
    他们如今的实力,在这滔天浩劫面前,依旧渺小如螻蚁。
    就在玉墨言心神沉凝之际,身侧的江渡月忽然动了动。
    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振翅欲飞的蝶,隨即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睡意,朦朧而惺忪,可仅仅一瞬,那睡意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锐利,以及一抹沉淀之后的决然与战意。经歷过昨夜的生死廝杀,少年身上的稚气褪去不少,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狠厉。
    江渡月撑著冰冷的墙壁,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尖微微一握,淡银色的星力一闪而逝,灵昭境三阶的气息沉稳而蓬勃地散开,虽依旧带著一丝青涩,却已然极具威势。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看向玉墨言,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微哑,却格外清亮:
    “玉哥,醒了?”
    “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玉墨言微微点头,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温和。在这片满目疮痍、绝望瀰漫的残城之中,江渡月眼中的光芒,如同黑暗之中的星火,微弱,却足够温暖,足够让人坚持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那一扇早已残破不堪的木窗。
    窗框腐朽脆弱,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碎屑簌簌掉落。窗外的雨丝裹挟著一丝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打在脸颊上,冰冷刺骨,让人心神一清。玉墨言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地面。
    昨夜遗留的水渍,被晨雾与微凉的风蒸乾了少许,露出底下粗糙斑驳的石面。而在青石缝隙之间,几缕嫩绿的青苔,竟顽强地从泥泞腐土之中钻了出来,在一片灰黑破败之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倔强的生机。
    即便天地倾覆,城池腐朽,生命依旧未曾彻底断绝。
    玉墨言收回目光,神色沉定,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先整理一下,我们去小区外围看看。”
    “昨夜那只灵昭境怪物,挡在我们出城的必经之路。它的巢穴大概率就在附近,我们去探查一番,既能摸清这些畸变怪物的习性,也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星核,或是其他能用来修炼的资源。”
    在这末世之中,实力便是一切。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身边之人,想要对抗沧渊弥,想要为惨死的亲人復仇,唯有不断变强,不断廝杀,不断在绝望之中啃噬出一条生路。
    江渡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然,没有半分犹豫。
    他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与蛛网。昨夜的狼狈、恐惧、剧痛,早已被一场酣畅淋漓的廝杀与境界的突破彻底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一往无前的勇气。他掌心一握,星力涌动,那柄通体漆黑、点缀著点点银星光晕的星空战刀缓缓凝聚而成,刀身流转著神秘而威严的气息,在昏暗的屋內熠熠生辉。
    “好!我跟你一起!”
    “就算还有更强的怪物,我们也能对付!”
    玉墨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在这令人窒息的残城之中,少年眼中的光,比任何星辉都要耀眼,比任何星力都要温暖。他不再多言,掌心同样星力涌动,银色唐刀缓缓凝聚成型,刀身修长流畅,鐫刻著细密玄奥的星纹,凛冽锋芒扑面而来,寒气逼人。
    “走。”
    “但切记,不可贸然突进,一切听我指挥。”
    江渡月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迟疑,並肩走出这间废弃小屋,踏入了连绵的晨雨之中。
    猩红的积水被脚步踏碎,溅起一朵朵细小而污浊的水花。雨水打在肩头,打在刀身,打在流转的星力之上,泛起淡淡的银光。两道身影在断壁残垣之间穿行,脚步坚定,目光锐利,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与腐土之上,每一步都向著未知的危险与渺茫的希望前行。
    他们未曾察觉。
    在他们身后,那片被雨幕笼罩的黑暗深处,一双浑浊、呆滯、却泛著妖异猩红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的背影。一道佝僂而扭曲的身影,在断墙之后缓缓隱去,喉咙之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嘶吼,如同毒蛇吐信,悄然追踪而去。
    两人在残破的楼宇之间穿行,一路沉默,只有雨声与脚步声相伴。
    周遭的景象愈发破败。
    曾经整齐的街道早已面目全非,路面龟裂塌陷,露出底下狰狞的碎石与钢筋。倒塌的高楼压垮了低矮的房屋,断裂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裸露的钢筋如同枯骨一般刺向天空,被雨水冲刷得泛著冷硬的暗红锈色。风穿过残破的楼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如同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听得人心头髮紧。
    空气中的腥腐之气时浓时淡,偶尔一阵风吹过,便会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远处腐尸与畸变怪物散发的气息。地面之上,隨处可见乾涸的暗红血跡,碎裂的衣物残片,甚至还有零星散落的枯骨,被雨水浸泡得发白,在一片狼藉之中格外刺目。
    一路走来,竟是死寂一片。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活人的声音,甚至连畸变怪物的嘶吼都未曾听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单调的雨声、风声,以及两人自己的脚步声。这种极致的死寂,远比怪物环伺更加让人恐惧,压抑得让人心臟狂跳,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什么恐怖之物从黑暗之中扑出。
    江渡月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按照常理,这般靠近核心区域的地带,理应遍布畸变怪物,危机四伏。可此刻,別说是强大的怪物,就连一只最低阶的畸变行尸都未曾见到。太过乾净,太过安静,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玉哥,我们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怎么这里这么干净?一只怪物都没有,太奇怪了。”
    玉墨言同样心生警惕。
    太过反常,必有诡譎。
    这片区域死寂得过分,仿佛所有怪物都被某种力量震慑,或是被某种存在召集,尽数隱匿。他没有贸然作答,而是在心中默念,向脑海之中的系统发出询问:
    “系统,这里附近有怪物吗?”
    以往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系统音,这一次却没有如期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脆、俏皮、带著几分狡黠与调皮的萝莉音,在他识海之中轻轻响起:
    “宿主你求求我呀,求求我我说不定就告诉你哦~”
    玉墨言:“……”
    他眉心微蹙,心中掠过一丝不满。
    这系统,自从签到几次之后,似乎真的如同他隱约察觉的那般,渐渐滋生出了属於自己的灵智,不再是最初那台只懂执行指令的冰冷机器,甚至还学会了调侃、戏弄宿主。
    可此刻,事关安危,容不得儿戏。
    星核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想要在这残城活下去,想要儘快还清系统欠款,想要对抗更强的怪物,他们必须主动狩猎,冒险一搏。
    玉墨言强压下心中的一丝不悦,耐著性子,在心中对著系统开口:
    “求求你了,拜託拜託。”
    系统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清脆的笑声在识海之中响起,带著几分傲娇与得意:
    “哼哼,这还差不多。”
    “宿主,此地附近,盘踞著一只骨蚀腐身蛟,境界为灵昭境四阶。”
    “外形特徵:皮肉大面积溃烂脱落,脊椎与肋骨完全惨白外露,龙角空心发黑,浑身爬满白色骨蛆,蛆虫钻动之时烂肉簌簌掉落,尸臭冲天。”
    “技能:蛆潮爆发——体表可涌出无穷无尽的骨蛆,形成潮浪扑杀目標;腐身再生——依靠蛆虫与腐肉缓慢修復自身伤势,极难彻底击杀。”
    “弱点:极度畏惧净化属性星力,若能以精纯星力一次性清剿全部蛆群,其再生能力便会彻底作废。”
    “综合判定:以你们二人当前境界,配合默契、战术得当的前提下,获胜概率为54%。”
    54%。
    堪堪过半。
    意味著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蛟腹,沦为那堆腐肉蛆虫的食粮。
    可富贵险中求。
    在这末世,想要变强,想要活下去,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路可走。停滯不前,只会被越来越强的怪物吞噬,最终死无全尸。唯有迎难而上,在生死廝杀之中磨礪自身,才能一步步踏破绝境,登临巔峰。
    玉墨言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渡月,神色凝重,语气认真:
    “渡月,这里的確有一只怪物。”
    “灵昭境四阶的蛟类,名为骨蚀腐身蛟,比昨夜我们斩杀的那只怪物还要强上一筹。”
    “我们两人若是配合得当,有一半以上的概率可以拿下它。”
    江渡月没有丝毫犹豫。
    他与玉墨言一样,心中清楚得很。在这炼狱一般的残城之中,猎杀高阶怪物、夺取星核修炼,是提升实力最快、也是唯一的捷径。畏惧退缩,只会死得更快。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星空战刀,眼神锐利,战意沸腾,用行动给出了最坚定的回答。
    玉墨言看著少年全然信任的模样,心中一暖,掠过一丝动容。
    在这人心惶惶、生死难料的末日,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弥足珍贵。
    他不再多言,再次在心中询问系统:
    “系统,那只蛟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系统的声音再次变得傲娇起来,带著几分小得意:
    “宿主,它就盘踞在城市排污主管道,与倒塌地下室连通的腐窟之中,那可是一处绝佳的腐烂巢穴哦~”
    得到具体位置,玉墨言不再迟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朝著城市地下管网的方向疾驰而去。江渡月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身形迅捷,如同两道流光,在断壁残垣之间飞速穿梭。雨水打在身上,星力自动流转,將雨丝挡在体外,不留一丝水渍。
    一个小时后。
    两人停在一处布满泥泞与污秽的井盖前方。
    井盖早已锈跡斑斑,被厚厚的淤泥与腐叶覆盖,散发著淡淡的恶臭,与周遭的腥腐之气融为一体,若不是系统指明,根本无人会注意到这不起眼的角落之下,竟盘踞著一只恐怖的四阶蛟类怪物。
    玉墨言站在井盖前,沉默了片刻。
    下方,是系统口中的腐窟,是恶臭冲天、蛆虫遍地的炼狱巢穴。
    下去,便是九死一生的廝杀。
    可他没有退路。
    短暂犹豫之后,玉墨言眼神一厉,不再迟疑。他掌心星力涌动,淡银色光华暴涨,猛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
    锈跡斑斑的井盖瞬间被星力轰得粉碎,铁屑碎片四溅,落入下方漆黑的洞口之中。一股难以形容、浓烈到极致的恶臭,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玉墨言转头,看向江渡月,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叮嘱:
    “下去之后,千万小心。”
    “这里的环境,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恐怖。”
    江渡月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畏惧,纵身一跃,率先跳入了漆黑的洞口之中。
    玉墨言紧隨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之中。
    井盖碎裂后的裂口,在晨雨之中静静敞开,如同大地张开的一张巨口,吞噬著一切生机。恶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雨水交融,向著四周瀰漫开来。
    下方,没有丝毫光亮。
    一片极致的黑暗,如同浓墨一般,將一切彻底吞噬。
    两人落地的瞬间,脚下便传来一阵软绵黏腻、令人牙酸的触感,並非坚硬的地面,也不是泥泞的泥土,而是一种半液態、半凝固的诡异物质,踩下去微微下陷,隨即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嘰”声响,仿佛踩碎了什么腐烂的臟器。
    一股能把人灵魂都熏烂、把识海都腐蚀得发颤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直衝颅顶!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
    混杂著血肉长期腐烂的尸臭、粪便淤积发酵的酸臭、尸水霉变的餿臭、蛟类腐毒的腥辣恶臭,还有无数蛆虫蠕动分泌的黏液气息……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浓得如同凝固的黑泥,厚重、黏腻、刺鼻,吸一口便瞬间喉头痉挛,胃袋剧烈翻涌,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衝喉咙。
    就连运转在经脉之中的星力,都被这股恶臭熏得微微滯涩,运转速度都慢了几分。
    这里,正是由半塌的下水道与锈蚀烂铁门共同掩盖而成的地下腐窟,一道黑黢黢的裂口连通外界,其余部分则深埋地下,不见天日,常年不见阳光,成为了畸变怪物最完美的巢穴。
    玉墨言与江渡月几乎同时运转星力,淡银色的光华从体內溢出,在周身形成一层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遭数米范围。
    可仅仅是这数米范围的景象,便足以让人心胆俱裂,生理性反胃直衝头顶。
    脚下,根本没有所谓的地面。
    入目所见,儘是半液化的腐泥与烂肉浆。
    黑褐色、暗绿色、暗红色的黏稠浆体混杂在一起,软绵无比,黏腻噁心,踩下去便会深深陷入,挤出一股股浑浊的脓汁,顺著鞋帮缓缓攀爬,黏在皮肤上,拉丝不断,甩都甩不掉。浆体之中,混杂著数不清的碎裂人骨、指骨、腿骨、颅骨碎片,还有畸变怪物的枯骨、发黑脱落的蛟鳞残片、泡胀发白的衣物碎片、腐烂的毛髮、碎裂的指甲……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无数尸体融化而成的內臟堆上,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底下骨骼碎裂的细微触感,每一步都伴隨著脓浆挤出的诡异声响,令人毛骨悚然,浑身汗毛倒竖。
    四周的墙壁,更是不堪入目。
    厚厚的暗绿色尸苔与墨黑色霉斑层层覆盖,如同溃烂的皮肤,紧紧贴在混凝土墙壁之上。墙壁湿滑黏腻,触手一片冰凉黏稠,轻轻一碰,便会带下一大团糊烂的黏垢,里面混杂著虫卵、腐液与细小的蛆虫,噁心到极致。
    墙缝之中,不断渗出浑浊的黄白色浆液,那是长期淤积的污水与腐尸液混合而成的毒水,顺著墙面蜿蜒流淌,在地面匯成一条条散发著淡淡热气的腐水小溪。小溪表面,浮著密密麻麻、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不断升腾、破裂,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喷出一股更加刺鼻、更加浓烈的瘴气,让人头晕目眩,神魂发昏。
    整个洞窟之內,都笼罩著一层黏稠的灰色雾气,那是腐气与瘴气交织而成的毒雾,视线被严重阻隔,即便有星光照耀,也只能看清近处的景象,稍远一些,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暗,潜藏著无尽的恐怖与杀机。
    朝著洞窟深处望去。
    景象更是堪称人间炼狱。
    十几具、甚至几十具半啃噬殆尽的残骸,胡乱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低矮的尸山。有人的骸骨,也有各类畸变怪物的枯骨,皮肉早已被啃噬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惨白、或者被腐毒侵蚀得发黑的枯骨。骨缝之中,塞满了乾结发黑的血块、腐烂的肉渣、乾结的脓痂,不少骨骼已经被蛟毒蚀得发黑、酥脆,轻轻一碰,便会簌簌掉落,化作一地骨粉。
    尸山正中央,便是一滩直径足有丈余的腐浆血池。
    池水浑浊不堪,暗红、墨绿、黑褐三色交织,表面漂浮著一层油亮噁心的脓膜,如同凝固的尸油,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池水中,无数白色、半透明、肥硕饱满的骨蛆,在脓浆之中疯狂扭动、钻拱、翻滚、繁衍。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不计其数。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活物组成的白色浪涛,在血池之中不断翻涌,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蠕行声响。那声音细小、密集、持续不断,如同无数虫子在耳边啃噬,钻入脑海,让人精神紧绷,几欲崩溃。
    空气之中,蝇虫乱飞。
    全是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巨型毒蝇,围著腐尸、腐浆、血池疯狂打转,嗡嗡作响,落得满身腐液,翅膀振动间,將腐臭气息散播到洞窟每一个角落。一旦被惊动,便会轰的一声炸开一团黑雾,黑压压一片,撞在脸上、身上,又黏又痒,噁心到让人发狂。
    洞窟顶部,垂落著无数条半腐的筋膜与黏丝,如同骯脏到极致的蛛网,密密麻麻,遍布头顶。丝上掛著风乾发黑的碎肉、不断滴落的脓滴、凝固的血块,还有无数被黏住、风乾、活活困死的小型畸变尸骸。冷风从地下管道的缝隙之中灌入,吹动这些烂肉碎骨轻轻摇晃,在昏暗的星光之下,如同无数吊死的鬼物,在无声地注视著闯入巢穴的猎物。
    整座腐窟,没有半分生机,没有半分光亮,只有腐烂、蠕动、恶臭、白骨、脓血、蛆虫。
    血腥味、尸臭味、酸腐味、霉味、毒腥味搅成一团,如同一只巨大、狰狞、活著的肠胃,正在缓慢消化著一切闯入这里的生灵,將其化作腐浆,化作蛆虫的食粮。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是绝望的终点。
    是真正的炼狱。
    “这里不对劲。”
    玉墨言按住身旁的江渡月,眉心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悄然运转《星河曜神·银曜星寰圣体诀》,神魂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向著四周铺展开来。
    下一瞬,他的识海之中,便涌入了无数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蠕动气息。
    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的骨蛆生命波动,如同潮水一般充斥著他的感知,噁心到让识海都微微刺痛,神魂都泛起一阵不適。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庞大、浑浊、充满腐臭与邪异的气息,盘踞在血池中央,如同沉睡的凶兽,散发著灵昭境四阶的恐怖威压。
    那正是骨蛆腐身蛟。
    下方,是一处被污水彻底泡烂、坍塌废弃的地下车库,经年累月之下,早已沦为这只骨蛆腐身蛟的专属腐烂巢穴。
    脚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腐肉泥浆,咕嘰作响,脓汁四溢。墙壁之上尸苔密布,霉斑丛生,腐水潺潺。尸山骸骨堆积,血池万蛆翻涌,毒蝇漫天,腐气冲天。
    而在那片腐浆血池的正中央。
    那只令人作呕的骨蛆腐身蛟,正半截身躯沉在脓浆之中,一动不动,如同一块巨大、腐烂、散发著恶臭的肉块,静静蛰伏,等待著猎物上门。
    它的模样,比系统描述的还要恐怖、还要噁心、还要血腥。
    皮肉早已彻底溃烂,大面积脱落,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整条惨白狰狞的脊椎骨,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端,高高凸起,完全暴露在外,如同一条狰狞的白骨长蛇。胸腹两侧,一根根肋骨惨白外露,排列整齐,如同柵栏一般,將胸腔死死围住,骨缝之中,塞满了扭动的白色骨蛆,钻来钻去,啃噬著残存的烂肉。
    龙角早已腐朽,只剩下两根空心发黑的骨刺,直直刺向天空,角洞之中同样爬满蛆虫,不断进出。
    它没有完整的头颅,只有一团烂肉包裹著面骨,眼窝是两个深黑无底的血洞,没有眼球,只有不断滴落的墨绿色腐液。口鼻彻底溃烂外翻,不断流淌著腐蚀性极强的脓汁,滴落在血池之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將腐浆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每一次轻微的蠕动,都会有大块大块的腐烂皮肉从身上脱落,掉进血池之中,瞬间激起一阵更加疯狂的蛆潮,无数蛆虫蜂拥而上,啃噬著掉落的烂肉,將其彻底分解。
    它周身的腐气与瘴气,已经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將周遭的光线都染成一片灰黑。血池底部,不断冒著腥臭的气泡,每一次炸开,都会涌出更多更加细小的蛆虫,在腐液之中游动、繁衍,让这片巢穴,变成一座活的、不断扩张的腐烂炼狱。
    玉墨言与江渡月站在原地,只看了一眼,便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浓烈到极致的腥腐之气,几乎要將他们体外的星力都彻底熏浊、腐蚀。
    “灵昭境四阶……”
    玉墨言掌心一握,银色唐刀瞬间凝聚,星力奔涌,刀身银光凛冽,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东西,比昨夜那只怪物,还要噁心十倍、恐怖十倍。”
    “小心它的骨蛆,一旦钻入体內,啃噬经脉血肉,极难清理,甚至会被寄生,沦为怪物。”
    话音未落。
    平静的腐浆血池,骤然剧烈翻滚!
    “哗啦——”
    大量的腐浆、脓血、蛆虫被高高掀起,溅落四周。
    盘踞在血池之中的骨蛆腐身蛟,猛地扬起了半截溃烂不堪的庞大身躯。
    整条惨白的脊椎高高拱起,外露的肋骨如同狰狞柵栏,无数骨蛆在骨缝之间疯狂钻动,隨著它的动作簌簌掉落,如同白色雨点,落入血池,掀起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蠕动浪潮。
    它空洞的眼窝之中,墨绿色腐液汹涌流淌,喉咙部位没有皮肉,只有一段裸露的喉骨。骨节摩擦、震动,发出一阵低沉、沙哑、刺耳、如同破锣碎裂一般的嘶吼。
    没有血肉共鸣,只有纯粹的骨传导之声,却依旧穿透腐气,传入玉墨言与江渡月的耳中,低沉、阴森、让人毛骨悚然,心神震颤。
    周身腐烂的皮肉大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骨骼,浓烈的腥腐之气如同有形的巨浪,带著磅礴的邪异威压,狠狠朝著两人拍击而来!
    战斗,一触即发。
    真正的炼狱廝杀,就此拉开序幕。
    骨蛆腐身蛟彻底被激怒。
    这两只渺小的生灵,竟敢闯入它的巢穴,惊扰它的沉睡,褻瀆它的领地。
    嘶吼之声震动整个腐窟,顶部的腐泥、碎骨簌簌掉落,血池沸腾,腐浆四溅,烂肉纷飞,恶臭瀰漫。
    “小心蛆潮!”
    玉墨言低喝一声,声音凝重而急促。
    他掌心银色唐刀紧握,星力全力奔涌,刀身之上,凛冽银光轰然绽放,照亮了这片腐烂洞窟。江渡月紧隨其后,星空战刀再次凝聚,漆黑刀身点缀点点银星,神秘威严。两人几乎同时运转星力,一层淡银色的星力护盾浮现在体外,將周身护住,抵挡扑面而来的腐气与蛆虫。
    “这蛆虫寄生性极强,一旦钻入皮肉,便会啃噬经脉,绝不能沾到分毫!”
    玉墨言再次厉声叮嘱。
    “明白!玉哥,我来牵制,你找机会攻它要害!”
    江渡月沉声应道,眼神锐利,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话音未落。
    蛟怪胸腔猛地剧烈收缩,外露的肋骨柵栏骤然开合!
    下一刻。
    无数骨蛆,如同白色洪流,从骨缝之中疯狂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数以万计、十万计的骨蛆,形成一道白色的潮浪,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响,朝著玉墨言与江渡月两人,悍然扑杀而来!
    蛆潮翻滚,蠕动不休,几乎填满了洞窟之中的空间,將所有退路彻底封锁。
    蛆虫蠕动的沙沙声、腐浆冒泡的咕嘟声、骨蛟嘶吼的骨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恐怖、阴森、令人疯狂的炼狱乐章,在洞窟之中不断迴荡。
    玉墨言眼神一厉,不再迟疑。
    手腕猛然翻转,银色唐刀横空一斩!
    “轰——”
    一道长达六米、凝练到极致的银色星刃,轰然破空而出,带著净化一切邪秽的锋芒,呼啸著斩入扑来的蛆潮之中!
    星力,尤其是玉墨言修炼的星河圣体诀所孕育的星力,天生自带净化属性,对这些邪异腐恶的骨蛆,有著毁灭性的克制效果。
    星刃所过之处,扑上来的骨蛆瞬间被星力绞碎、净化、消融,化作一摊摊腥臭无比、漆黑浑浊的脓水,滴落腐泥之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蛆潮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一波被绞杀,立刻又有一波蜂拥而至,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少数骨蛆衝破星刃封锁,狠狠撞击在两人的星力护盾之上。护盾银光闪烁,净化之力瞬间爆发,撞上护盾的骨蛆瞬间融化,化作一摊摊带著碎块的脓水,顺著护盾缓缓滑落。
    可架不住数量太多。
    成千上万的骨蛆不断撞击护盾,护盾光芒微微黯淡,星力消耗急剧加快。
    再这样下去,不出片刻,星力便会耗尽,护盾破碎,两人必將被蛆潮淹没,啃噬成一堆白骨。
    玉墨言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他转头,对著江渡月高声喝道:
    “渡月,你先全力抵抗,撑住片刻!我去正面牵制这只怪物,寻找它的破绽!”
    “好!玉哥你快点!我撑不了太久!”
    江渡月咬牙应道,双手紧握星空战刀,星力全力爆发,刀身银光大盛,不断劈斩著扑来的蛆潮,守住防线。
    玉墨言不再犹豫。
    脚下星力涌动,踏著一层淡银色的星雾,身形骤然加速,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在蛆潮缝隙之中飞速穿梭,眨眼之间,便衝破蛆潮封锁,衝到了骨蛆腐身蛟的近前!
    他没有丝毫保留,全身星力灌注刀身,银色唐刀带著焚邪破秽的锋芒,纵身跃起,朝著蛟怪外露的脊椎骨,狠狠劈斩而下!
    “鐺——”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刺耳至极。
    骨蛆腐身蛟反应极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那条布满骨刺、腐烂不堪的尾椎,瞬间横扫而来,硬生生格挡下这全力一刀!
    刀锋与白骨狠狠碰撞。
    玉墨言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反震之力汹涌澎湃,震得他虎口瞬间发麻,剧痛传来,掌心几乎握不住刀柄。他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踩在腐泥之中,溅起一片污浊脓血。
    这蛟怪的骨骼,竟坚硬如斯!
    “渡月!快过来!联手攻它!”
    玉墨言高声呼喊。
    江渡月见状,不再死守,身形一闪,不断闪避著蛆潮扑杀,提著星空战刀,飞速朝著玉墨言与蛟怪的方向疾驰而来。
    玉墨言瞬间领会江渡月的意图,两人心意相通,无需多言,同时纵身,一左一右,朝著骨蛆腐身蛟夹击而去!
    江渡月纵身跃起,身形腾空,星空战刀自上而下,猛然劈出!
    银色星芒轰然炸开,在昏暗的腐窟之中大放异彩,形成一道巨大的弧形星幕,横亘在洞窟之中。扑上来的骨蛆撞击在星幕之上,瞬间被灼烧、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蛆潮攻势顿时一滯。
    可蛟怪根本不在意蛆虫的死伤。
    它拖著庞大腐烂的身躯,猛地向前衝撞而来,浑身骨刺狰狞,尾椎骨茬带著浓烈腐毒,狠狠扫向江渡月!骨缝之中,蛆虫不断掉落,落入腐浆,搅得整个血池都沸腾起来,恶臭冲天。
    “躲开!”
    玉墨言身形一闪,瞬间挡在江渡月身前,银色唐刀横在身前,全力格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骨茬与刀锋再次碰撞,墨绿色腐蚀性腐液瞬间飞溅,如同暴雨一般洒落。
    玉墨言早有防备,星力全力催动,护盾紧绷。腐液落在护盾之上,发出剧烈的滋滋腐蚀声响,护盾银光剧烈波动,泛起阵阵涟漪,险些被直接蚀穿,一股巨力顺著刀锋传来,让他连连后退。
    蛟怪借力疯狂甩动身躯,胸腹处大片腐烂皮肉彻底脱落,露出底下半腐、发黑的臟器,在脓浆之中微微晃动。
    而在那堆污秽不堪的臟腑深处。
    一枚散发著淡银色光华、缓缓跳动的星核,若隱若现!
    “星核!在它胸腹臟腑之间!”
    玉墨言一眼锁定要害,眼中精光暴涨,高声喝道:
    “渡月,用大范围星力,彻底逼退蛆潮!我趁机破开它的腹腔,直击星核!”
    江渡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收回星空战刀,双手快速结印,引动体內全部星力,口中沉声念出战技口诀:
    “风引星河,蛟卷苍冥!
    龙捲星澜,碎空成狱!”
    口诀落下的剎那。
    恐怖的风系星力,骤然爆发!
    周身气流瞬间狂暴,疯狂旋转,淡银色的星辉与青蓝色的狂风交织缠绕,以江渡月为中心,自地面扶摇直上,轰然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螺旋龙捲风!
    龙捲外层,无数风刃如同万千银刃,呼啸轰鸣,切割一切;內层气流高速绞转,风压恐怖至极,隱隱凝聚出一头半透明的风蛟之形。蛟首昂首怒啸,蛟身隨龙捲盘旋而上,龙鬚由风丝凝成,龙鳞由风刃编织,整条龙捲风,如同一头乘风腾空、威势滔天的星风巨蛟!
    风柱边缘,流光溢彩,星辉与风嵐层层叠叠,旋转之时,拖出华丽至极的银青双色尾跡,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淡淡的空间涟漪,华丽炫目,狂暴窒息!
    这一招龙捲星澜·碎空风蛟,威力绝伦,气势恢宏。
    恐怖的龙捲风瞬间席捲整个腐窟。
    漫天扑杀的骨蛆,粘稠骯脏的腐浆,漂浮的毒蝇,散落的碎肉,尽数被捲入龙捲之中,被风刃绞碎,被星力净化,被狂风席捲,彻底清空!
    洞窟之中的蛆潮,被一扫而空!
    骨蛆腐身蛟见状,顿时发出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
    它张口喷出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腐毒黑雾,黑雾翻滚,带著极强的腐蚀性,朝著龙捲风狠狠撞去,想要衝破风势,击杀江渡月。
    就是现在!
    玉墨言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
    身形如同银色闪电,纵身跃起,全身星力毫无保留,尽数灌注於银色唐刀之中。刀身星纹大放光明,净化之力攀升到极致,裹挟著焚邪破秽、斩碎一切的恐怖锋芒,朝著蛟怪外露的胸腹位置,狠狠斩去!
    “嗤啦——”
    一声刺耳至极、撕裂血肉的声响。
    锋利无比的星力唐刀,轻而易举便划开了蛟怪坚韧的腐肉、筋膜与臟器。
    墨绿色腐液、半烂发黑的內臟、残存的烂肉、无数来不及逃离的骨蛆,瞬间喷涌而出!
    浓烈到极致、让人窒息的恶臭,瞬间瀰漫整个洞窟,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
    那枚淡银色的星核,彻底暴露在外,在一堆污秽臟腑之中,缓缓跳动,散发著精纯磅礴的星元气息,熠熠生辉。
    蛟怪遭受致命重创。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
    残存的腐肉剧烈抽搐、痉挛,外露的白骨簌簌作响,浑身骨蛆疯狂躁动,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可星核已然暴露,生机即將断绝。
    它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败,周身邪异波动迅速消散,生命力飞速流逝。
    “快!取星核!”
    玉墨言落地踉蹌,身形不稳。
    方才蛟怪喷出的腐毒黑雾,虽被龙捲风挡下大部分,依旧有一丝余波侵蚀而来,让他经脉微微滯涩,气息浮动。
    江渡月毫不犹豫。
    他强忍腹中翻涌的噁心,纵身衝到蛟怪腹前,不顾喷涌而出的腐液与蛆虫,伸手一把攥住那颗温热跳动的星核!
    灼热的腐蚀感瞬间传来,星核之上残留的腐毒,瞬间侵蚀手掌,皮肉泛起一阵刺痛,微微泛红。
    可江渡月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猛地发力!
    “撕拉——”
    星核被硬生生从蛟怪的臟腑之中,彻底扯了出来!
    星核离体的剎那。
    骨蛆腐身蛟,彻底失去所有生机。
    它那副腐烂露骨、狰狞恐怖的庞大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重重砸进腐浆血池之中。
    “轰隆!”
    腐浆四溅,脓血横飞,蛆虫散落,恶臭冲天。
    失去星核力量支撑,它的骨骼迅速发黑、脆化、崩裂,残存的烂肉失去宿主,纷纷消融。无数骨蛆失去生命力供给,在血池之中疯狂蠕动片刻,便逐一融化,化作一滩滩脓水,渐渐被腐泥淹没。
    短短片刻。
    这只灵昭境四阶的恐怖蛟怪,便彻底化为一堆散架的白骨与污浊的腐浆,彻底消散在这片它曾经盘踞的炼狱巢穴之中,再也不復存在。
    腐窟之中,终於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雨水从裂口滴落的声响,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浓烈刺鼻的腥腐恶臭。
    江渡月握著那颗温热跳动的淡银色星核,踉蹌几步。
    连续催动大范围风系战技,再加上强行抽取星力,他体內星元早已彻底透支,心神紧绷到极致。此刻强敌已死,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径直朝著地面倒去。
    “渡月!”
    玉墨言脸色骤变,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焦急与担忧。
    他快步衝上前,一把扶住晕倒在地的江渡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他的气息,依旧心跳平稳,只是面色苍白,浑身脱力。
    即便如此,玉墨言依旧放心不下,立刻在心中急切询问系统:
    “系统!江渡月怎么了?他为什么突然晕倒?有没有事?”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依旧带著几分俏皮,却也给出了准確答案:
    “没事的宿主,別紧张~”
    “他只是星元透支过度,心神耗损严重,陷入深度昏睡而已,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恢復,没有生命危险。”
    玉墨言听到这句话,高悬的心终於稍稍放下,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看著江渡月微微泛红、被星核腐蚀出一丝红痕的手掌,抬手一道温和的净化星力轻轻拂过,將残留的腐蚀之力彻底化解。隨即,他低头,看向江渡月手中那颗散发著淡银色光华的星核。
    星核精纯,气息磅礴,价值远超昨夜那枚。
    可玉墨言的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愈发凝重。
    仅仅是小区外围的地下腐窟,便盘踞著一只灵昭境四阶的蛟类怪物,巢穴恐怖如斯,廝杀惨烈如斯。
    那么在这残城更深处,在沧渊弥势力核心地带,又会隱藏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座残城之下,藏著的怪物,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多、更强、更恐怖。
    沧渊弥的势力,早已如同跗骨之蛆,渗透到了这座城池的每一寸角落,每一片黑暗,每一处废墟。
    他们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玉墨言收起星核,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江渡月,將他背在背上,转身朝著腐窟裂口走去。
    一步步踩著腐泥脓浆,穿过堆积的骸骨,避开翻涌的血池,终於走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地下炼狱。
    外界,晨雨已停,天色稍亮。
    可天空依旧阴沉,乌云密布,压抑依旧。
    玉墨言背著江渡月,在残破的楼宇之中寻找片刻,找到了一间相对完整、乾燥避风的废弃房屋。
    他將江渡月轻轻放在墙角,让他靠稳,隨即出门寻找了一些乾枯的木头与碎布,用星力点燃,在屋內升起一堆篝火。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驱散了些许阴冷与黑暗,带来一丝微弱的温暖。
    玉墨言坐在篝火旁,看著沉睡的江渡月,隨即在心中对系统开口:
    “系统,签到。”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获得五千星冕!”
    “额外奖励:成功击杀灵昭境四阶骨蛆腐身蛟,获得星冕四千点!”
    “总计九千星冕已自动用於还款,当前宿主欠款:159.1万星冕。”
    “还差一点点就要还完啦,宿主再接再厉哦~”
    系统带著鼓励的语气,俏皮说道。
    可玉墨言脸上,刚刚斩杀强敌的一丝兴奋,瞬间被这一串数字浇灭。
    一百多万的欠款,依旧如同大山压顶。
    他轻轻嘆了口气,望著跳动的篝火,看向窗外依旧阴沉压抑的天空,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这座星球的未来,他们的未来,依旧一片迷茫。
    “系统,有任何生物靠近,立刻叫醒我。”
    “明白啦宿主,本系统会尽职尽责的~”
    系统傲娇地应道。
    玉墨言不再多言,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在篝火的温暖之中,渐渐陷入沉睡。
    屋外,残城死寂,乌云低垂。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属於玉墨言与江渡月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