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扁平的脑袋率先探了出来。
借著从樟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斑驳阳光。
刘安华看清了这傢伙的真面目。
这是一条约莫半米长的大蛇。
通体呈现出黑底带黄色的横斜纹。
脑袋正中央还有一个隱约可见的斑纹。
刘安华看清这花纹后。
紧绷的肩膀稍微往下塌了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毒物。”
“原来是条菜花蛇。”
他在前世野外水边草丛里钻的蛇见得多了。
这菜花蛇不仅无毒,肉质还极其鲜美。
在农村可是难得的补品。
“难怪刚才那只野鸡嚇得连窝都不要了。”
“这菜花蛇可是专门偷吃鸟蛋的行家里手。”
刘安华嘟囔了一句。
左手慢慢从草堆里往外撤。
正盘算著怎么一扁担把这送上门的肉给敲晕。
莫名的,他停顿了一下。
视线游走在那条蛇不停扭动的身躯花纹上。
不对劲,
这条蛇的体色比普通的菜花蛇要深得多。
黄黑相间的纹路显得更加暗沉。
最关键的是它的头部形状。
普通的菜花蛇脑袋是椭圆形的。
但这东西的脑袋,两侧明显向外突出。
呈现出一个標准的三角形!
刘安华前世为了野钓安全,也曾专门买过一本《野外毒蛇图鑑》下过苦功。
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海。
“菜花烙铁头!”
“书上学名叫菜花原矛头蝮!”
毒蛇!
这东西和菜花蛇长得极为相似,导致有人认错成菜花蛇而送了命。
它的毒液属於凝血毒素。
据说一旦被咬上一口,伤口会迅速红肿,发黑。
如不及时治疗,会导致皮肉溃烂流脓。
在这缺医少药的1978年偏远山村,要是不小心被它亲上一口。
虽说它的致死率在医学界是百分之二十,但那是在未来医疗发达的环境,
在这个年代的小山村没有血清和对症的药物,被咬到不死也是个大残。
刘安华感觉后背的衬衣被冷汗打湿了些。
他刚才的手指。
离这东西的致命毒牙。
仅仅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咬著牙倒退了两步,双手重新握紧扁担,摆出防御的架势。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条菜花烙铁头並没有发起攻击。
它探出草堆的半截身子显得极其诡异。
脖子下方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整个嘴巴张到了极限,上下顎的骨头几乎要脱臼了。
刘安华定睛一看。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倒霉催的“贪吃蛇”。
嘴里竟然严严实实地卡著一枚野鸡蛋!
这枚野鸡蛋个头不小。
表面还带著红褐色的斑点。
此刻正不上不下地卡在蛇的喉咙口。
原来这傢伙刚才正在窝里大快朵颐。
想必是被刘安华捏到尾巴那会儿,
受了惊嚇,本能地想要吐出食物对敌或溜走。
结果越急越乱。
那枚野鸡蛋就这么死死卡在了它的嘴里。
进,吞不下去。
出,吐不出来。
它那原本最致命的两根毒牙。
此刻被迫向外翻著,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刘安华又往蛇的腹部扫了一眼。
好傢伙。
才半米长的肚子上接连鼓起了三个圆润的凸起。
像是一根塞满了肉丸子的香肠。
显然在卡住这枚蛋之前。
它已经连吞了三枚野鸡蛋下肚了。
吃得太撑,导致它的身体沉重无比。
原本蛇类引以为傲的敏捷速度。
此刻是一点儿也发挥不出来了。
它只能在草堆上笨拙地扭动著臃肿的蛇躯。
尾巴焦躁地拍打著枯叶。
头部开始快速左右甩动,
试图把那枚卡住的蛋给连呕带甩的吐出来。
刘安华看著这滑稽的一幕。
原本高悬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掂了掂手里的木扁担。
看著那条痛苦挣扎的毒蛇。
机不可失!
“本来以为老母鸡飞了,今晚只能喝糊糊。”
“没想到你倒是把自己给送上门来了。”
刘安华绕著草堆走了半圈。
找准了一个绝佳的发力位置。
“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今天是贪心不足蛇吞蛋。”
“嚇跑了窝要给窝娘和三丫的鸡汤,就拿你的肉来抵吧。”
趁你病,要你命。
这年头山里人混饭吃,可不讲究什么武德,偷袭,陷阱,下毒啥都来,主打一个实用。
刘安华把扁担交到右手。
左手看准时机。
闪电般探出。
一把死死捏住了那条菜花烙铁头的尾巴尖。
蛇尾入手一片冰凉。
那蛇受了刺激,本能地想要回头反咬。
但沉重的身躯和卡在嘴里的蛋。
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且滑稽。
刘安华哪会给它机会。
左手用力往上一提。
直接把这条臃肿的毒蛇倒吊在了半空中。
“走你!”
右手高高挥起那根包浆的木扁担。
带著呼啸的风声。
狠狠地砸向蛇的七寸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击打声。
扁担精准地命中了心臟所在的部位。
刘安华下手极有分寸。
刻意避开了蛇的头部和那鼓囊囊的腹部。
毕竟那里面装的可是他垂涎三尺的野鸡蛋。
要是打碎了。
蛋液混著蛇的內臟。
那可就真成一锅噁心人的糊糊了。
一击得手。
这条贪吃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像是一根通了高压电的麻绳。
疯狂地在空中扭动缠绕。
刘安华不慌不忙。
右手扁担再次挥出。
“砰!砰!砰!”
接连三下重击。
棍棍到肉。
全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七寸和脊椎上。
毒蛇的抽搐幅度越来越小,最终无力地垂在了刘安华的手里。
嘴里卡著的那枚野鸡蛋,因为下顎肌肉的鬆弛也往外滑出了半寸。
刘安华没有急著去抠蛋。
前世看过的赶山视频里说过。
毒蛇这东西生命力极其顽强,很多时候会假死伤人。
甚至连被砍下来的蛇头都能在半小时內暴起咬人。
他把蛇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用扁担的尖端不停的挑动蛇的头部。
耐心地挑了足足五分钟,期间还真的抽动了一下,但也紧紧是抽动了一下。
確认这条菜花烙铁头死得透透的,连神经反射的抽搐都停止了。
这才满意地收起了扁担。
“这下可是真发財了。”
刘安华蹲下身子,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他先走到那个天然的树根凹坑前。
拨开里面散乱的茅草。
在窝的最深处。
静静地躺著两枚完好无损的野鸡蛋。
蛋壳上带著天然的斑纹和一些鸡屎排泄物,用茅草叶擦了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著些许温热。
“两枚。”
他小心翼翼地把蛋装进裤兜里,然后走到那条死蛇旁边。
左手捏住蛇的后颈。
右手捏住那枚卡在嘴里的野鸡蛋。
稍微一用力。
“啵”的一声。
带著粘液的野鸡蛋被完整地挤了出来。
他在旁边的野草上擦乾净蛋壳上的粘液。
“三枚。”
接著。
他顺著蛇腹部那三个明显的凸起。
用手指按压住最上面的那颗蛋的后方。
像挤牙膏一样。
一点点顺著蛇的食道往上推。
刚吞下去没多久的野鸡蛋还没开始消化。
很顺利地就被推到了蛇的口腔里。
如法炮製。
三枚沾著消化液的野鸡蛋相继滚落到草地上。
刘安华用树叶把它们擦拭乾净。
全部装进了另一个裤兜。
“四枚,五枚,六枚。”
“足足六枚野鸡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蛇腹中靠近7寸的一枚鸡蛋出现了一些裂痕“
但这绝对是个出乎意料的大丰收。
在这年头。
家养的母鸡下的蛋都得拿去供销社换盐换火柴。
谁家也捨不得吃。
更別提这种营养价值极高的野鸡蛋了,他手上的这几枚还又大又亮,这母鸡感情在笋子山吃的太好了才被赶出来的吧。
刘安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裤兜,目光落在那条死透的菜花烙铁头上。
蛇可是好东西,优质的高蛋白,去头去尾去內臟。
若是剥了皮剁成段,用陈师傅给的那点菜籽油稍微一煎。
再放点薑片去去腥味,加上水燉上一个小时。
那奶白色的蛇羹汤,味道虽然比老母鸡汤差,但也是不可多得的野味。
刘安华有些飘飘欲仙的在脑海中脑补以上美食画面,
还有三丫那面黄肌瘦的小脸蛋。
喝了这大补的蛇羹。
肯定能长点肉回来。
哦对,贪吃蛇嘴里的蛇毒还要想办法收集一下,留著有大用,蛇胆还能拿去卖钱!
他找了一根结实的茅草藤。
把凉凉的贪吃蛇在脖子处绕了几圈绑紧。
打了个死结。
提溜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
“少说也有一斤半。”
“这下不仅有粮食,连荤腥都解决了。”
刘安华心情大好。
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提著蛇,踹著鸡蛋,握著扁担。
没几步便返回到了水桶旁。
那几个钓小龙虾的孩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只剩下那个破了个洞的搪瓷盆,
里面的几只小龙虾还在顽强地往外爬。
刘安华摇了摇头,顺手拿附近的马尾草花了点时间將几只龙虾统统捆上系在一起掛在了扁担上。
带回去给三丫玩儿也不错,
走到河边乾净的石头上。
用清凉的河水洗了洗手和脸。
洗去了一身的燥热和刚才惊出的冷汗。
然后拿起水瓢。
给两个木桶都打满了水。
这水碾子湾的水是从母亲河长江源头分岔而来的水,虽不如山里头的溪流那般,却是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生命之源。
他把绑著死蛇的藤蔓系在水桶的提手上。
死蛇就这么悬在木桶边晃荡。
刘安华弯下腰。
肩膀抵住扁担的中央。
双腿猛地一发力。
“起!”
刘安华挑著水,迎著偏西的太阳往村里走。
裤兜里的六枚野鸡蛋隨著步伐轻轻碰撞。
水桶边掛著的那条肥美的毒蛇,几只小龙虾系在半空中舞爪。
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肉香仿佛已经飘到了鼻尖。
“真想快快看到娘和三丫看到这些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刘安华不禁加快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这小日子也是有盼头了!